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青丝之伤

御书房中，一股浓浓的，诡异至极的气氛弥漫着。幽然面沉如水，视线一直停在自从进入御书房后便再也没有看过她的青丝身上。青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低着头，瞧不清楚表情。书案后，慕容黎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也看不出眼底的深意。

没有人开口说话。

良久，良久……

“皇上。”幽然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眼前跪着的，可是她的好友啊！

淡淡的瞟了一眼幽然，慕容黎轻轻一笑，说道：“你是谁？”

青丝娇躯轻轻一颤，半响，才传来她那冷淡的声调：“奴婢青丝，是五公主的贴身宫女。”只是弱弱的，幽然却听出一丝的颤抖。然而，她却不能明白，那颤抖……代表着什么。

“那么好吧，朕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宫里？”

“自幼进宫。”

“原因。”

“家难。”青丝对答如流。

慕容黎突然拍掌大笑：“好一个家难！朕从来不知，在朕继位以来的这些年里，民间，尤其是京城发生了些什么天灾！”

“家难，又岂能只是一个天灾。”青丝面不改色，淡淡道。

慕容黎面色一凛：“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你为何进宫！”

“皇帝大叔！”幽然一惊，正准备劝说，却不想慕容黎一扬手，禁止她说话：“小然，这儿让朕来。”语毕，他继续看着青丝，眼神锐利。

青丝低下的脸上，已经不再平静。她已经湿润了眼眶，此时，正紧咬下唇，眼底闪烁着挣扎。

“青丝快说啊！有我在，不是么？”幽然着急之下，顾不得慕容黎在场，昔日两人玩笑时，幽然随口许下的诺言便脱口而出。

青丝的娇躯又是一震。良久，她缓缓的抬起头，先是看了看幽然。原本还有些挣扎和犹豫的双眼，此时，瞬间变得坚定无比。她对着幽然笑了笑，这才转首向龙椅上的慕容黎用坚定的语气道：“奴婢，恳请皇上做主！”

慕容黎眼睛闪了一闪，故作惊奇道：“哦？何事？”

又是一阵沉默，青丝终于开口：“青丝，原是京城富商之女，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成了穷户，但是父亲不甘，想要找门路重头再来，所以，他需要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只是当时，还小的妹妹身体不好，父亲嫌她会耽误了我们的路程，所以就打算……打算随便送给人家算了。可是……”

青丝举手拭了拭眼角的泪，哽咽道：“母亲舍不得，便私下里变卖了她仅有的，悄悄存好的首饰，并把银子给了一个宫女，让她带着妹妹进宫去了。”

“然后呢？”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后来，我及笄之后，懂事了，家里的境况却依旧如此，此时，正好被一个路过的官员看上了，他便用钱买了我，接着，送到了宫中。那时，我就心想，如此，我也可以见到妹妹了。我从小，跟妹妹的感情便是最好的，所以那回，我的心情还是很开心的。”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进宫之后，费劲千辛万苦，几乎用尽方法找遍所有的宫殿，甚至用好不容易省下来的月俸买通了一个小太监让他帮我去查一查妹妹的下落，可是最后……妹妹……”

“等一下，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幽然问。

“……乳名叫小蓓。”

平地惊雷！“小蓓？！”幽然无语了……这是缘分还是命运？

慕容黎怪异的看了一眼幽然，问道：“你知道？”

幽然苦笑了一下，无可奈何的回望慕容黎，说道：“皇帝大叔，恐怕，这事……是你那宝贝女儿惹起来的。”

慕容黎何其聪明，当下便道：“莲儿？她的妹妹和莲儿又有什么事？”

幽然又笑了一下，只不过，这次是冷笑：“什么事儿？皇帝大叔，恕我说句无礼的话。你那个女儿，这些年来能活的这么健康，这么平安，恐怕，你还真得谢谢青丝呢。”说着，在慕容黎疑问的眼光下，幽然把罗玄默告诉她的全都说了一遍。

“哼！”啪的一声，慕容黎狠狠的一拍书案。最后，满脸的怒气化为一声叹息：“是朕宠坏她了。”

“非也，人的本性是天生的，当然，环境因素也很重要，但是皇帝大叔，你可以肯定是你造成的吗？当然不是，你每天都那么忙，有那么多的朝政要处理，平日里最多也只能赏赐些东西。然后，你还做了些什么？她现在一切的一切，个性，处世态度，怎会是你造成的？”幽然说道。

慕容黎眼睛眯起：“那你认为，应当如何？你呢？你又想如何？”后两句话，他是对青丝说的。

“青丝别无他求，只愿皇上给青丝一个公道。”青丝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幽然也道：“皇帝大叔，青丝的要求并不过分。我们不求你赐死你的女儿，但是最起码，她也得有个交代和道歉吧。”

慕容黎不看幽然，反问青丝：“你的公道，是如何？”

“正如然姑娘所说，青丝只想要一个交代，青丝不想，自己的妹妹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朕问你，这些年来，你是莲儿身边的贴身宫女，为何，你都没有采取行动。甚至……朕听说，你对于自己的职责，还很是尽责。这，又是为何？”

青丝沉吟了会：“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是因为青丝知道……若只是单单谋害了五公主的性命，并不能代表什么，或许，能够出口气，但是肯定，后患无穷。尽责，也只是因为……青丝要活下去，要在这个深宫之中活下去。只有尽了自己的责任，安分守己，才能安全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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