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高攀

宽敞的闻人家藏书室几乎有北溟图书馆那么大, 木质书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书籍。

姚瑶抬起手触碰到身侧的书脊，突然发现这些居然都是实体书。

“你有兴趣可以随意翻阅。”

姚瑶瞥了眼完好封皮下的老旧的纸张，摇了摇头。

“看起来像古董。”

“书存在的价值就是被人翻阅, 而不是束之高阁。”

闻人青笑了笑，领着姚瑶走到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角落，最高处的一本书飘下来“啪”地落到他手心。

“这是由闻人家记录下来的‘外来者’的资料, 自七百年前带来‘精神力’存在的那位开始。”

“因为是先祖的主观推断，可能会有缺漏和误差。”

可能有更多, 但在星海中并没有标志**件的发生, 所以无法判断。

姚瑶首先将名单全部看了一遍, 并没有像白芷以及类似的名字, 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边看着他们的事迹一边随意地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外来者的？”

“你和尘云星中查到的‘姚瑶’差距非常大。”

闻人青指尖一弹, 桌案上的茶壶立刻咕噜咕噜热了起来，他等了一会儿，才倒出一杯红茶放到了姚瑶的手边。

“但我是从你在星网参与花艺赛那次开始怀疑的，你记得第一次遭遇暗杀时你作出了什么反应吗？”

姚瑶记得。

那时候她刚刚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她完全不明白的潜规则，与她记忆中的那本奇葩相隔甚远。

各个星系各自持有独立的政与军权，而星系又由世家、家族等资本把控。

所以在初次暗杀的时候，她在多重情绪交杂下随着恐惧精神第一次暴走。

“在北溟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时，我亲自确认了你的性格与调查中的差距, 所以我猜测你是在能力测试前后差距不到一天降临的——不然以你的性格，也不至于到北溟被鉴定出那一身伤。”

姚瑶：“……”

这也太早了吧？！

“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那位阿斯加德先生也是外来者，还和你相识。”闻人青思索着，“他降临的时间可能过早, 我们没发现他的异常, 以至于就像个普通的S级一样升上去了。”

姚瑶：“我们两个在原本的世界死于同一场事故。”

这一回轮到闻人青沉默了。

茶香氤氲, 温热渐渐蔓延到姚瑶的手心，只剩下两人的藏书室内有种让人感到奇异平和的静谧。

姚瑶看着记录中几乎每一位外来者，或寿终正寝，或死于战斗与意外。

她无法判断出其中有多少人知道回家的路却没有选择回去，但结局都是无人归还。

姚瑶还能清晰地记住她另一个世界的故人的脸，可她知道她没有办法自私的为了回家，而让他们承受未知的危险与毁灭。

她现在甚至暂时不敢将这件事告诉诺恩。

要如何开口粉碎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和坚持？

姚瑶光是想到他眼中的希冀与他在这个世界的七年等待，他口中的“不计一切代价”，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那趟飞机是他在外留学后要归乡的航班，他已经等了那么久。

“你有想过之后要做什么吗？”

姚瑶：“我不知道。”

她之前都没有在这个世界长留的打算，何来计划？

她迟疑了下。

“先，先打完联赛吧？罗琳她们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

闻人青喟叹。

“我竟不知道是该说你坚强好还是心软好——即便我并不认为决赛还有举办的必

要，但他们在你手下毫无反手之力。”

姚瑶垂着眼，看着些微摇晃的红茶茶面映出自己迷茫的神色。

“不知道要做什么，也谁都不想见的话就回家吧？如果你愿意称启鸣星的那个住所为‘家’的话。”

“……好，谢谢你。”

姚瑶想起那个仿佛她和闺蜜梦中情家的房子，有些恍如隔世，随意地说了句。

“我以为你会趁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说服我为惊蛰星系效力。”

闻人青：“事实上你现在只要存在于惊蛰星系，就已经在无形中帮到了惊蛰星系。”

姚瑶这才迟半拍想起来一个精神正常的S级的威慑力。

“不过就算你之后想出去走走也没有关系，去做些能让你顺心的、真正想做的事吧？”

闻人青笑着提议道。

“你之前不是说对星舰有兴趣吗？联赛冠军奖励中有一所星舰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拿下，你如果拿下的话，我可以赞助你去星海旅行。”

……这不是她当初在新星拓荒校外实践课的时候随口问的话吗？

他怎么这也知道。

算了。

“我会考虑的。”

此时此刻的姚瑶还没有意识到闻人青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许诺有多么阔绰，但她确实对于星舰有了兴趣。

宇宙浩瀚无垠，她并不想与星海中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多作人情上的纠缠与交流，或许远离星海去旅行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离开的时候闻人青将姚瑶的虹膜录入了藏书室的系统，表示她如果有什么想查阅的尽管来这里看。

尽管姚瑶感觉自己身为一个外人这样随意出入一个家族藏书室的行为好像不太合适，但是看闻人青这副过于自然与随意的样子，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闻人青挥着手看着姚瑶转身刹那就离开了这里。

突然，藏书室外石柱后方阴森森地探出了一个头。

“闻人青。”

被点名的闻人青浑身一僵，撑起他那标志性的拿来上新闻发布会时的笑脸，若无其事道：“许久不见，母亲。”

闻人夫人陡然蹿到了闻人青的面前，涂着黑红色甲油的纤手死死地压住了闻人青的肩膀，语气仿佛是在审讯室中逼问犯人。

“那个女孩是谁？”

“乖儿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闻人夫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如春水，亲切得不得了，浑身散发着慈爱的光芒。

“这都带到家里来了，怎么也不带到我们面前来见见？爸爸妈妈很开明的，只要是个人就行！”

“什么时候订婚？结婚的仪制有没有打算？蜜月想过怎么安排吗？结婚就去预约一个孩子吧，到时候你们去旅游，孩子就交给我……”

闻人夫人的语速太快，闻人青当机立断在她沉入更深层的美好未来幻想之前打断了她。

“并没有，她是我工作上的拉拢对象。”

刹那间，空气的流动都凝滞住了。

闻人夫人的一切都停在了原地，她手贴着脸，表演了什么叫当场变脸，冰冷地看着她眼中无比没用的儿子。

“工作？拉拢对象？”她放轻了声音。

“是的。”

“一点恋爱关系都没有吗？半点希望也没有？”

闻人夫人忧愁地询问。

闻人青下意识顿了顿，没能回答这个问题，闻人夫人竟也没注意到自己儿子转瞬间的异样。

“我不反对在工作中产生恋情，不如说这好像是你唯一的希望了。”

“……”

“你知道你多老了吗？！你别以为你看着一副才十八岁的鲜嫩脸蛋，你已经二十五了

！隔壁旁支二十二岁就已经结婚生子了！”

闻人夫人那惨淡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谴责他的罪孽。

“而你做了什么？你之前以‘工作忙’把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给放了鸽子！”

闻人青耐心解释：“我的秘书说他已经将拒绝的信件发送到了那位小姐新信箱里，只是她丢到垃圾箱了。”

“你还敢狡辩！”

“……”

只想着别人家都有孙子她却没有的母亲并不在意闻人青的工作到底有多忙碌。

其实也还好。

大概就是闻人青但凡不是个S级早就猝死了的程度吧。

闻人青一直觉得自己能连任最大的原因是找不到第二个身体这么耐造的人。

“你别以为你现在行情好，再过三年你就退休了！别人看到你是退休的星系主，还是个经历过那么多次战场浑身是伤病的老战士，还有谁稀罕你！”

闻人青抬起手，想悄悄将耳朵遮住一些。

不要试图和一个逻辑方式非常自我的人讲道理。

“我不管！刚刚那个漂亮宝贝是谁？你高攀得到她吗？你不行，我拉着这张老脸也要来帮你想想办法。”

闻人夫人顶着一张美艳的脸，眼眸炯炯有神。

闻人青：“她刚升S级，就是全民皆知的那个。”

“姚瑶啊……那你这个老病残确实没希望了，配不上人家就算了吧。”

闻人夫人眼神一下子失去了光芒，转身就走，背影落寞。

“……”

闻人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光脑讯息爆满的提示，不由得头疼了起来。

没事，没事，还有三年就可以退休了。

他像是吊着一口气的加班人，就等着三年后能松口气的美好生活，准备回启鸣星接受秘书们的癫狂呼唤。

……

姚瑶再次出现的时候降落在了弗洛瑞星酒店旁马路上空。

角斗星的路上，各式各样的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着联赛的精选画面。

姚瑶轻巧落地，身上还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北溟制服。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百感交集尽数压制下去

她没事，她可以。

以她现在的能力，无论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情，她都可以解决。

姚瑶再撑起脸上的笑容，假装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而后想打开光脑看看队友们的消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那堆积起来的红数字，旁边就传来惊呼声。

“那是姚瑶？！”

“什么？她出现了？”

“是本人吗？”

“白发蓝眼北溟制服！角斗星上也没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老婆——！”

姚瑶下意识一退步，眼看着旁边的人群先是用或惊异或激动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个接一个地朝着她冲了过来，没几秒钟就将她团团围住。

她下意识在周身撑起了一个透明的防护罩，却并不敢再动用半点精神力。

姚瑶知道自己现在精神状态并不好，很容易不经意间伤到一般人，这并非她所愿。

可冲上来的人并没有想过这种状态，甚至兴致勃勃地敲起了她的屏障，在被像是大熊猫般围观的姚瑶眼里竟然有些骇人。

旁边的交通监控和示灯立刻变红，警报声不停“嘀嘀”作响。

场面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人群像是涌动的波浪，急匆匆地凑上来，后面的人听到呼唤也迅速加入这个人挤人的行列。

姚瑶看着或拿着纸笔或扯着衣服，激动得面红耳赤的人们朝着她伸出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做什么。

但很快，发现交通异

常状态的机器人们响着警报，伸出了机械手臂，强行拦住了拥堵的人群。

“冷静，冷静，公务人员办案，请放下武器保持平和心境，配合我的工作。”

人群后走来两个身穿星海蓝色制服的人，在机器人的帮助下走到了“事故之源”面前。

两人低下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姚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其中一个人扯了扯帽子，一言难尽地看着迷茫的姚瑶，压低了声音，真诚的语气却透着几分试探。

“姚瑶小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超人气明星出门需要进行伪装’的常识吧？”

姚瑶疑惑地看着他。

她很显然还没有将这个“超人气明星”和自己对上号，而且好像她原本世界的明显也很少遭遇过这种特殊情况……吧？

她也不追星，不记得了。

“你记得你现在S级了吗？”他躬着身，又问了句，“很遗憾，虽然知道你并无恶意，但你依然需要因为扰乱交通秩序跟我们走一趟。”

姚瑶，刚突破S级的北溟新星，目前全星海的舆论顶尖人物。

就在凌乱中莫名其妙的先进了趟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