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茉莉玫珑青提冰

杨初摸着微微凸起的胃部，整个人往后一靠，一副吃撑了的模样，晕乎道：“我这辈子活到现在，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蔬菜。”

“不过，这也太离谱了！”她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碗盘，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吃火锅会光盯着素菜吃。甚至于，如果不是菜叶子都被炫光，我可能都想不起来肥羊、嫩牛肉的存在。”

这种事情对肉食爱好者而言，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宋穗喝着鲜榨西瓜汁，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毕竟，那些让你欲罢不能的蔬菜，大部分都是从林讷言那里买回来的灵蔬。无论是品相，还是口感，它们都比普通蔬菜好得多得多，更别提里面还暗藏对人族、妖族都大有裨益的灵气。

包你一口就上头，继而欲罢不能，从此对它的绝妙滋味念念不忘。

杨初咂咂嘴，回味几秒今天这顿麻辣牛油火锅的滋味，忽然看着没吃饭的一堆肉，犯愁：“剩下好多肉，也不好浪费。穗穗，要不留到明天中午弄个铁锅乱炖？”

这句话透过牛仔布料，传进生无可恋的朱雀耳里，它突然一个激灵，小耳朵唰地动了。

咳咳咳，浪费食物可耻，本神鸟……

宋穗很淡定：“没事，咱们家不留隔夜菜，白泽会把它们全部解决。”

朱雀先是一呆，接着小心思活络起来，隔着布料，用鸟喙轻轻戳白泽的腿，其意不言自明——

嘿，白泽你给我留点。

白泽感知敏锐，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细微动静。

然而，因为朱雀心急之下没能控制好动作幅度，同样也让坐在白泽右手边的宋穗察觉到异样。

没等白泽做出反应，宋穗率先开口，微笑道：“白泽，虽然我和老杨都吃不下了，但总不好让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扫尾。恰好提前准备了饭后解腻的冰品，我和老杨边吃边聊，陪你把桌子上的菜全部吃完。”

她唯恐意图不够明显，还给“全部”两个字加了重音。

朱雀气炸，猛戳白泽：“……”

她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亏它刚刚还因为白泽的话，产生过一些愧疚感，甚至隐隐想握手言和。

现在看来，小树妖明显是个黑心的家伙。

狗天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这哪里是给一线生机，明显是让本神鸟掉入一个长达百年的陷阱，慢慢受折磨！

宋穗起身，慢慢悠悠地往厨房走，离开客厅之后，冷笑一声。

虽然都说来者是客，但也要分一分具体情况的。

如果苏醒的神兽，愿意像白泽一样处处配合，她必然以礼相待，让彼此都过得舒心。

如果来者不善，那她自然也拿不出什么好态度。

不听话的熊孩子，多吃吃教训，就明白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穗打开冰箱，从冷冻层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长方形模具。

揭开盖子，里边是厚厚一层的浅色水果冰。

她挑了把顺手的叉子，手动将冰弄碎后，又盖好模具盖子，带着碗勺和自制冰块，回到客厅。

杨初等得望眼欲穿：“穗穗，这是什么呀？”

宋穗嘿嘿一笑：“茉莉玫珑青提冰。”

说着，她将碎冰盛入碗中，又舀了几颗圆滚滚的冰球丢进去，把碗递给杨初：“来，试试。”

杨初接过玻璃碗后，险些没忍心下口。

原因无他，都怪这碗水果冰的颜值太高。

浅绿色的蜜瓜被切成小块，翠绿的阳光玫瑰青提已经去皮对半分开，被碎冰簇拥着，亲亲密密地挤成一团。每一粒无色透明的冰球里，都嵌着一朵纯白色的茉莉花。

八月末，饶海市的晚间温度仍然徘徊在27°左右。在外界温度的作用下，碗里的碎冰有些融化，在碗中积出一汪浅绿色透明的甜水。

为了不辜负这碗水果冰的美丽，杨初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开光照，然后才舀了一大勺带着果肉的碎冰，一口吞下。

冰碴子入口，透心凉的冰爽感瞬间从口腔发散至全身。

玫珑蜜瓜小巧可爱，青提的果肉晶莹剔透，它们在冰冻后，口感变得细腻而绵密，甘甜多汁，含一会儿就会变软。

伴着茉莉的清香，一碗酸酸甜甜的蜜瓜青提冰吃完，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清爽不少，再没有吃完火锅后的油腻感。

杨初“哐”地放下碗，霸气道：“小宋，再来一碗。”

宋穗笑出声：“得嘞。”

杨初的眼睛黏在宋穗的手上，情不自禁地感慨：“还得是咱们宿舍的宋厨神，真是做啥都好吃。虽然有你送的萝卜干撑着，但回家的几个月里，看着宋记直播和网友发的图片、视频，还是给我馋哭了。”

“宿舍厨神？”一直默默扫尾的白泽，突然开口。

杨初点头，笑道：“对啊，我们宿舍大学四年吃得可滋润了。穗穗做饭，我负责出锅，老大和老三负责望风、打下手……”

她滔滔不绝地描述一番203宿舍开小灶的场景，怀念道：“只要咱们宿舍一开伙，上下三层楼都是香味，馋死其他宿舍了。”

宋穗闲闲吐槽：“对，所以也被宿管阿姨收了三四次锅。不仅有阿姨追着教育安全消防问题，还差点被通报批评。”

想起宿管阿姨面无表情的脸，杨初头一缩，赶忙转移话题：“佳颖也就算了，她在老家待着呢。我真想不通，老大就在附近上班，居然能忍着一直没来吃饭。”

宋穗怕冰化，多加了几颗冰球，解释：“她入职的是游戏大厂，进去就撞上大版本更新的项目期，加班加到疯，就差吃住都在公司。”

“她之前给我发过消息，说等9月忙完项目期，就天天来店里蹭饭。”

第二碗水果冰到手后，杨初的进食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也有闲心思关注起其他事。

杨初搅弄碗里的冰，看了一圈周围，好奇地问：“穗穗，我来半天了，怎么没见着你家猫？”

此言一出，白泽夹肥牛的手一顿，旋即恢复自然。

宋穗咽下嘴里的蜜瓜，淡定道：“饭馆不开业的时候，小白喜欢在周围闲逛，玩累了就会回来睡觉。”

杨初笑了：“倒是你家小白能干出来的事。”

只有窝在口袋里的朱雀，听后一愣，心中很是疑惑。

猫？怎么会有猫？

它没在这间房子和白泽他们的身上闻出猫味啊？

没等它想明白，两个女生的话题已经进行到了下一项，聊起饭馆的线上运营。

杨初嫌弃道：“你发的那些视频，要构图没构图，要故事没故事，用的BGM也一言难尽，这弄得也太粗糙了。还有微博、微信、短视频等等平台的账号，定位也不清晰，内容跟复制粘贴一样乱发，根本没区分开受众。”

虽然她自己没弄过个人的自媒体账号，但毕业实习签在一家MCN机构，接触过相应的内容，多少有些心得。

宋穗眼睛一亮，连忙问：“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够，你给详细说说？”

杨初提起这个话头，就是想聊聊这件事，当即毫无保留道：“我观察宋记账号半个月，也去研究了一下同赛道账号的运营情况。总体来说，你最先要做的是以下几点……”

区分各个账号的用途，微博和公众号输出的内容要有所不同。

微博的网友身在天南海北，短时间内的转化率不高，仍然以图片预告、猫咪帅哥视频等为主。

两个短视频平台，视频内容的偏重点和风格也要有所区别。

速看的视频大多在40秒以内，主攻下沉市场，内容要足够吸睛、夸张，可以弄点沙雕上头的小短剧，发些直播时的切片。

乘风视频的用户，显然更为年轻化，能接受的视频长度扩展至4到5分钟。在这个平台，宋记官号可以摇身一变成为美食博主，以宋穗的厨艺为核心，输送美食制作相关的视频，提高宋记在大众心里的格调。

……

同吃同住四年，她们的思维很快调到同一频道，一句话叠着一句话，谈起饭馆官方账号运营的缺陷、可改进方向。

白泽凭借自身天赋，勉强能赶上，但是口袋里饿得不行的小鸟，听到这些之后，更加晕乎。

几千年过去，人族弄了些什么新奇东西啊……

杨初详细说完关于两个短视频平台的运营思路后，视线飘向对面，下一秒差点惊呆。

这个叫白择的小哥，虽然吃饭的频率不快，但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粗略算算，他一个人居然炫完了半桌的菜！

更离谱的是，白毛帅哥把鸳鸯锅里所有食材都捞光之后，不仅没歇着，在问过宋穗和她的想法之后，竟然把剩下的水果冰都吃得干干净净。

离谱，简直太离谱了。

趁着白泽将鸳鸯锅带去厨房处理，落后几步的杨初拉住宋穗，担心地问：“穗穗，你们饭馆的员工福利包括一日三餐吗？”

白毛帅哥的饭量也太大了，她实在是怕宋穗被吃到破产。

宋穗脑子一转，立马听懂杨初的言下之意，笑得停不下来：“确实包员工的一日三餐，不过……”

她比了个“免费，没工资”的口型。

杨初秒懂，当即变脸，痛心疾首道：“穗啊，万万没想到，咱俩三个月不见，你居然成了黑心资本家！”

好歹扣去饭钱后，给员工发点基础工资。

人家一个大帅哥，天天穿得这么……艰苦朴素，看着忒可怜。

宋穗摆出一副深沉模样，叹气道：“生活所迫啊！”

两个女孩子笑成一团，继续帮白泽收拾餐桌残局。

洗碗、清理食物残渣、擦桌拖地……三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客厅、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宋穗和杨初好久不见，想说的话本来就有很多，刚刚关于宋记账号运营的事情也还没聊尽兴。

她们洗漱完，直接回到二楼的主卧，关门开始久违的女生宿舍夜聊。

一楼客厅，白泽听见头顶传来的关门声后，当即挥手打出一道术法。

他的动作很熟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白泽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没少用隔音术。

术法一使出，隐隐传来的宋穗、杨初的笑闹声立马消失不见。

朱雀钻出牛仔裤口袋，见状，翻了个白眼：“啾啾啾。”

有必要吗？

本神鸟本来就不稀罕听她们的碎碎念。

它心想，才不是因为听不懂，哼！

白泽很淡定：“这是礼貌。”

朱雀对白泽口中的“礼貌”二字并无所谓，跟个大爷似得一屁股瘫在沙发里，努了努鸟喙，指挥对方弄点吃的来。

白泽歪了歪头，疑惑：“你不是要吸收灵力？”

朱雀：“……”

白泽追问：“需要我给你腾点地方吗？”

朱雀：“……”

豆豆眼一往上看，朱雀眼尖地瞅见白泽眼底的揶揄，立马嗲毛。

它拖着肉嘟嘟的身体，跳到沙发把手上，疯狂挥舞翅膀：“啾啾啾唧唧啾，啾啾啾！”

白泽，你在上古时期，是多么的纯良天真、善良可亲，现如今呢？竟然故意拿本神鸟取乐？！

你你你，你一定是跟着黑心小树妖学坏了！

它一通输出，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白泽叹气，将小肥啾托到肩膀上，往厨房走去，并迅速转移话题：“冰箱里有宋穗昨天做的椰奶小方，下午的蔬菜饼也有一些……”

话音未落，昂首挺胸站在肩头的朱雀，梗着脖子，怒道：“唧啾！”

不，它坚决不吃宋穗做的东西！

说完，小鸟挪了一下细爪，迎风而立，自觉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极其有态度。

白泽对此不置可否，倒也好脾气地从冰箱里拿了几颗剩下的灵蔬，洗净之后给它吃。

灵蔬的保质期比寻常蔬菜要长一些，只有等到其中的灵气基本散尽，才会进入正常的变质流程。

朱雀扑到盘边，飞速啃完有它体积十几倍多的蔬菜，仍觉得不满足。

它蹲在桌面上，不满地挥翅膀：“啾！”

不够吃，多来点。

白泽从容道：“这是宋穗给我分配的夜宵分量，剩下的不能再动，不然她就知道是你吃的。”

朱雀听着这话，脑海里立马幻想出宋穗咄咄逼人的架势，立马气短一半：“……唧。”

行吧，不吃就不吃。

白泽诚恳建议：“可以灵气饱腹。”

朱雀：“……”

他果然是学坏了，这绝对是故意的。

只是此时此刻，仍未饱腹的朱雀，已经无暇在这种小事上纠结，有气无力地“啾”一声，让对方带自己回去休息。

就这样，白泽抬着手臂，托着手掌心的小肥啾回到一楼客卧。

房门关上后，白泽看着翅膀张开、陷在枕头里的朱雀，自己半躺在另一边，取出宋穗给他买的高中教材。

他一边汲取知识，一边道：“她有时候皮了点，但没有坏心。”

朱雀的脑袋朝墙，闻言，愤愤然反驳：“啾啾唧……”

才没有，她一点也没有对本神鸟的尊敬，还不给吃的，想要饿死鸟。

你还助纣为虐，跟着一起欺负鸟！

白泽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在上古时期，朱雀被尊为瑞兽。

它所遇见的人族、妖族，要么因信仰而敬重它，要么因惧怕强大的实力而躲着它。哪怕是天上的神族，都会给它三分薄面，连天帝都夸赞它。

朱雀过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舒坦日子，再加上它天生一副骄傲自负的性格，骤然来到讲究“自由平等、互相尊重”的现代社会，和出生在新时代的宋穗不对付，是很正常的事情。

白泽不打算立刻和朱雀聊什么“新时代的生存要领”，直截了当地点出关键点：“根据《白泽图》所含的天地法则，作为命定之主，宋穗可以在一百年内强行控制你的行为。只要她吩咐的事不损害阴德，你都必须听从。”

听后，朱雀沉默了。

它只是性格傲气、眼高于顶，但并不蠢，听得懂白泽的言下之意——

实际上，宋穗很尊重神兽的自主权利。

哪怕烧了墙，哪怕出言不逊，宋穗也从来没有强制朱雀去做什么，而是用她所信奉的规则来解决。

白泽垂下眼眸，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将他和宋穗多日来的相处日常娓娓道来，着重讲了今天白天的事情，最后轻轻笑了：“就在今天中午，她说把我们神兽当家人。”

真的是一个非常真诚、温暖的小妖怪啊。

在白泽叙述的过程中，朱雀一直没转过脑袋，维持趴在枕头上的姿势。

只是拖在屁股后面的尾羽，时不时小幅度地动，可见它一直在听。

白泽说完想说的话，继续专心看教材，体贴地给朱雀留下单独思考的时间。

过去许久，身边突然传出细碎的动静，白泽顺势偏头望去。

只见朱雀重新打起精神，气昂昂地挺着肥肚子站在枕头上，似乎想说什么。

白泽放下书本，专心等待。

朱雀喜欢被人注视，抖抖羽毛，一双黝黑的豆豆眼里精光四射，张嘴就是一连串快速鸟叫。

所以，她们口中的小白就是你？

大名鼎鼎的神兽白泽，不仅化成猫去取悦人类，还用人形出卖美色？

白泽：“……”

白泽面无表情：“灵气饱腹。”

朱雀：“……”

小鸟扑回枕头里，气愤地啄枕套。

学坏了，白泽就是学坏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又传出鸟叫。

“啾啾啾？”

那个能拿出吃的、冷冷的东西是什么？

“冰箱。”白泽耐心地回复，解释了一番冰箱的原理和用途。

“啾，啾唧？”

她们手里的铁盒子呢，有光有声音的，又是什么？

“手机。”白泽翻过一页书。

“啾啾……”

-

夜色已浓，一道兽影从妖管局二楼掠出，踩着夜风，用妖力隐去身形，奔向最近的人类居所。

片刻后，它落在一栋老居民楼楼顶的阴影处，化作一团黑黄色的影子，沿着墙体外壁，从上往下窜进一户户人家的卧室。

每等它钻出房间，床上人族的表情便会重归宁静平和，成人因生活压力而紧皱的眉头松开，三头身小娃娃的脸上露出单纯天真的笑容。

二楼某间关着灯的卧室内，床上鼓着一团被子，依稀听见呼吸声。

黑黄色影子窜到窗间，瞄了一眼屋内情景。

影子：“……”

又是一个大晚上偷偷打moba手游、死活不睡觉的人族小屁孩。

它一顿，习以为常地继续今晚的巡逻。

明月一点点西移，隐身的影子在饶海市窜来窜去。

凌晨三点，人妖酣眠之时。

此时，影子恰好经过老城区西丰街的某一处小院，撞见一小抹亮眼的红从客厅飞出、直直奔向左手边的小屋。

咦？

小树妖什么时候养了鸟，白天的时候没看见啊……

它停在半空，回忆一番白天所看见的小院布局。

左手边的屋子，似乎是……小树妖家里的厨房？

影子没从鸟的身上看出妖气，也懒得管“宋穗新买了鸟，却不给吃的”这件事，风一般掠走。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辛苦半夜的兽影才落到妖管局的院落，显出原本的形态。

这是一只通体黑黄色的熊，有着大象鼻子、犀牛眼睛，尾巴像牛，爪子似虎。

再一阵风吹过，妖兽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疲惫的寸头酷哥。

守门的老乌龟正在品茶，慢悠悠探出脑袋：“小陌，回来啦？”

时陌挺直腰板，语气里充满尊敬：“归老，早。”

归老又问：“昨儿晚上怎么样？”

时陌沉默两秒：“……没变化。”

这些年来，人族睡得越来越晚，不是熬夜追剧、打游戏、看小说，就是拼命加班工作。其中，通宵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就像把睡觉这件事直接进化掉一样。

就算睡着了，他们很多都睡不踏实。

种种现象，令妖心累，让妖头疼。

归老点头：“去楼上吧，小胡给你带了早饭。”

时陌点头，与绿袍白发的老头告别，往二楼监察处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胡灵俪正在微波炉前，举着小树妖留下的保鲜盒翻来覆去地看。

胡灵俪和时陌打完招呼，点了一下后者的办公桌：“早饭。”

时陌点头道谢，看见胡灵俪准备用微波炉热蔬菜饼，问：“你要吃这个？”

胡灵俪点头，笑道：“学学人类，浪费可耻啊。”

实际上，是她刚刚打开盒子，由于种族特性，闻出来蔬菜饼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妖管局设有阵法，楼内常年维持适宜的低温，监察办的空调更是365天开着冷气，食物放一晚上并不会坏。因此，她说的不对劲，并非指食物馊掉，而是……

一种让胡灵俪都不太敢肯定的可能。

她撩了下长发，故意问：“你真的不来点？”

时陌坚决摇头，直直往自己位置上走。

哪怕看见胡灵俪准备热一下小树妖的蔬菜饼，他也没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地往自己位置上走。

然而，时陌还没坐下，鼻子忽然闻见一股逐渐浓郁的清甜香气。

这种味道一钻进鼻子，他身体里积攒一晚上的郁气居然隐隐有消去的趋势。

时陌倏地扭头，看向香味来处：“这……”

见他这种反应，胡灵俪肯定了心里的猜测，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哎呀呀，小树妖居然能找到灵蔬，并且做得出灵菜。”

她红唇轻启，慢悠悠道：“妖族，似乎要出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呢。”

时陌走进，眼睛盯着微波炉，忍不住咽口水。

胡灵俪揶揄道：“刚才谁说不吃？”

时陌：“……多分我两块。明天轮休，请你去宋记吃饭。”

-

与此同时，和杨初畅聊到两点的宋穗，秉持着强大的生物钟，一到六点就睁开眼睛。

她怕吵醒睡得正熟的杨初，换了一身衣服，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下楼的时候，宋穗还在琢磨早上吃什么，猜测妖管局的妖怪们有没有发现灵菜的妙处，盘算今天要怎么折腾不听话的臭脾气小鸡。

刚走到客厅，她就看见白泽站在院子里，神色古怪地看着厨房方向。

察觉到动静，白泽转头看过来，欲言又止。

宋穗隐隐猜到什么，手指压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等她靠近厨房后，所看见的场景果然不出所料。

冰箱门大开着，里面的蔬菜饼、灵蔬、水果都被吃光，冰箱内壁的酱料、牛奶等也全部被喝得一滴不剩。

一只肚子鼓囊囊的红毛小鸟，正躺在碎菜叶子堆里酣眠。也不知道它在做什么美梦，砸吧砸吧鸟喙，悠悠打出一个泡泡。

白泽无奈扶额，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似乎想解释什么。

宋穗摆摆手，让他别担心，随便搜了一首激昂的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凑到睡得超香的朱雀旁边，坏坏一笑，点击播放键。

响亮的音乐声冒出的一瞬间，小鸟瞬间惊醒，慌张地蹦起来，头撞到冰箱顶层后，狠狠落回菜叶堆里。

再一晃晃脑袋，眼前出现宋穗冷漠的大脸，耳边响起阴恻恻的声音。

“我花钱买的菜，好吃吗？”

朱雀的小心脏一抖，看着四周的残渣，有些心虚，连呆毛都软下去了。

下一秒，它似是想起什么，理直气壮地说：“啾！”

我们谈谈！

宋穗挑眉：“哦？谈谈怎么赔偿我这些吃的吗？”

朱雀气势一弱，强装硬气地吐出一串鸟语。

本神鸟能苏醒，确实是承了你的恩，自然会在接下来一百年帮帮你这个柔弱不堪的小树妖，一起复苏别的神兽。

除此之外，本神鸟敢作敢当，无论是昨天的火球、弄坏的墙，还是这些吃的，你说要怎么赔就怎么赔。

闻言，宋穗勾起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

十五分钟后，宋穗和白泽如往常一般出现在菜市场门口。

跟往常不同的是……

买鱼的周叔惊讶：“小宋，你什么时候养的鸟？别说，你这鸟还挺乖，也不飞走。”

“何止啊，”宋穗嘿嘿一笑，抬手在肩头小鸟的脑袋上撸了一把呆毛，嘚瑟地吩咐，“来，小朱，给大爷表演一个‘peekaboo’！”

朱雀吸气又呼气，憋屈半天，声音细弱蚊蝇：“……pe，peekaboo。”

宋穗不满，戳戳鸟脑袋：“叫大声点儿。”

朱雀委委屈屈，眼睛一闭，昂着脖子：“peekaboo！”

呜呜呜呜，本神鸟还没受过这种罪！

此情此景，跟人族过年走亲访友时，家长让孩子表演节目的场面，简直一模一样。

默默拎菜的白泽：“……”

欸，朱雀还是太年轻，这才哪到哪儿。

果不其然，宋穗的声音悠悠传来：“周叔，我家饭馆每天中午有小鸟表演节目，就当给大家下饭解闷，欢迎到时候来看～”

朱雀啪叽坐在宋穗肩膀上，心如死灰。

这破日子真是，过不下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