第104章

“三哥，你开玩笑的是不是？”柳荷花挺着大肚子，脸色惨白，眼里全是震惊，她没听错吧？什么叫去见她爹最后一面，明明昨天爹送她回家的时候，还叮嘱她要好好注意身子，等过两天家里忙过了就来看她的，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荷花，我没有开玩笑，再说，那是我二叔，这大过年的我可能会那这个说笑吗？”柳青榆倒是希望这只是个玩笑，或者就是个噩梦而已，醒来后二叔还好好的。

柳荷花看着柳青榆双眼通红，眼里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伤心和难过，摇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对，我现在就要去看看，我爹一定还好好活着的。”

她身边小心护着她的男人，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看见荷花这样，连忙点头说道：“荷花，你别激动，我们现在就过去，爹肯定会没事的。”

两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然而，等到他们跟着柳青榆来到柳元和的房间时，看着昨天还活蹦乱跳的爹，如今却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除了哭他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老二，”三大爷看着柳全贵这一房的人都到齐之后，看向柳全贵，眼里带着询问。

柳全贵眼里含着泪，用袖子抹掉，才点头，“下针吧。”他清楚，这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和儿子说话了。

三大爷点头，开始给柳元和施针，等到最后一针落下后，他将位置让了出来。

柳元和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爹娘坐在床边，兄弟子侄都围着他，心里很清楚，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伤心了。”

听他这么说，柳全贵红着眼眶还能绷得住，柳叶氏却怎么也忍不了，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的眼泪，想和儿子好好说话，如今又流了出来。

“老二，你放心，你爹我撑得住。”柳全贵的心此时就像是被刀子捅着，割肉一般的疼痛，不过，他还是扯出一抹笑容，挺值了背脊，坚强地说道，“还有你娘，你也别担心，女人嘛，就是眼泪多，哭一哭就没事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在这老头饱经风霜的脸下面，如今藏着的是一颗鲜血淋漓的心，晚年丧子这种痛，为了让儿子走得安心，他咬紧牙关忍着。

柳叶氏明白柳全贵的意思，她虽然止不住眼里的泪水，还是点头，悲痛中带着不舍，“儿啊，你在下面不要走得太远，多等等娘，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子。”

柳元和也跟着点头，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只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能当你们的儿子，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下辈子爹娘若不嫌弃的话，我就还做你们的儿子。”

柳全贵和柳叶氏同时摇头，他们怎么会嫌弃，即使在四个儿子中，老二是最没出息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让他们两人最不放心，可以说投进去的心血和关注也是最多的，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两人是真的有些承受不住。

“大哥，”柳元和对着柳全贵和柳叶氏扯出一抹笑容，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恍惚了，侧头看向站在床头的柳元宵。

“老二，”柳元宵的表情很难看，因为不想让老二担心，所以硬是想要给对方一个笑容，可却很是不成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似哭似笑的样子。

“爹，娘，就拜托你了。”在柳元和心里，他并不担心几个小的，最最愧疚的就是他的爹娘，让他们承受这么大的痛苦，只要一想，就觉得他不孝至极。

“恩，”柳元宵点头。

柳元和又跟柳元吉和柳元丰说话，意思也是一样，他放心不下他的父母，只可惜，他不能亲自照顾侍奉他们终老，这是他心里头最大的遗憾。

接着，柳元和又跟他的子侄说话，一个接着一个，意思都差不多，要孝顺爷爷奶奶，不要惹他们生气，柳青松他们自然不住地点头。

“青柏，青松，青槐，荷花。”柳元和叫着四个子女的名字，看着他们上来，跪在他的床前。

“爹，”四人哭着喊道，这些年，苗氏没个当年的样子，柳元和可以说是爹娘都当，照顾着他们，如今他们即使长大成人了，可面对现在这个情况，哪有不伤心，不悲痛的。

“爹走了以后，你们兄妹四个一定要团结，青柏，你是老大，要照顾好弟弟妹妹。”柳青柏点头，“爹，你放心吧，我会的。”

“青衫，有什么事情要多和家里的兄弟商量，青槐，你是三兄弟里面最聪明的，无论以后你能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这里是你的家，有你的亲人。”柳青杉和柳青槐点头。

“荷花，爹昨天说的话估计是做不到了，你要好好的，”柳元和对着荷花说完，又看着他的三个儿子，“你们三个要照顾好荷花，不要让她被欺负了。”

柳青柏兄弟三人点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有些撑不住，歇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莫姑娘是被梅花所伤，你们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莫姑娘，就算你们和梅花兄弟姐妹一场，为她最后积一些德吧。”

四人点头。

柳青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过头，看着坐在床上抓着他手的柳青青，“青青，你要好好的，二伯去了地下，肯定会保佑你的。”

柳青青眼眶酸胀得很，用力地点头。

“青云，照顾好青青，”柳元和看着柳青青，依旧那么乖巧，只是，她的脸在他的眼里越来越模糊，如今，对着柳青云说话，也只能看向他大致的方向。

柳青云是如何回答的他已经听不见了，只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对着柳全贵和柳叶氏，“爹，娘。”

然后，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床上的柳元和，柳青青两手紧紧地握着柳元和的双手，“老二，老二，”柳全贵伸出颤抖的手，碰了碰柳元和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叫道。

“儿啊！”柳叶氏一下子就扑到在柳元和的身上，即使是有心里准备，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承受不住，接受不了。

“爹！”跪在床前的柳青柏四人同时叫道。

“二弟，”柳元宵一个大男人也哭了出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都是悲痛欲绝的哭声，听得外面的人都忍不住跟着难过，流泪。

柳大山由柳全富扶着，不断地吸着鼻子，可依旧止不住老泪纵横。

柳青青愣愣地握着柳元和的手，她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有再次体会亲人离开的痛苦，用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越来越膨胀，挤得她都无法呼吸，她觉得若是不将其冲破，可能会被活生生的憋死。

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让柳青青压抑的悲伤难过得到了宣泄，然后，她跟着她奶奶和荷花姐姐一样，趴在了柳元和身上，痛哭起来。

“青青！”正在抹眼泪的柳全贵有些发愣地看着突然就哭出声的柳青青，“你能说话了？”

屋内所有人都是一愣，就是柳青青自己，也还没反应过来，她只觉得难过得快要死了一般，除了哭就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宣泄，听到爷爷的声音，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爷爷！”

“哎！”柳全贵都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照理说，宝贝孙女能够说话，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一想到已经走了的儿子，又哪里有那个心情。

柳青青一边哭，一边握着柳元和的手对着柳全贵说道：“爷爷，为什么我的好运气偏偏在这个时候，不管用了，为什么？”

看着宝贝孙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柳全贵眼眶红得更加厉害，他想这个问题，不仅仅他想知道答案，就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怎么老二也活不过来，他们除了认命还有什么法子。

“青青，这就是命啊！”柳全贵声音也带着哽咽，这句话，他好多年都没有说了。

柳青青摇头，“爷爷，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若她相信的因果报应是真的，那么，她家二伯不应该是这个下场的，难道那神仙是骗她的。

一边哭着的柳青青，一边想着，突然，她的眼睛瞪大，眼里带着惊喜，许是因为大哭止住得太快，她开始不有控制地打嗝，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很大声地叫道：“三大爷，嗝，三大爷，嗝，我嗝，我二伯嗝，还有脉。”

十分激动地将这句话说完，然后两手将柳元和地手给举了起来。

房间内的哭声，因为柳青青这一句话而停止，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那手腕，然后，一家人默契地回头，看向三大爷。

“真的！”三大爷反应过来，蹦起来高兴地叫道：“真的吗？快让开，我看看。”原本在他看来，他的针下去，柳元和能撑这么久就是青青的功劳，所以，在柳元和脑袋一歪的时候，他就没想过他还有命在。

柳全贵等人腾地方的速度很快，三大爷坐在床沿，给柳元和把脉，然后，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他的脉搏却是还在跳动，然后手在他的心口，脖子还有鼻子下都来回试了好几次，又开始仔细把脉。

“三哥，如何？”柳全贵揪着心问道，他不觉得他还能承受得住第二次打击。

“全贵啊，”I三大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这小子还活着。”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喜极而泣，此时留下的眼泪，和刚刚的是完全不同两种感觉，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泪。

“不过，”三大爷的话锋一转，让柳家人的心又高高地提了起来，“老二的情况也不好，虽然有脉，呼吸还在，但他到底是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什么时候能醒来，我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众人脸上的喜悦淡了几分，“三伯，那老二就一直这样？”柳元宵开口问道。

三大爷想起那本医术上所说的，思索了一番才说道：“他这种情况，可能明天就会醒，也可能是一个月，一年，只能靠老二自己还有你们细心地照顾了，没事的时候就多跟他说说话。”

屋里所有人都知道，三大爷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老二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经历了最绝望的情况，如今他们虽然依旧心里难过，但到底能承受得住。

“三爷爷，我们会照顾好爹的，你跟我们详细说说。”柳青柏开口说道，他的想法跟家里人一样，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才有希望，再说，“爷爷，有青青在，我爹一定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原本还有些难过的柳家人，听到这句话，突然间沉重的心轻松起来，就连三大爷也赞同这句话，本来嘛，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生机的柳元和现在至少还有呼吸，以青青的气运，柳元和醒来的可能性会很大的。

三大爷随之又想着，难不成是因为这次柳元和伤得太重，所以，得慢慢来，越想他就觉得越对，上回四叔的中风，不也是折腾了好久，才康复的吗？柳元和这次可比四叔要严重得多。

柳青青用力地点头，“恩，二伯一定会醒过来的。”以后一定要多做好事，积累功德，争取二伯能够早些醒过来。

这一天的大起大落，让柳家人格外的疲惫，特别是房间内上了年纪的几人，显然有些撑不住了，“老大，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扶着爹去休息一会。”

“恩，”柳元宵点头，心想着这几天要给他爹多补补，刚刚留了那么多的血，得吃好多东西才能补回来。

“娘，我扶你下去休息。”杨氏也扶着柳叶氏站起身来。

村子里的人听到柳元和的情况，都唏嘘不已，至于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必他们现在也没心情说，反正该他们知道的，总会知道的，于是，越发豁达的柳家村人在留下一句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的话后，就各自回家了。

午饭是做的昨天喜宴上剩下的菜，说是午饭，其实下午都过去一大半了，这一次，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再说话，虽然柳元和的事情过去了，但莫琪的事情他们还不清楚。

所以，用过饭后，一家子人坐在堂屋，看着莫染和莫琪，“莫姑娘，这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有什么心愿，就跟我们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就决不推辞。”柳全贵态度诚恳地说道。

莫琪摇头，柳家二伯的事情她也听说了，那些人的身份太尊贵，柳家人都是好人，她实在不想再有人受伤。

“莫姑娘，你千万别客气，我们是真心的。”虽然因此，她的二儿子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这与他们兄妹两无关。

“柳奶奶，小琪真的不是客气。”莫染开口说道：“再说，今天的事情是我鲁莽了，若不是我，柳二叔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这话时，莫染的眼里带着愧疚，“您这样，真让我们兄妹无地自容。”

“莫兄弟，我爹之前交代过我们，让我们好好照顾莫姑娘，你放心，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绝不会亏待莫姑娘的。”柳青柏承诺道，他的想法跟柳元和是一样的，这都是柳梅花惹出来的事。

“这，”看着柳青柏坚定的目光，莫染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莫染，是不是因为我们，柳梅婷才找上你妹妹的。”柳青云开口问道，虽然对于这件事情，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可经过到底怎么样，也知道当事人才知道。

莫染看向莫琪，见她点头，“柳爷爷，柳奶奶，还有各位大伯大娘，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那柳梅婷做的事情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无须愧疚的。”

柳全贵一听他这话，心就忍不住一沉，难道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所以，莫染才会这么提前给他们说，让他们在心理上好有个准备。

“你说，我们承受得住。”柳全贵沉着声音地说道。

莫染这才将他知道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听得柳家人是又惊又怕，对柳梅婷的狠毒再一次有了新的认识，这事情竟然要从上次苗氏被人算计开始说起，谁也没想到，那样的谣言竟然是柳梅婷找人散播出来的，只是为了撺掇着杨氏在家里闹事，因为柳梅婷知道，只要家里一出事，柳青青他们就一定会回去。

而柳梅婷做这么多的事情，仅仅是为了让莫琪能够顺利地住进柳青云他们在京城里的院子，融入到他们之间，当然，再那之前，柳元吉他们遇到事情，莫染兄妹跳出来帮忙也是她弄出来的。

当然这中间莫琪的女扮男装还有那次尖叫的事情，都是柳梅婷想出来的，而莫琪之所以听从她的话，是因为在他们从老家来京城投奔亲戚，准备莫染明年的春闱时，就拿住了莫琪的爹娘，自然，莫琪若是将这事告诉了莫染，不仅她的爹娘有危险，就是莫染也逃不掉。

柳梅婷做了这么多，唯一的目的就是拆散柳青青和柳青云的婚事。

“莫琪说，原本让小琪女扮男装和你们住在一起，就是想让小琪引起柳青云的注意，最好是能让他移情别恋，”莫染想到那些日子小琪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他就恨不得弄死柳梅婷。

“只是这个法子根本就行不通，所以，才会有那次的事情。”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一环接着一环的就不说了，反正就算以他们柳家聪明的脑子，也想不出这么多主意来，当然，他们也狠不下那个心来。

将无辜之人牵连在内可以说是丧良心，可那般地算计亲娘，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说她是狼心狗肺都不过分，“还是我们连累了你们。”柳青青开口说道。

莫琪摇头，在莫染手心上写下一行字，“你们不怪我，我就很高兴了。”

怪吗？他们有什么脸面去怪她，莫琪越是这么说，柳家里的人就越是不敢抬头去看他们，即使柳梅花已经被他们逐出家门，可这事要不是因为他们，也不会发生，人家一家人还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莫姑娘，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们一个个都要无地自容了。”柳青杨笑着说道，其他人跟着点头。

对于莫琪这个姑娘，他们要怎么做，才能是对她最好的办法，柳家人一时半会也没想出来，好在离着柳青云他们去京城还有些日子，倒是不急着一时。

至于柳梅花所做的事情，柳全贵只能用丧心病狂这四个字来形容，所以，他并没有隐瞒，而且主动告诉了村长，看着柳全平，柳元初还有柳青才都震惊不已的表情，柳全贵嘴巴苦得跟黄连一般。

“别说你们震惊，就是我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苗氏的事情，铁蛋的身体，还有那莫姑娘以及现在躺在床上我家的老二，你说说，我们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畜生。”说着这话，柳全贵激动愤怒得浑身都在颤抖。

“二爷爷，你可别激动，当心身子，你可不可能夸，不然那么一家子人可怎么办。”柳青才赶紧劝道。

柳元初也跟着开口，“是啊，二叔，你可要放宽心啊。”

柳全贵深吸一口气，“我之所以将这事告诉你们，就希望你能告诉村子里的人，以后但凡遇上跟柳梅花有点关系的事情，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啊！”

柳元初点头，心里却也再犯嘀咕，能饶那么大的弯子，做那么多的事情，那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又那么不择手段，他们村子里的这些人就算心里防备着，真的能逃得过那样的算计吗？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他却不能这么说，身为村长，他早就知道，王法对于某些人并不适用。

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柳家人，还有莫染兄妹两人，心里都有一个疑惑，那就是柳梅婷既然能那么狠毒地对付莫琪，为何不直接将她杀了，这样死无对证，岂不方便省事。

只有柳青青觉得，恐怕是因为柳梅婷是穿越来的原因，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对于杀人总有是有些顾虑的，或许柳梅婷觉得，将莫琪的眼睛弄瞎，再把她舌头割掉，既能保守她的秘密，又不用沾上人命，也算是一举两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