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是良辰

话音刚落, 就感觉绵绵倒在她怀里，从竖的变成了横的。墨凌垂眸看向它，绵绵闭着眼睛, 仿佛瞬间入睡，毛茸茸的脸特别软萌，当场就被逗笑，“你看, 绵绵也觉得我说得对。”

寻谕笑着伸手摸了摸绵绵, 摸了一会儿才轻轻道, “他能赶去，也不枉你拿他当亲人。”

墨凌闻言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抱着绵绵搂过腓腓, 与寻谕相依偎着, “是啊，其实打不怕，只是处境比较尴尬。这次真的是要谢谢他。”

十指轻轻相扣, 墨凌悄悄观察寻谕神色，感觉扶光去救他们，让他深感宽慰。

其实说不定还不止这次相救, 无量天尊那句“所以上次你在北海特地加固了封印”也让她颇为在意。她从昏睡中醒来后当然也要关切一下当时北海大战的影响, 毕竟是在凡间动的手, 而且彼时她并没有余力再去开结界。

但墨恒告知她, 并没有波及到什么, 总体可控，还以为是她开了结界。当时两人研究了一下, 认为是亲爹或者帝君动的手, 防止引起生灵涂炭。这两位做事一般都不会明示, 所以也不好求证，他们有了个大概猜测便放下了。

可今天听到无量天尊那句话后，墨凌忽然产生了一个怀疑，会不会是扶光开的结界？

等忙完再去魔域找他吵架，顺便问问。

一想到“吵架”二字，墨凌感觉今天发挥也不行，主要那厮不讲武德，他教训完人就跑路，根本不给时间回怼。别人管不了，但她可以提高语速，有空真得练练了。

该睡了，寻谕拍拍枕边，召唤驺吾小团子上来。又要把绵绵送回秋千花篮里，墨凌忙拦住，小小声，“它睡了。”

好家伙，刚说完她就察觉怀里的绵绵动了，像是要跑路去睡觉，于是立刻用手捂住它的头，对寻谕道，“兔子胆小，别吵醒它，就和我们一起睡吧。”

腓腓把头埋进她怀里忍笑，寻谕看出了端倪，但他向来宠爱，当下只装作什么都不懂，依了墨凌。去看了看桃桃，确认桃桃已经睡着后，便灭了灯过来抱着她一起休息了。

依然有歌声温柔地哄睡，一家人相依相偎，墨凌睡得惬意极了。

和无量天尊暂时达成停战约定后，委实获得了一段太平安宁的时光。但墨凌没有大意，在各项事务有条不紊地进行之余，她借回家请爹娘来参加敖缨婚典之机，向亲爹讨教了那把剑的使用方法。不过因为她爹只负责一半，所以只教了她一半。

但她观其威力，一半应该也够用了。她深深感觉，这是把帝王才配持有的剑。

当下也颇有点骄傲，感觉这把剑送到她手里，就是对她寄予了女王的厚望。临别时她用猪肉脯收买猫叔，骗它到一边说悄悄话。

“叔，无量天尊当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何他这么执着战神比武？”

猫收了猪肉脯，给了一个让她万分惊讶的答案，“这你就要去问他啦，他心里怎么想的，连你爹都看不见哦。”

墨凌诧异，“我爹都看不见？他这么厉害？”

又想起来扶光和他的对话，便把那些话对猫说了一遍，向他确认，“他是觉得选错了，我爹并没有能够实现护佑那些生灵的理想，一次次浩劫与轮回，让他彻底失望？他终于清醒过来，反对我爹？”

猫刚才听对话时就一脸漠然，此刻更是直接嘲讽，“叛徒总喜欢把错误归结给别人，不奇怪。”

又冷笑了一声，少年音淡漠又充满力量，“他只是在一次一次的战斗和轮回往复中，害怕了。他怕了那种即便最终赢了但世界也毁了的力量，他被一次次的黑暗吞噬殆尽，最终染成了黑色。在本大爷眼里，这种人不配谈对错，说什么立场改变都是借口，他们只是向黑暗屈服了而已。”

几句话就勾出了墨凌心中的热血，少年意气真是最振奋人心的东西。

她认真听着，甚至觉得猪肉脯带少了。

猫又恢复了轻松活泼的样子，哈哈一笑，给墨凌爆料，“扶光那句‘以你对玄天的崇拜，我不信你在意他是对还是错’说得很准确，他从前可是你爹的狂热迷弟，指哪打哪的那种，忠心堪比你大哥玄灵。嗯喵……玄灵还不够……”

它用小爪子挠挠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准确表达，“这么说吧，假如他是个女神，我们毫不怀疑她会立刻嫁给玄天。”

墨凌：？？？？

悄悄看了一下，好在娘亲不会来这种旮旯角落里。

猫又想了想，纠正道，“和你娘亲那种倒也不一样，但就是很狂热，当作亲父兄一般吧。”

墨凌大概懂了，“因为爹爹很强，而他慕强？”

猫被提醒了，点点头，觉得这词精准，“小侄女有悟性，他也就是因为看到玄天封印那个东西，那么强的人都受了重伤，而且不得不亲自留守在封印中，世界也被洪水覆盖回归荒芜，那之后他心态就崩了。”

“他大概是太依赖玄天了，所以在那次史无前例的灾难里，他的天也塌了吧。”

少年音愉快地笑了两声，说不出的轻描淡写和揶揄。

但这寥寥几句话，让墨凌基本明白了。那次事情让无量天尊发现，就算最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最强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于是信念崩塌，无所依仗。这种打击之下，他开始恐惧，心魔便渐渐滋生。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那种情况下的害怕与恐惧，她并非不能理解。但作为玄天的女儿，她小时候就听说过那些事，知道爹爹已经很努力在战斗，并且最终赢了。他拼尽全力去守护了，并未食言。

为什么不能在英雄遍体鳞伤时，守护在他身边，而不是去责怪你怎么没有赢得更漂亮？

“他成不了战神，战神当无所畏惧。”墨凌没有多说什么，只揉了揉猫的小狮子脸，笑着和它告别，“叔，婚典那天早点来，等着你们。”

猫乐了，表示没问题，还催她，“你和小侄女婿的婚典我肯定提前三天到。”

墨凌被逗乐，跟它打趣，“三天太不够意思了，你可是我亲叔，起码提前三个月过来帮忙。”

这才告别了猫叔，回了天上。

原以为还要忙好久，但忙碌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快，竟然一转眼婚典就到了。为显得隆重盛大，这次婚典连办三天，第一天在霓霞宗，第二天在东海，第三天在云华宫。

霓霞宗这天宾客最多，但凡想来观礼恭贺的各路仙家都可以来；东海那天主要是宴请亲戚以及霓霞宗的弟子们；至于云华宫这天，便是自家最亲近的再一起热闹下了。

而最大的好消息是，敖缨果然有孕了，还特别可爱地过来跟墨凌说，希望这条小龙崽争点气，天资越高越好，便可以送给姑姑了。

墨凌被她逗乐，搂着丫头，心里感慨万千。

敖缨也搂着她，乖巧道：“只这三天忙一点，回头和以前还一样，我一直都会陪在姑姑身边的，永远都不离开。”

墨凌完全相信，因为就连这些天准备婚典时，丫头也把她们一家照顾得好好的。

“你有孕在身，不要太劳累了，得注意休息。”墨凌温柔嘱咐她，“这几天主要的应酬事宜也是我们来，仪式结束你就回房歇着。”

敖缨点头，又和她抱着好久。

这一晚，墨凌带着腓腓和桃桃，在敖缨的房里一直陪着她，留下驺吾和绵绵陪着寻谕。

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尤其是霓霞这些日子其实基本住在云华宫，今天必须得回宗门，那么个清冷的人都传音了几次，熬了一宿，一大早就过来了。

敖缨也是早起梳妆打扮，墨凌和寻谕一起接待霓霞。因为无量天尊要来，加上宾客众多，风愿打过招呼便先一步去了霓霞宗。

各项流程走完，新娘上了轿子，墨凌他们便关闭了云华宫，随之护送。灵君和春因也同往。

到了宗门，果然已经高朋满座仙家云集。帝君虽未到场，但派侍者来送了礼物，充分表明对这桩婚事的看重，也给足了墨凌面子。

仪式进行得十分顺利，气氛格外热闹，当他们给墨凌跪拜行礼时，墨凌感觉眼眶一瞬间就热了。

四海龙族都到了，霓霞宗在青丘属地，狐王也亲自来祝贺。宾客中最高贵的自然是墨凌一家，但他们很低调，未在人前现身，独处一个雅间，悄悄观礼。

等一众仪式都完成，将新人送入霞缨楼，外面的事宜都有龙族和宗门弟子们帮忙打理，墨凌等人立刻到雅间来陪伴父母。

腓腓最会撒娇，过来就挨个扑到怀里，一路“外公外婆猫外公大舅舅小舅舅”脆甜地叫。

张天荣还没见过腓腓化作人形的样子，当下特别喜欢，“和小谕真是好像。”

又拉过风愿坐到身边，“你不要忙了，让小凌去忙。”

墨凌：？？？？

绝对是亲娘。

墨白：“还是让小愿和小谕去。”

墨凌闻言高兴地叫人，“爹！”

墨白下一句就到了，“这种大场面，小凌容易出纰漏。”

墨凌：……

行，也是亲的，起码证明了她确实是亲生的。

风愿和寻谕都在忍笑，墨凌给他们倒了茶水，忽然想起来个重要的事，问风愿，“他来了吗？在哪？”

风愿会意，“一早就来了，像是特地为了避开人群，就在隔壁雅间。”

墨白垂眸喝茶，摸着桃桃。

绵绵自打进来就贴着寻谕装睡，驺吾被墨恒果断捞走了。

张天荣好奇，“谁啊？”

墨凌让他们吃着喝着，她去会会。到了隔壁，她敲了门表明自己的身份，门里传出一个温雅的声音请她进去。

结果墨凌一进门看到人就被惊艳到了。

他坐在那里，喝着茶，姿态静逸优雅，衬着窗外的山水竹林，像一幅缓缓打开的水墨画。与从前偶尔见到的都不同，许是因为来参加喜事，今天竟也打扮了一番。

一身紫菂配窃蓝的华服，如烟的发丝挽着，没用发冠，金色的链子环过发边，又收归暮山紫的流苏。他的脸白皙精致，眉眼俊秀温柔，微微一动，流苏便也随之而动，垂在脸侧，斯文又禁欲般撩人。

墨凌忽然觉得，灵君爱着紫色，是不是就随了他？

及时收回目光，应邀坐下，无量天尊给她倒茶。

她喝了，感觉确实不错，还没想到该说点啥，对方便开始和她聊起此处风景怡人，今日天气也好。他语调温雅随和，说话慢条斯理，若不知道他是谁、做过什么，真会觉得是个高贵优雅的君子。

而且墨凌发现，他双瞳的颜色很漂亮，像苍烟落照，清澈又带着几分缱绻。

不得不说，这等美貌，墨凌还真有点压不住怜香惜玉的心。

想了想，她结束寒暄，向他提议，“我爹和猫叔都在隔壁，你们是故人，要不要一起拼个桌？”

她故意装作不懂他们之间的恩怨，说成拼桌这般随意的小事。

无量天尊垂眸微笑，喝了口茶，委婉拒绝了她的好意，“不了，我不会喝酒。”

墨凌听了这话，不禁想起灵君也总是把话说得很妥帖，从前对他们是师徒仅有个概念，今日才恍然发觉，他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像他的。

她想了想又道，“无念灵君也来了，要不要……”

无量天尊给她添茶，温雅笑着，“他早已出师，徒弟当着师父的面难免不自在，让他和道友们玩吧。”

墨凌感觉这人真的，如果她先认识他，绝对很难相信那些事都是他做的。

又捧着茶杯想找个话题，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墨凌还以为要开始上菜了，却听见门外是春因的声音，“天尊，我是春因，刚刚知道您在此，赶紧过来拜见。”

而她身旁，明显还有另一股神力的存在。

墨凌看向无量天尊，对方温雅答复，“有心了，不必费神，鹤眠就拜托你照顾了。”

墨凌本想开口让他们进来，无量天尊却已经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着，当下也是有点不忍心拂了他的意，便没说话。

春因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改变注意，只好恭敬地领命退下了。由始至终，无念灵君没有说话。

“鹤眠是个好名字，他的名字还是道号？”

“他本是个皇子，但襁褓中便遭遇灭国之祸。我救了他，取名鹤眠，一直养在身边。”他像在说个久远的寻常小事，说完便转了话题，“还以为万象也会过来，他到底是爱清静。”

墨凌察觉到他是不想多提灵君的事，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刚才如果灵君说了话，也许就见上面了。

“对，蓬莱毕竟隐世，一般都不参加这些。”

说着她也伸手给无量天尊添茶，恰在这时，看到灵君站在窗外不远处，正看着这里。

他们对上视线，墨凌会意，赶紧找机会想让无量天尊看向窗外。

但他只是含笑喝茶，也由始至终，没有回头。

快正午的阳光有些热了，他放下茶杯时动了动手指，窗户便关上了。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只说山水与家常，中途她想插一句问问为何执着战神比武，也被无量天尊提前挡住了，笑道今天是良辰吉日，不说这些。

开始上菜了，墨凌作为女方的长辈必须得去溜一圈，只好安排侍者好生照顾，先出门去忙。

不知道为何，今日见到的这个人，清风朗月，琼姿玉影。她实在有点难以想象，他竟然会要堕魔？！

不是，这么个人的话，即便他偶尔会被心魔控制，也该救他啊。

他若害怕，她来保护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无量天尊正面出场了，这个贯穿全文的幕后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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