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丹呢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洪尔克勒接到紧急联系的电话就赶了过来，一直守到天色初亮，发现孟梦还没醒，有些着急，“护士，孟梦情况怎么样？她出手术室几个小时了还没反应。”

护士来给孟梦换纱布，“吴医生特意交代过，她体质特殊，麻药剂量打得有点多，可能会比正常情况晚醒三到五个小时，您再等等，目前血压正常，没事的。”

护士小心翼翼拿下旧纱布，惊疑一句：“呀，这才几个小时，烧伤居然结痂了。”

洪尔克勒注意力被转移，轻咳一声打掩护，“她从小伤口就愈合快，护士你要不等她醒来再检查，别吵到她睡觉恢复。”

异能者的伤口大都恢复极快，再过几个小时说不定直接好了，得想办法早点出院。

护士其实还想看一眼孟梦的腹部刀口，被洪尔克勒催促着，只好叮嘱一句，“那我等她醒来再看刀口情况，没通气前不能喝水。”

“好好好，我知道了！”洪尔克勒送护士出门，转身就看到床上的孟梦睁开眼睛。

“醒啦？”洪尔克勒可见的松一口气。

“嗯，这次麻烦导师了。”孟梦神志回笼，身体还有些酸软。

她为了隐藏身份，紧急联系人填的全是洪尔克勒，出了事自然只能请导师过来。

洪尔克勒倒是不嫌麻烦，只长叹一声，“师徒一场，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只不过下次能不能别让我签手术同意书？吓死个人！”

孟梦这才察觉到肚上隐隐传来痛感，不是晕倒前的那种钻心疼痛，而是皮肉撕裂的阵痛，她若有所思，“导师，我胃结石被取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原因，总有种空寥寥的失控感，是麻药劲儿还没过去吗？

洪尔克勒顺势点头，“是啊，你胃结石错位，当场大出血，要不是开刀及时，就成异特局第一个因胃结石出血死掉的异能者了……能青史留名呢！沈如玉带着医疗队过来，都做好要拉你尸体回去解剖的准备了，要不是你争气挺过来，都差点没能打发走他们！”

洪尔克勒的语调像后怕又带着阴阳怪气，孟梦听的失笑，“对了导师，白英陈和姜成歌怎么样？”

“白英陈事发时在楼底下，躲过一劫。姜成歌脚被砸伤了，他们都比你伤的轻，没大事。”提到孟梦的伤势，洪尔克勒就来气，“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和我保证的？这才转正几天就差点卖了小命，早知道你这么任性，我就不帮你进来了！”

当初为了说服导师帮忙，孟梦承诺过进入异特局后会注意自己的安全，这才第二次出任务就出了事，她也有些发窘，“导师，我下次一定小心。”

“还想有下次！”洪尔克勒瞪她一眼，随即面色沉下来，“孟梦，你老实说，是不是改主意想留在异特局了？”

……

孟梦被说中心事，略为狼狈的挪开视线，“导师，我……没有。”

“最好没有！”洪尔克勒叹气摇头，语带无奈，“孟梦，你要只是个普通异能者，留在异特局无所谓，可你不是，一旦被发现身份，还用我提醒后果吗？”

异特局爆出来的神裔，大都死于非命，孟梦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眼神彻底黯淡下来，看向窗外，“导师，这次任务结束我就正式提交转职申请，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洪尔克勒还想叮嘱一句，突然扭头看向门口。

*

病房外适时传来争辩声。

是刚才那个护士和孟梦的主治医师吴良。

“吴医生，我真没撒谎，她伤口确实结痂了，刀口没看，但愈合情况应该也很好。”

“什么叫应该很好？无论病人伤口如何，你都该检查全面！微创就不用操心吗？李苗，你再这样糊弄办事，我会和护士长反应你态度不端。”

郭苗苗气的跺脚，推门进来，“明明是病患家属要求的，我也没说不查，还有……吴医生，我姓郭！郭苗苗！都六年了，你怎么还记不住我名字！”

孟梦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郭苗苗身后那位吴医生的目光。

对方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便如此，也能从眉目间感到一股浓郁的冷峻锋锐，眸子幽暗漆黑，扫过来宛如刀锋过境，留下一片凉意。

孟梦入户碰到过不少人，这种气质冷到五官的，性格也大差不差，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相处的。

她挪开视线，给导师使了个眼色，洪尔克勒微微点头，躲了出去。

郭苗苗和吴良走到病床前。

“打扰了，吴医生不放心你伤口，让我仔细查一遍。”郭苗苗有些生无可恋的开口。

孟梦没有为难她，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异能者有异能护体，伤口都恢复的极快，刚刚导师为省麻烦催走了护士，没想到弄巧成拙，还招来了主刀医生。

她腹部的伤口离金丹位置有些近，刀口肯定恢复的最快，一旦被这两人看到，还得找借口处理后续。

得用神力暗示一下。

孟梦指尖轻捏，运转神力周天。

下一秒，她愣住了。

金色的神力在体内极其迅速的流转一圈后就回到了灵台。

没从丹田中带来丝毫神力。

此时此刻，丹田之中空空如也。

金丹……不见了！

郭苗苗适时候揭开她腹上纱布，惊呼出声，“呀！吴医生，她的伤口……”

两个人看清伤口，一起愣住。

明明是几个小时前才开过刀的伤口，拇指宽的刀疤上除了缝合线，在缝隙间竟然又生出一层淡红色的愈合薄膜！

正常病人开刀少说也得四五天才能愈合成这样，孟梦这愈合速度……也太快了！

……

孟梦被二人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迅速回神，下意识就想捂住伤口，却被吴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

对方满脸严肃，眼神虽然还带着探究之色，声音却冷静的出奇，“别摸！小心感染！”

孟梦：“……我……没想摸。”她只是想遮掩一下。

金丹没了，而精神暗示是她结丹后才能偶尔使出来的异能，异能用不出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撑。

她仔细盯着吴良和郭苗苗，生怕对方说出来什么不对劲的话题，一旦事情闹大，异特局肯定要派公关部出面处理，到时候发现她没了金丹，不仅局里待不下去，神裔的身份也要曝光……

还好，吴良根本没想说话。他只是看起来惊讶，拦住孟梦动作后就催护士赶紧处理伤口。

孟梦提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恍惚的看着他们消毒，换纱布，重新盖好病服。

脑子里再次一团混乱。

她的金丹……怎么会没了？

明明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感觉，为什么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难道是期间发生了别的事？不可能，从昏迷到醒来，她不过是神力耗尽，被送到莲花医院做了个胃结石手术。

要说期间的变化，就只有……被拿掉的结石？！

一瞬间，有个诡异猜测在孟梦心头浮起。

她身为异能者，神力耗尽后等同于一个普通人，再加上最近周天循环时不时断裂，金丹时不时就会感应失常，刚好又来一场开刀的胃结石手术，命悬一线，金丹不会是误以为她死翘翘，自主离体了吧？

开刀的位置就在丹田正上方，金丹……会不会也被当结石一起……被割了？

想到这个可能，孟梦立刻开口：“吴医生，我做完手术以后，那些胃结石去哪儿了？”

吴良：……？不问伤口，问胃结石？

他正低头看着护士收拾托盘，听到孟梦诡异发问，眉毛挑起，耐着性子解释一句，“你胃结石异位，内部大出血，当然是通过手术清理掉了。”

“那清理掉的结石在哪儿？”孟梦没放弃，再追问一句。

这下连护士都停下动作，好奇看她，“孟患者，结石属于医疗废物，做完手术当然是扔掉了。”

“……扔……掉？”孟梦心如雷鸣，下意识抓住眼前的一截衣摆，“扔哪儿了？”

此时此刻，她心底有个声音已经突破天际，放声大喊。

她的金丹……一定是被当结石割掉了！

只要找到结石，就能找回金丹！

……

可惜的是，此刻病房里没人能听得到她的心声。

吴良耐心耗尽，声音冰冷如刀，“结石属于医疗废料，做完手术后经家属同意就处理掉了。这位患者，你能放开我了吗？”

孟梦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吴良白袍下摆。

可金丹不见了，结石是他割的，就算被当做医疗废料扔掉，这个吴医生也难辞其咎！

孟梦不撒手，反而更攥紧了些：“我不放！我要金……我要我的结石！”

吴良：……不过是看下她伤口，这个病人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不禁想起进手术室前沈如玉发来的短信，说这个胃结石病患只能活三个月，难道她想医闹让医院背锅？想不到这个患者容貌出色，心性却不怎么样。

吴良脸色明显变臭，转头对着护士道，“李苗，你去通知调解室过来处理医闹！”

李苗……郭苗苗跺了跺脚，“吴医生，我是郭苗苗！”

她正要转身，洪尔克勒听到声音推门进来，“孟梦，怎么了，我在门外都听到你声音了。”

郭苗苗赶紧解释，“洪先生，孟梦突然问胃结石的下落，吴医生说当作医疗废物处理掉了，她就抓着吴医生不放手，您要不劝劝吧？”

医闹整下去双方都惹麻烦，能劝息最好。

洪尔克勒听的有些懵，“孟梦，你要胃结石干什么？那东西都给你整大出血了，要我都恨不得给它磨成粉……”

他终于注意到孟梦的神色不对。

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吴良的白袍下摆，神色间是从没有过的慌乱。

洪尔克勒意识到不对劲，冷静下来，“孟梦，你怎么了？”

“我……”孟梦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想告诉导师金丹不见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导师本来就不同意她留在异特局，如果知道金丹没了，肯定会逼她立刻离开。

妈妈的事还没查清楚，她得想法子留下来，金丹的事……不能让导师知道。

想通关节，孟梦松开吴良的衣服，迅速找了个借口，“导师，我……好不容易做一次手术，就想收集一下胃结石，当个纪念，可能是吴医生和护士误会了，我没想闹事的。”

这借口有多离谱，吴良和郭苗苗都不大信。

可刚进来的洪尔克勒信了。

孟梦从大学起就喜欢上门修水|表的时候顺手捡一些废门废料当收藏，洪尔克勒也算见识过不少奇怪的异能者，接受度极高。

他面色凝重，思忖几秒后扭头和吴良打商量：“吴医生，手术后的胃结石是不是当医疗废料处理了？能找回来吗？我学生没多少爱好，难得提个请求，我想满足她。”

吴良：……

郭苗苗：……

孟梦：……

最后是吴良选择妥协：“如果真的想找结石，可以去医疗垃圾暂存室试试。垃圾车早上三点过来一趟，孟梦的手术结束的晚，术后垃圾说不还留在暂存室里，但我不确定能不能翻出来。”

孟梦忍着腹部抽痛从床上坐起来，“不用确定，你带我过去，我亲自翻！”

作者有话说：

吴良：我不过是临下班前来看个患者，怎么就谈到要去翻垃圾了？

孟梦：我，钮钴禄嘎丹患者，绝不服输！就要翻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