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角度

寻谕抬头, “没有。魔族的命不值钱，加上被剥夺了治愈力，普通魔族会因各种伤病消亡。像蜉蝣一样, 朝生暮死也寻常。所以根本不必如此费心。”

墨凌有点明白了，“因此他们几百岁就娶妻生子，以繁衍对抗消亡？”

寻谕淡淡勾了勾唇，很是薄凉, 不与她相对, 到她身边一起看向医馆, “无用的挣扎罢了，魔族迟早是要消亡的。”

墨凌侧身看他一眼, 笃定道, “不会, 你才是魔族正统，你活着魔族就存在，三外公说得没错。”

寻谕先是一愣, 然后飞速偏过头去，“你怎么也叫‘三外公’？”

……不是，这不找个称呼吗, 总不能叫老人家？

一点儿不可爱, 跟小寻谕判若两人。

刚在腹诽着, 又听见寻谕道, “他的年龄得叫你姐姐吧, 辈分就更是没法算了。”

墨凌：？？？？

莫名感觉他在嫌弃自己年纪大是怎么回事？还有人这样带着笑和腼腆嫌弃的？

怕她听出来嫌弃，故意掩饰一下吗？

罢了, 大已经大了, 这些都不重要, 先回正题。墨凌道，“照你这么说，极端派为了挑起魔族推翻你，倒也算下了本钱？”

寻谕收起笑意，“我只是顺带，他们要针对的是你们。你们在意魔族的生命，就会为此所困。耗费神力，耗费物资，耗费心血。”

又回眸看她，“你不也知道么，魔族只是棋子。”

他说得对。

极端派毕竟也是神，她到底还是没有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只以为双方在魔族存亡一事上角力，只是关乎魔族的命运。但实际上，恐怕那些人的目标从来都是一箭双雕。

只要温和派感到很累，想避世而去，不管事了。那便由他们管事，天下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好人会累，坏人不会。毕竟草菅人命简单，万般周全太难。

不过吧，墨凌好笑，“有一个词叫‘邪不压正’，它的意思是，尽管坏人占尽先机，但最终只有好人会获胜。”

“为之所困，又怎样呢？”她笑看寻谕，“想要拖到我们放弃，那就来试试好了。”

寻谕似被她眼中的光华灼到，痴怔许久。

墨凌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脸，“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寻谕回神，赶紧移开目光，“饿了，也站不动了。”

墨凌：“……我进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先坐驺吾身上。”

驺吾闻言立刻变大，轻轻趴了下来，墨凌看寻谕不动，便把他抱了上去。

自己进去拿吃的。进来后先视察了一圈，发现伤者似乎处理得差不多了，风止额上有薄薄的汗，敖缨在旁辅助，琉光在麻利地敷药配合。

墨凌过去拿手帕给风止擦了汗，叮嘱他不要太累，风止笑道没事，严重的就剩最后一个。

墨凌点头，拿了吃的出来。敖缨心细，还带了一些酒，风止和寻谕都喝酒，这种仙酿好喝，不醉人，还能补充神力。

果然，寻谕见到有酒就挺开心，打开壶盖直接仰头豪饮。他那样打扮，再配上这动作，既艳致又洒脱，十分灼人。

墨凌收回目光，打开食盒提醒道，“吃点肉，这种是和菠萝一起做的，酸甜口。”

寻谕依言吃了，觉得不错。

墨凌又道，“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当然敌人的后招肯定还会有，不过今天暂且可以休息。”

寻谕吃着喝着，语速轻快，“这边治好了，马上就会有很多人忽然死去，查无症状。然后传言说，本就是君主失德才招致灾祸，他们因为支持君主而得到了宫廷的医治，代价就是其他无辜子民的死去。必须得放着这些人不管，无辜的人才不会死。”

墨凌：“……你早就料到，所以才让我们别管？”

寻谕勾唇，“这是很简单的诡计，你料不到是因为你善良，想不到坏人有多坏。”

又笑对她，“昨天下棋时我就看出来你很厉害，又怎么会想不到攻势自然是连绵不绝，而且无法施救。你只是太心软了，人命毕竟不是冰冷的黑白子，送到你面前，你肯定要救。”

墨凌听着忽然一凛，反应过来。来时的箭雨截杀，不是要拖延他们，而恰恰是要让他们尽快察觉问题。只有尽快入局，才能开始消耗。估计是线人报告了那帮老臣的应对态度，说他们大概会拼死保寻谕，让寻谕置身事外，所以才会设下埋伏。

也难怪寻谕一直不配合。他早就明白，不管才是最好的对策。

可是，如果三外公的隐瞒是为了保护寻谕，那寻谕的不配合是为了……保护她？

墨凌心里莫名一动，看着寻谕吃吃喝喝，不禁也有些想笑，这熊孩子平时虽然熊，但总在一些关键时刻体谅她。

当下笑道，“给你说段我父母的趣事。”

寻谕微感好奇，一边喝酒一边看她。

墨凌也侧坐到驺吾身上，“我父亲你也知道，他来自混沌之初，所以早就看多了这种阴谋诡计机关算尽，再厉害的神也没法事事都管，没时间，也做不到。因此他早就学会了“放任”，绝大部分事他都任其自然发展，毕竟万事万物都有其自然规律。”

说着笑看寻谕，“但你知道他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吗？我母亲，自认为很愚钝，所以她的原则就是，没看见的她不管，看见了绝不能视而不见。有时候敌人也会得逞，毕竟总归防不胜防，但她的态度是，无论怎样，绝不因为敌人的残暴而消沉，因为残暴本身就是为了让你消沉，让你放弃。当你放弃斗争的时候，敌人才是真正胜了。”

寻谕讶然。

墨凌道，“就像下棋，互有攻伐，互有进退，就算是压倒性的不利，也有机会绝地反击。弃子认输，绝不可以。”

又笑着补充，“我以前问过母亲，为何她和父亲的想法不一样，但父亲却爱她这一点。我母亲说，因为他就是这么想，只是性格内敛，不似她那般直接。”

在寻谕诧异的目光中，墨凌点出，“你不配合，但又没有完全阻拦，因为你心里其实也想救他们。”

寻谕闻言偏过头，仰头喝了口酒，少顷回眸勾唇笑道，“看来多厉害的大神都得听媳妇儿的。”

墨凌一愣，这角度，挺别致啊？

寻谕又问，“你长得更像父亲还是母亲？”

墨凌没想到会有这种问题，在脑子里比对了一下道，“这我自己也说不好，我听别人评价是长相像母亲，性格像父亲。我弟就是长相和性格都像父亲。”

寻谕勾唇，喝着酒，似专注看着酒壶，“有机会我帮你评定一下。”

墨凌心里一动，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要去拜访她父母一样。不过这也没啥，有机会就去玩好了。

“行啊，”墨凌道，“不过他们隐居在人间，等有机会。回头先带你看看我弟。”

寻谕点头，又问她，“你希望孩子像谁？你……还是你夫君？”

墨凌被问愣了，眼前不禁浮现出小寻谕的样子，美貌灵动得让她心颤。但这个问题是……也生不出那样的孩子啊。那孩子是造物的恩宠，是他母亲拼尽全力的成就，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难，“我没想过，应该还是希望都像吧，毕竟是彼此的结晶。”

寻谕却温柔地笑了，“我希望像她，没有比她更美好的人了。”

墨凌一愣，立刻警觉起来。

不是，就在方丈花朝会上见了一面，就一见钟情到这个地步了？那她要是没追杀过去，他们是不是已经原地大婚了？

女神们确实都还挺美好的，但是至于这么“极端”吗？就没有更好的了？

等等，这是见了一面都已经想过孩子像谁了？是不是都给孩子取好名字了？

墨凌无语，感觉寻谕还是世面见得少，多见几个女神就会发现大家各有各的好。就没法选了。

青丘盛产美人，正好上次打霓霞没有拜会狐王，不如下次带寻谕去青丘溜达一下好了。

墨凌看向寻谕，他仍在浅浅地笑着，虽然是自己的脸，但这般柔和静好的模样，还是能区分出来的。

果然是想着心上人，笑得都这么温柔。

忽又想起小寻谕会假扮狐妖，多半心里还觉得狐妖挺美的，这万一去了青丘看到正宗的九尾仙狐……墨凌果断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反正少年心思过几天说不定就忘了。

正无言以对，风止和敖缨出来了，琉光也跟在后面。

墨凌站起来，他们过来说了下情况，目前都稳定住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腐肉去毒生肌还需要一段时间。

墨凌点头，“再去看看那个孩子，我记得应该有办法补上他那块肉。”

风止表示正要去，“放心，那个不难。”

墨凌跟他们一起，还把寻谕和驺吾也带上了。少年被安排在宫内，这才知道那个医馆其实已经是对外的，在宫廷的边缘。

时间紧任务重，只匆匆看了一下魔宫，总觉得和想象中很不一样，这里虽然不似神殿那般雄伟庄严，但有一种梦幻迷离的美感。路上没有光，只有灯火，墙又那么高，像身在古旧的梦境。殿堂的墙上有许许多多漂亮的琉璃花窗，陈旧，斑斓，又极致。

这就是寻谕生长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青年节快乐！今天热了起来，很符合这个朝阳般的日子。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梁启超《中国少年说》

明天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因为字数已经太多，所以会从27章开始V，已经看过的章节大家还是可以直接看的~！

明天就是立夏了，夏天正式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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