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趁月而谈

如意轻轻闭上眼睛，他们凄惨的死状跃然于眼前，那满布着血丝双眼尽是不甘，那残断的肢体手臂散落了一地。

这口气她咽不下，真的咽不下……

她赶紧睁开眼睛，再是不敢看那画面，每多看一眼都近乎要了她的性命。

她不怪嫦衣，嫦衣太天真了，一如曾经的自己。嫦衣没见着落凤原上的血腥，没见着大家枉死的面容。那些沉重的东西，一如复仇，一如业报就全让自己来承受吧……

至于嫦衣，只需要好好的活着就行了。她会将嫦衣捧在手心的。

她看着那月亮，心里清明了几分。现下要做的无非是几件大事，第一便是把忘尘忘生两位师兄的兵器拿回来。她想把长风静雨融了合铸成一把兵器。也唯有这把武器，才衬得起她魔的身份。

第二，便是让那天帝天后和无忧仙子一众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最后的最后，才是与龙祖战个痛快，不是他死就是她亡，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她现下已经不想要任何答案了，她只想要了他的命……

月凉如水，月还是那个月，人却早已不是那些人。这熟悉的月亮一映，荆棘台上登时热闹起来。

如意依稀看到旁边有两个影影绰绰的影子。那是两个半大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人手里各自抱了一个大木盆。

女孩有些笨手笨脚，半天才搓干净了一件厚重的军服。她的手似是有些皲裂，伤口渗进冷水，使得整个手又疼又痒。

男孩儿心疼她，把女孩儿的木盆拖到自己的脚底下，道：“你歇着吧，我帮你洗就好。”

如意捂着头，疼的要命。她抬手将这些画面尽数驱散，她不想看到，亦是不想回忆。一切的一切，都无法阻止她杀他的决心！

夜的遮幕下，有一穿着玄色袍子的人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如意。

即便如意折磨了水娘，即便如意掠走他的妖力，吃了他的心脏，他仍旧对这个女人恨不起来。相反，每每看她受魔障折磨，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的样子，他便感觉到心在抽搐。

他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斗又斗不过，敌对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他其实不怕她给予自己身体上的痛楚，他只怕……只怕如意发狂的笑容和那些锋利伤人的言语。

原来在乎便是这种感觉。

曾几何时，如意一次又一次的窥探素淼，便是想知道他的弱点，殊不知她自己正慢慢成为了他的弱点。

如意感知了夜的波动，将内心难抑的狂躁压制了下去，又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才道：“何必躲在那里呢，出来吧。”

素燚无声的飘落而下，在如意身边坐了下来。

这一红一黑的两抹颜色点亮了黑夜。

如意没转头，她只是淡淡的问道：“如何，新心脏可是还算适应？”

“还行吧。”素燚淡淡的答到。

他的淡然让她有些不适，她知道自己对素燚太狠了，她宁愿他大叫着痛骂着责怪自己，那样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满心愧1288.第1288章心有愧疚

“过些日子，再给你换一个更好些的心。”如意说。

“不必。”素燚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我的婚礼，就办在荆棘谷吗？”素燚问。

如意有些疑惑，她忍不住看了素燚一眼，见他目光之中满是认真的神色。她有些不明白了，为何……为何自己都那样对待他了，他还这般镇定，他应该痛恨自己才是……

“恩，就在荆棘谷吧。”她回了一句。

身体里有个声音一个劲儿的在呐喊，多么想，多么想真挚的同他说一句对不起。可她成魔的身体，却不允许她那么做，不允许她向任何人示弱，不允许她后悔，不允许她有着任何的感情。

她终究是没开口把那三个字说出来。

素燚对她的好她知道，他也算是她仅剩的最亲近的人了，可是若先前不将那入魔的怒火发泄出来，她是会疯掉的。

她那么肆意的伤害着素燚，或许也是在赌，赌他不会放弃或是离开自己。

她一方面希望他能反抗一方面又想看到他顺从。这截然不同的想法不停得撕扯着如意。

以后……总会好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等习惯了魔之力量的强大，等她能慢慢驾驭，便会好起来了吧……

今日的罪，变等成亲之后再慢慢还吧。

“我去睡了。”她站起身子，向空中踏了一步，红纱飘于空中，带走了素燚眼底唯一的一瞥颜色。

他看到了，他刚才在如意眼底看到了一丝愧疚，哪怕那神色只有一瞬，他也是捕捉到了。

他不想让如意就这么毁了，也不想让自己曾经爱上的那个姑娘死于仇恨之中。素燚想了想，心里浮现了一个人的姓名。或许只有他……或许只有他才能挽回这一切……

……

……

落凤原上。

狂风怒号，距离上一次的大战已经好几日了，至今却仍能嗅到血腥的味道。

那些尸首尸块散落一地，没有人将他们掩埋，更不会有人前来吊唁。

如意站在这凄清的平原，红衣摇曳。

静雨剑仍被死去的忘尘握在手里。如意忍着泪，掰开他僵直的手指才将这剑取了出来。

如意回眸望着那些没了魂魄的尸身，心中疼痛不已。

一跃腾空，凤唳九天，她将这落凤原整个的掀了去。泥土堆叠翻滚，大地绽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把这所有的死去的罪恶吞噬了下去。

这里成为了他们的坟墓，满是死寂与冰冷的坟墓。

静雨到手后，长风便是更容易了。她本以为长风剑是被天上那些个神仙收着了，可转念一想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当初如意和龙祖被抓上天庭，天上神仙雕刻两个傀儡化成他们继续在人间生活。她与龙祖幽会那晚，空手而出，长风剑落在住所并未拿出。

如此说来，长风应该还在熔逐。

如意一刻也呆不下去，从落凤原直奔熔逐皇宫。

她趁夜闪进了那王后的寝宫，掌心祭起一小团冥火用以照明。兜兜转转她却是什么都没看到，房中装饰是不少，却根本没有长风的影1289.第1289章熔炉铸剑

如意收敛了气息，悄悄的撩开帘子，趴在床边上看去，见着床上交叠的躺着两人，显然是行/房之后沉睡过去。这男的并不是波炎祝，女的也并不是傀儡化成的如意。

如意一拍脑袋，才是直直骂自己愚蠢。这人间过去数十年，岂还可能向以前一样。波炎祝据说在几年之前便驾鹤西归，由于王后“如意”一生未曾生育，便将王位传与了波炎祝的侄嫡。而“如意”则被封为太后。

如意便又退身出去，寻到太后的库拉之中。

她终是在一个台面上，看到了安放在缀满珠宝的华丽剑座上的长风。

被青云派前掌门铁头赵用玄铁改造过后长风明明是一把君子之剑、帝王之剑，却是与这肤浅华丽的底座一点也不相称。那底座上的金银珠宝，完全的辱没了这把剑的真谛。

她怒而拔出长风，底座不堪重力，哐当一下摔落在地。

“谁！”

帐子那边响起了一个声音。紧接着，有人从床上翻了下来，秉烛而来。

如意根本没有闪躲的意思，只是熄了手中的冥火。

“呃……”当烛光一点一点的将如意照亮，那人才是颤抖着叫出了声来。

这位熔逐的太后，两鬓斑白，脸上叠着些许褶皱，身材微微发胖。依稀能从她的脸上辨认出年轻时的美貌。当熔逐太后看到那个与自己生的一模一样却是红发金瞳的人站在面前时，她便是受了惊，大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如意垂目看着倒在地上的太后，心情有些复杂。一个神木雕出来的傀儡，竟是都比她活的要好。

……

如意携着长风静雨回到了荆棘谷。

荆棘谷内本是没有地方可以铸剑的，如意也并不清楚打铁之事。在她认识的人之中，有两个人极为擅长铸剑，一个是她的师尊少昊，另一个就是青云派的前掌门铁头赵。

可碍于她现在的身份，不好出没于人间，只能赶鸭子上架，自己想那铸剑的主意。

她在荆棘台上建造一个高架，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下方悬空堆放木柴，上方则架了一个熔炉，用以将长风静雨两把剑融化。

如意把两把剑丢落下去，每日向那熔炉之中释放魔之力量。体内驾驭不了的这部分嚣张至极的魔之力量一经释放，她的情绪也是稳定不少，那种嗜血杀戮的强烈欲/望已是逐渐能控制住了。

八个壮妖不停往里面投放木柴，铸剑炉的火焰终日燃烧，在谷外都能隐隐看到此处冒出来的火光。

她派手下在凡间广泛搜罗与铸剑有关的书籍，没日没夜的研读，三天之后竟也有些小成。这把剑她决定亲自动手铸成。

不管如意多忙，她每天都会抽一点时间看看嫦衣，与她聊一聊。可说来也是奇怪，即便此前嫦衣与那些女妖有说有笑，只要如意一进房间，嫦衣的神情便立刻紧绷了起来。

她竟是开始害怕如意。成魔的如意脾气太难估摸，让嫦衣觉得很是惶恐。而且，不管嫦衣与她说什么，都再也无法看见她由内而外的散发的笑意。那双金色的眸子虽然冠绝天下，却始终充斥着戾气与威严，让人感到难以接1290.第1290章因错剥皮

成魔后的如意能给予嫦衣最好的布料做衣裳，能找来最昂贵的食材做成美食，亦是能带嫦衣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

她不停的问嫦衣需要什么，得到的总是嫦衣的一句话：“我这什么都有，姐姐不用记挂我了。”

她什么都能给嫦衣，唯独给不了她快乐……

这一日如意带了些上好的茶点去找嫦衣。她努力在脸上挂着笑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严肃。

“嫦衣你尝尝，这个茶点是御厨传人的手艺。外皮酥嫩，甜而不腻，好吃的紧，伴着清茶食用，味道最佳。”如意拿起一个茶点，拨开外面的衬纸，塞入了嫦衣的嘴中。

嫦衣咀嚼了一下，笑道：“姐姐，你也真是的，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你还把我当小姑娘呢。”

如意疼惜的在嫦衣的头上摸了一把，道：“甭管你多大，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嫦衣。”

一直伺候在嫦衣左右的女妖为二人添茶倒水。茶壶里的水是刚刚煲热的，滚烫滚烫。这女妖有些笨手笨脚，一个不留神，将茶水倒了些在嫦衣的手背上。嫦衣的手登时便被灼得通红。

那女妖吓的赶紧要去捧嫦衣的手，嫦衣怕女妖忧心便直喊没事儿，言毕还用手向外推着。二人这互相一推，那壶又是溅了些水出来，泼到了嫦衣的身上。

“砰！”如意登时怒火中烧，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桌子本身倒是没什么事儿，但那御厨后人所做的茶点已经尽数碎成了粉末。

“怎么做事的！你竟是敢烫伤嫦衣。”

那女妖颤抖着跪了下来，双手伏在如意的脚下。一个劲儿的念叨着：“魔尊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早就有言，照顾嫦衣需得尽心尽力，你这连泼两次，莫不是有意的！”如意横眉冷对，站起身来道：“你跟我出来！”

如意心想，这些个低贱的下人，如果不教训便不知好歹，今日能烫伤嫦衣明日还不知道要如何。嫦衣是凡人，不比妖物，受不得苦。

烫在嫦衣手上，却是疼在如意心上。

那女妖抖着身子，跟随着如意出去。

嫦衣心知如意不会放过这个女妖，便忙是为她求情：“姐姐，算了。她不是故意的，我教训两句就是了。我这身子，也没那么金贵。没关系的。”

如意侧目道：“你歇着吧，此事无需你管了。”

嫦衣眼见着如意将这女妖带了出去。

平日里如意不在，也都是这女妖在房中与嫦衣逗闷子，嫦衣还真怕如意罚重了她。

第二天一大早，嫦衣出门到谷中溜达，便闻着一股腥风而来，抬头一看谷道前面挂了一面旗子一样的东西，迎风飘荡。

定睛一瞅，嫦衣却是差点昏了过去。晾晒在那里的赫然是一张人皮，那女妖的人皮……因为一点错失，如意竟是剥了她的皮。

嫦衣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再也不忍看下去，扭头奔入房间，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