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入轮回

幽都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这里有着会发光的草木，头顶的天空中还有长长的一条大河，也会发光，而说到建筑风格，看起来就古朴原始了很多，不过想想也对，幽都毕竟与外界隔绝多年了。

对于幽都人来说，他们的生活从生到死都是不变的。

甚至苏云霜非常怀疑，若是到了人手一爪机，出门找wifi的时代，幽都的人很有可能继续过着这样的生活。

当然，只要女娲还在。

因为苏云霜和少恭是受到女娲的邀请前来幽都，因此待遇还算不错，有空荡荡的石头大房子住，还有幽都的土特产可以吃。

苏云霜这次见女娲可就不是一个半透明的投影了，这次女娲虽然依旧是以灵女的身体来见他们，但苏云霜总算看着实体了。

当苏云霜问起什么时候可以取出焚寂之中少恭的魂魄的时候，被女娲告知需要等到一段时间。

“牵引魂魄需要用到血涂之阵，只是若用此法引出魂魄则需要铸魂石方可施展。”说到这里，女娲看向少恭：“血涂之阵早已失传，配合血涂之阵使用的铸魂石自然也是再无踪迹，只是我之前见你有一物名为玉衡与当年安邑部族配合血涂之阵使用的铸魂石颇为相似，不知此玉衡是否就为当年安邑部族的铸魂石？”

听到这说法少恭也是一愣：“此物确实有传言来自安邑。”

这样说着，少恭拿出玉衡：“此物有吸纳保存魂魄，并能够操纵魂魄之力，如此看来，这就是铸魂石？”

“正是此物。”

只是……

“太子长琴，我今日虽允诺施展血涂之阵归还你的魂魄，但有一事却不得不与你说明，你当知道，经历过血涂之阵的魂魄将再也入不得轮回，如此你还要拿回这一半的魂魄？”

“当然要拿，”少恭十分坚持：“我如今的情况难道还能再坏一点吗？”

当年他经历血涂之阵魂魄分离本就已经入不得轮回，此时这一半的魂魄之力即将耗尽，这一世过后他若是寻不回那一半的魂魄别说轮回，直接就化作荒魂消失了。

取回那一半的魂魄，无论如何到底还是有机会继续活下去的，哪怕是继续渡魂呢？

可这件事苏云霜根本不知道！

此时苏云霜看着少恭特别的震惊：“这话的意思是说，即使拿回了那一半的魂魄你也入不得轮回？”

她总算知道一直以来那隐隐的不安和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少恭根本就一直都是在骗她！

经历血涂之阵的魂魄入不得轮回，也就是说，少恭就算拿回了那一半的魂魄他也只能依靠渡魂的方式继续活下去，区别不过在于拿不回来他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渡魂的机会，这一世直接人死魂消，而拿回了魂魄他就有力量继续渡魂。

“你骗我？”

苏云霜一直以为少恭拿回了魂魄就可以去轮回，到时候该有什么事情自然也就解决了，毕竟就连生存的大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啊。

结果少恭根本就是在骗她！

从他被角离以血涂之阵取走一魂四魄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再也入不得轮回了。

此时少恭却反问道：“我骗你？我何时说过取回魂魄我便能如常人一般轮回转世？这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欧阳少恭！”

这是第一次，苏云霜尝到了自己全心信任一个人但对方回报的却是欺骗的感觉，她经历过的聪明人太多，疑心病重的也有不少，可像是少恭这样从头到尾都在骗她的，这还是第一次。

“呵，你又何必表现的如此激动？我从未骗过你，只是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罢了。”

少恭仿佛并不在意苏云霜的怒火，他继续说道：“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全心全意的帮助我寻找焚寂？”

苏云霜对渡魂的反感少恭是明明白白的能够感受到的。

纵然苏云霜对他与别人不同，可到底，苏云霜不是巽芳，她无法像巽芳一样接受甚至爱着一个依靠渡魂而活着的人。

在苏云霜的认知里，渡魂的方法就是通过杀害无辜的人而让自己活下去，说服自己不要在意少恭过去的事情，努力把他这一世掰正就好已经是苏云霜的极限了，她根本接受不了一个需要依靠剥夺他人生命才能活下去的人。

少恭选的都是一些无辜的人啊！

若说少恭命途坎坷值得同情，可那些被少恭选作渡魂目标的人又何其无辜？

这就是谋杀。

苏云霜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听到少恭的话，苏云霜只觉得她想要抽出剑来暴揍少恭一顿。

然而……

“你说的没错，如果早知道你寻回那一半的魂魄是为了继续渡魂，我不会帮你。”

谋杀，尤其是谋杀无辜人这种事，苏云霜是怎么也不可能接受的。

战场杀人尚且可以说是各为其主，但为一己之私杀害无辜，这就无法接受了。

矫情也好，死心眼也罢，苏云霜绝不认为少恭用这样的办法活着是对的。

“可这和你战场杀敌又有什么区别呢？”少恭当然知道苏云霜从不杀人，只是：“就算那些人不是死于你的剑下，可他们终究是因你而死。”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战争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了他们的欲望而产生的，那么我呢？就因为我只是一个人，所以我就应该等死吗？我就不可以渴求活下去吗？”

求生是人的本能，应该说绝境求生这种事苏云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想活下去从来都没有错，只是选的方法错了。”

就算是女娲也没有想到少恭是靠着渡魂活下来的：“这便是你魂魄与身体不合的原因？”

“是，”少恭似乎并不担心女娲会拒绝帮他取出焚寂中的半魂：“我也不过是想要活下去罢了，天柱倾塌虽有我的过失可以大神看来，太子长琴是否当得起这样的惩罚？”

太子长琴永去仙籍贬为凡人，轮回之中寡亲缘情缘，命主孤煞。

甚至最后少恭连这样一个生生世世的诅咒都不如，魂魄分离，不入轮回。

“当年不周山之事可是太子长琴一人之过？”

自然不是。

然而，只有太子长琴一人受到了这样的重罚。

女娲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仙人之中与此事有关的有三人，祝融共工都是神祇，只有太子长琴不过是一琴灵化生，这件事伏羲需要给天上天下的神仙凡人们都有一个交代，更要有一个威慑，相比之下，三神仙之中他只能对太子长琴重罚。

女娲叹了口气：“到底是众仙神亏欠于你。”

太子长琴确实该罚，但却不该是如此重罚。

“此次我将焚寂剑灵归还于你，你便自行离去吧。”

从此以后，再无亏欠。

太子长琴是生是死，再不会有人关注。

苏云霜看看女娲再看看少恭，最后冷着一张脸直接告辞离开。

【……苏云霜。】

“系统，如果你是让我忍了这件事的话可以闭嘴了。”

这件事她忍不了！

又是三观冲突又是欺骗，少恭的做法让苏云霜觉得她这十多年来劳心费力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你的任务。】

苏云霜冷笑：“这话的意思是我还要回去说好话？还要继续用热脸去贴人家？我贴了十几年，本以为就算不是亲人可到底也算得上是信得过的朋友，结果呢？”

结果就换来了这么个玩意儿！

“我不回去！大不了你爱判什么判什么！任务失败我也认了！不就是惩罚么？刚好我还不知道任务失败是个什么感觉呢！”

【苏云霜你冷静一点，不要说气话。】

系统知道苏云霜确实生气，但……

【平心而论，苏云霜，你真的能眼看着欧阳少恭这么一条道走到黑的走下去？】

苏云霜沉默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特么就是贱！”

她自己都要看不上自己了！

然而就像苏云霜自己说过的那样，在感情的事情上她不喜欢骗人，既然她想要少恭真心对她，那么她自己就一定会真心对待少恭。

而十几年的感情，并不是说磨灭一下子就全都消失了的。

另一边的少恭看着苏云霜毫不犹豫的离开的背影，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人是不是就是这样？前一刻还在把你当做世上最重要的珍宝关心爱护，下一刻就可以毫不犹豫的背弃你而去。”

这就是苏云霜对他承诺过的？

这样的感情，虚伪，脆弱，无知，甚至是欺骗。

苏云霜骗了他。

苏云霜对他承诺过绝不背离，结果这一次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的人也是她。

多么可笑。

除了巽芳，这世上的人都在骗他，唯有巽芳是真的，唯有巽芳可以接纳他。

可上天就连这一点仁慈都不留给他！

蓬莱天灾，蓬莱国举国覆灭。

苏云霜回去之后也不说话，很干脆的收拾东西回天墉城了。

皇帝朝堂她都不想再管，让人给皇帝送信说是请假，苏云霜也不管皇帝同意不同意，反正她现在没心情管这些。

回到天墉城，紫胤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苏云霜的不对劲。

虽然苏云霜还是一样的看书练剑拿糖葫芦欺负陵越，可紫胤知道苏云霜这里肯定出事了。

“少恭没和你一起回来？”

苏云霜在天墉城的那五年，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苏云霜对少恭有多重视，那真是亲儿子中的亲儿子。

可这一次，苏云霜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并且完全没有提过少恭的事情。

紫胤问起少恭，苏云霜沉默了一下：“儿子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带在身边啊。”

“胡闹！还想欺瞒？这段时间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真以为为师都不知道？”

苏云霜这些天翻了太多的关于魂魄方面的书籍，紫胤想当做不知道都困难。

尤其是看苏云霜这样子明显是出事了。

和魂魄有关的事情？

紫胤虽然以剑术见长，但这不代表他不清楚魂魄出问题的严重性。

苏云霜咬着嘴唇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扑过去一把抱住紫胤的腰哇的一下就哭出来了。

紫胤：“……==”

这什么鬼？

苏云霜若是闹事闯祸紫胤都有的是办法，可这么一个在他看来还很小的女孩子抱着他大哭，紫胤整个人都僵住了。

于是紫胤像是木桩一样僵硬的站着，苏云霜半跪在地上抱着他哭。

哭了半晌，等苏云霜那声音渐渐小下去，变成抽噎之后，紫胤终于松了口气，微妙的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到底出了何事，还不如实讲来。”

他真是怕了苏云霜哭了_(:3ゝ∠)_

讲真，苏云霜哭起来和一般温婉柔弱的女孩子不一样，人家哭的那叫梨花带雨，苏云霜这哇的一下简直狂风暴雨还带闪电，惨烈的紫胤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吓到了。

苏云霜哭过倒是好了，自己抹干净眼泪站起来：“师尊，徒弟委屈徒弟难过徒弟心里苦！嘤！”

紫胤：“……”

这特么又是什么画风！(╯‵□′)╯︵┻━┻

可苏云霜眨眨眼，看向紫胤的时候特别真诚：“师尊你真好，好的就像我亲爹一样qaq”

紫胤：“……”

她憋了这么久，紫胤一问就憋不住了。

然而，哭过之后感觉好多了。

其实就是自己心里委屈憋气，发泄一下就好了。

看着苏云霜那特别真诚的眼神，紫胤面无表情的伸手摸了摸苏云霜的额头，最后就说了一句话：“为师带你去凝丹长老那里看看。”

他不擅长医术，还是让凝丹长老看看比较放心。

“师尊我没……事……”

话说半截，苏云霜已经被紫胤拎出房间，直接御剑往凝丹长老那里去了。

紫胤过来可把凝丹长老吓了一跳，因此当紫胤面无表情特别深沉的让他看看苏云霜的时候，凝丹长老已经做好了苏云霜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心理准备，然而……

“紫胤真人，令徒并无大碍啊。”

凝丹长老给苏云霜检查了半天也就得出一个结论：“思虑过度郁结于心而已，看样子令徒自己也发泄了一下，如今已无大碍。”

发泄了一下……

紫胤不由的看向自己道袍上眼泪鼻涕的印子……→_→所以说这是全发泄在他身上了？

亲徒弟，呵呵。

然而苏云霜一切正常并无大碍总归是一件好事，凝丹长老最后也给开了点丹药让苏云霜吃，主要是静心养气温和滋补一类的。

等回去了，这次紫胤不准备让苏云霜蒙混过关了：“说吧，到底何时值得你思虑过度？”

苏云霜向来一副脸皮厚又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什么事情值得她思虑过度？

联想到之前他是提到了少恭苏云霜反应才那么大，紫胤不由的猜测是少恭出事了。

苏云霜却只是问道：“师尊可知道若有人魂魄不入轮回，该如何活着？”

“不入轮回？”

听到这话紫胤立刻就明白了：“可是少恭的魂魄入不得轮回？”

苏云霜点头：“我想他活下来，却又不希望他以伤人伤已的办法活着。”

继续渡魂，少恭早晚有一天还是要耗尽魂魄之力。

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少恭是凡人的身体，终有老去死去的一天，到时候他的魂魄自然从肉体之中分离出来，若是不入轮回，则少恭永远只能以孤魂野鬼的身份在天地间徘徊，而长时间不能轮回转世的魂魄很容易在漫长的时间里迷失，最终化作毫无理智的怪物被正道人士斩杀。

这种事情就算是紫胤也没有办法。

苏云霜也清楚，少恭的魂魄经历过血涂之阵已经与一般的魂魄不同，否则也不会三魂七魄齐全却依旧入不得轮回，她原本想过若是少恭修道，像是紫胤这样修成仙人之身那自然可以活很久而不用担心。

可事实哪有这么简单。

若是真的这么简单，少恭也不会选择继续渡魂了。

苏云霜不太明白经历过血涂之阵的魂魄到底有何不同，但显然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

至少对于少恭来说，他从此不入轮回不入大道。

只是说起这个，却让紫胤想起了一个与少恭颇为类似的情况：“非人非鬼堕入非道永出轮回……”

“什么？”

“剑灵。”这样说着，紫胤唤出剑灵红玉，然后对苏云霜说道：“上古有秘法以生魂入剑，所铸之剑天生剑灵，威力无匹，只是化作剑灵的生魂从此堕入非道永出轮回。”

而少恭的情况似乎和这个很像。

虽然作为剑灵，红玉不能像少恭那样夺取他人身体，但是在被排斥于大道之外，永世不入轮回这一点上他们还是很像的。

见苏云霜还有疑惑，红玉便给苏云霜讲了她成为剑灵的经过。

“你是说，你成为剑灵是因为龙渊的铸剑秘法？”

而血涂之阵，最早就是龙渊部族为了取魂魄铸剑而准备的。

苏云霜隐隐觉得她好像抓到了什么，经历过血涂之阵的魂魄之所以入不得轮回，其主要原因应该是这样的魂魄已经化作了类似于剑灵这样的存在，正常人被取走魂魄之后剩下的一半魂魄自然会渐渐失去力量消散于天地之间，然而少恭是仙人魂魄自然与别不同，可也是因为这个，少恭的情况就非常奇怪，他的一半魂魄被转化为剑灵，剩下的一半魂魄则介于正常魂魄和剑灵之间，一边入不得轮回不能转世，一边却又可以通过渡魂的方法抢夺他人的魂魄而活下来。

可知道了这一点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少恭若是想要活着自然还是要渡魂的，苏云霜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说什么都是扯淡。

而对于怎么把已经成为剑灵的魂魄再逆转回来……作为剑灵的红玉只能摇头：“这种转变是不可逆的，至少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少恭身上发生的变化是不可逆转的，少恭已经不可能变回正常的魂魄了。

那么以正常的方法入轮回而活下去的这条路直接走不通。

“成为类似剑灵的存在之后唯一可以走的路就只有成为器灵。”

如果不选择这条路，那么就只能像是少恭那样渐渐因为力量耗尽而消亡了。

只是……

“器灵？为什么不是剑灵？”

红玉解释道：“最常见的自然是剑灵，但龙渊之法的本意是取生人魂魄转化为可注入其他武器或事物之中，使其天生具有器灵，因此不单单是剑，刀枪斧棒皆可入灵。”

说白了，别歧视人家啊！

剑可以有剑灵，刀自然也是可以有刀灵的。

苏云霜怎么觉得这听着那么耳熟呢？

哦，对，少恭大boss他本身就是个器灵啊！他不是天生的人啊！

当年火神祝融取榣山之木制琴，共得三把，少恭就是凤来琴化灵，因为有人的形态又能说人话，因此祝融才去找女娲以牵引命魂之术让他成为完整的生灵。

苏云霜觉得大致上也可以这么理解，就是说，少恭本身就是个器灵，只不过他这个器灵和红玉那样的不同，他是天生的，凤来琴自己化灵，之后女娲施展牵引命魂之术让少恭成为完整生灵，苏云霜觉得这时候少恭的魂魄就和一般人一样了，之后少恭因为血涂之阵的缘故，变成了介于剑灵和正常魂魄之间的状态，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的回归老本行了。

“所以说，实在不行先找个东西把少恭塞进去就行了吧？”

苏云霜觉得自己这办法挺好。

然而……

“器灵对承载魂魄的器物要求颇高，这就是为何但凡有剑灵的剑都是稀世宝剑一样，一般的剑是无法承载剑灵的。”

得，还得找个不一般的东西才行。

苏云霜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收藏，要不九霄环佩和素音冰弦二选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使啊？

而且就算能用，可少恭自己愿不愿意做个类似于琴灵的存在也不好说啊。

毕竟少恭虽然一开始是琴灵，但说到底人家后来也成为完整生灵甚至是成了仙人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