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听到这话，许意表情就僵住了。

半晌后，她低头随便应了句：“也不用理解成关心...可能就只是，客气一下。”

这句话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四个字几乎只是动了动嘴唇。

只是，客气一下。

周之越听见，顿时脸色更沉。

许意马上又说：“那先不打扰你抽烟了，我还要赶地铁...”

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留给周之越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当年提分手，说到底是她对不起他。这个问题再说下去，也许就要打破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

许意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

傍晚的地铁总算是没那么拥挤，许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打开手机上的听歌软件。

今天的日推歌单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歌，切了几首都还不满意。

她犹豫片刻，在软件里搜索了一个用户名：ZHOU。

从前，她和周之越的听歌品味都是惊人的相似。尤其她喜欢的一些小众湾省乐队的歌，在软件里的评论都不足99条，周之越居然也喜欢。

他们还约定过，等毕业之后有机会，一起去湾省听这些乐队的现场。

地铁里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好一会儿，手机上才显示出搜索结果。

同名用户很多，许意划着屏幕，一眼就在长串列表中看到了周之越的账号。

他居然没有换这个音乐软件里的头像...

许意忍不住点进主页，又点开他头像的大图。

这头像还是大学时，她拿着他手机给他换的——她和周之越在摩天轮上的一张合影。

是她趁他不注意时拍的。

照片里，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背带裤，发型还是她以前很喜欢的《这个杀手不太冷》里女主的同款短发。

她笑看着镜头，周之越则跟她十指相扣，眼神懒懒地在看窗外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映在他精致的侧脸上。

许意盯了这头像半晌，心里一阵酸涩。

提分手一段时间后，她清空了手机里所有跟周之越有关的照片。

她已经五年没看见过他们的任何合影了。

许意还能清楚记起那天坐摩天轮的心情，还记得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她突然扭过头去偷亲周之越。

不想却用力过猛，而且亲歪了，撞得周之越鼻梁生疼。

当时，周之越看着她，明知故问：“你刚才是准备亲我？”

他笑了下，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大仇。”

许意看了眼窗外，摩天轮在缓缓下落。

她一脸懊恼地说：“我前几天在小说里看见，情侣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亲亲，就可以...”

她还是不擅长说这种腻歪又煽情的话，改口道：“总之就是寓意很好！”

周之越轻嗤道：“哪来的歪理。有调研统计数据吗？”

许意“嘁”了一声，吐槽他这个人就是对浪漫过敏。

周之越笑说：“那再坐一次给你亲？”

许意没答应，下摩天轮之后，却还是牵着他去了售票处。

可是售票处已经空了，这才知道，他们刚才坐的是今天最后一趟。

许意也没觉得可惜，说：“下次有空再来吧。”

周之越：“嗯，好。”

当时，他们都觉得未来无限漫长，他们会有无数个“以后”。

......

地铁运行的轰鸣声很影响听歌体验。

许意的耳机里播放着他的歌单，音量调到很大。

有许多歌她都没听过，但还是一如既往符合她的品味。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再次点开那张头像，长按，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

次日去上班，张芸又安排了新的工作。

一家食品企业找他们做新品的营销方案，许意需要去沟通。

这家食品公司在北阳的另一个偏远角落，离COLY有100多公里。

许意刚到公司不久，便又带着电脑出门，一路搭乘地铁过去。

负责跟她对接的是一个事业部的经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看起来有些发福。

许意跟着王经理和其他几人进了会议室，打开电脑开始沟通。

王经理全程笑容灿烂，眼神没从许意脸上移开过。

他虽然已婚有娃，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就是想多看两眼。

许意个子小，大眼睛，长相很甜，说话声音也很甜，让他想起了自己大学时的初恋女友，顺带想起那段甜美又纯洁的校园恋爱。

可这次沟通不算顺利，让许意有些头疼。

王经理和旁边这几个人态度倒挺好，但无论她问什么，几人都处于一个一问三不知、模棱两可的状态。

做广告的挺怕遇到这种客户，可这种客户又占多数。

说不出自己有什么要求、想要达到什么效果，问就是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想要。之后等方案出来，又是什么都不满意，什么都需要修改。

谈了一个多小时，许意终于把brief里需要的信息问得差不多。

“咱们这边有竞品和之前产品的统计数据吗，有的话最好能提供给我们，也方便我们后续制定方案。”

王经理迟疑片刻，抱歉地笑：“这个，没有。”

许意又问：“完全没有吗？”

王经理笑眯眯说：“对。你们就按经验做吧，做出来有什么问题，之后我们看了再改。”

又寒暄几句，许意站起身出了公司。

回到COLY已经是下午，她饿得有些胃痛，先点了个外卖，然后整理好信息去找策略部的同事。

策略部那边正在办公区开讨论会，许意就坐在旁边听，顺便学习经验。

她早就想从客户岗转去做策略，会找机会多听多学习。她大学学的专业其实是市场营销，但找工作时只有客户岗缺人，策略岗只招有工作经验的。

讨论会快结束，许意的外卖也送到了楼下。

她站起身，和身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我先去拿个外卖，一会儿就回来。”

同事叫住她：“诶，顺便帮我们也带一下吧，我们订的下午茶到了，刚一直没空下楼。”

许意点头：“行，那把取餐码发我手机上吧。”

下电梯时，她手机上收到同事发来的一串消息。

点开一看，有8个取餐码...

许意走到写字楼门口的外卖货架，照着手机上的码找外卖袋子，都是奶茶和小蛋糕，光奶茶就有十多杯。

全部找到之后，许意拎着大袋小袋去电梯间，甚至抽不开一根指头去按按键。

正等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香味。

周之越走到她身边，抬了抬手，帮她按下电梯。

许意看到他，礼貌性说：“...谢谢。”

他低头看了眼，她两手都满满拿着外卖，小拇指上也挂着两杯奶茶，手指都被勒红了。两条胳膊细细的，看起来很惨的样子。

周之越面无表情，胳膊稍往她那侧偏了些，修长的手指一弯，接过许意一只手中的所有外卖袋。

许意抬头看他，大脑再次脱线：“...啊，这是我同事的外卖。”

她身高将将160，周之越快到190，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挺有压迫感。他刚才好像碰到了她的手，那一小片位置痒痒的，又不是让人想挠的那种痒。

他转回头，淡声说：“帮你拿。”

顿了两秒，又平静地补充：“怕你拿不住，一会儿上电梯洒我身上。”

许意：“哦...谢谢。”

她把左手的外卖匀了一半给右手拿，瞬间轻松多了。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门开，许意先一步上去。

周之越跟在身后进来，抬起手，将要碰到19楼的按键，又突然放下，低声问她：“...几楼？”

“19楼。”

他这才按下。

这会儿不是早中晚高峰，上下楼的人并不多。空荡荡的电梯里，只有许意和周之越两人。

他们都没说话，空气十分安静，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之越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就在她身边。

这么沉默着，电梯一层层上行，就到了19楼。

开门前，许意腾出一只手伸过去，说：“到了，给我吧。谢谢。”

周之越听“谢谢”这两个词都听烦了，没把袋子递给她。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先出去，淡声道：“帮你拿进去。”

许意抿了下唇：“啊...行，那谢...”

周之越忍无可忍，突然就窜起一股无名火，转回头盯她一眼：“你能别一直说谢谢吗”

这语气，听得许意一愣，和他对视两秒：“Thank you？”

周之越：“......”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COLY策略部的办公区，把外卖放桌上，都没再有过交谈。

他即将转身离开时，许意看着他，又诚恳地来了句英文的谢谢。

周之越就这么黑着脸出去了。

广告公司的气氛相对自由活泼，尤其COLY这种年轻的公司。

讨论会刚刚结束，虽没到下班时间，策略部的人都在站着聊天，有说有笑。

等周之越走远，几个女同事凑到许意这边，压低声音问：“许意，刚那个男的是谁啊，真的好帅好帅救命！”

另一人说：“真的，比如上次接品牌活动见的那个一线男明星还帅！这脸一看就是纯天然的帅啊！”

许意沉默一瞬，说：“就...一楼碰见的。对了，是柯越创新的，秋招项目那个甲方。”

不然，她总不能介绍说那是她前男友吧？

同事一脸惋惜：“天哪，早知道我接那个项目了，第一次遇到这种颜值等级的甲方爸爸！”

“那公司是不是做芯片设计的？”

许意点头：“对。”

同事感叹：“天，原来工科男里也有这么帅的。”

“而且他好高，隔着衣服就能看出来身材一定很好！”

......

食品公司的项目对接完，许意又去听了柯越秋招方案的讨论会。

过了下班的点，她才从策略部离开。

今晚约了两个中介看房，下班之后，她急匆匆看着导航去了附近一个小区。

开发区这边都是新房子，许多都是前不久才建好交房。

看得第一个房子跟图片严重不符，中介昨天发来的图片是豪华装修，实地看才发现这屋里没有任何家具，连墙都没刷好。

中介说：“这些搞起来都快得很，你要是定了，房东那边周末就能把家具添上，把墙也刷了，你下周就能入住。我给你看的图片就是同一个房东装的另一个房子，软装公司也一样的。”

许意几乎没犹豫就拒绝了。

从这小区出来，她又去看另一套房子。

另一套房子在名叫九里清江的小区，看环境就知道这片房价不低。各种设施齐全，楼与楼之间间隔很大，门前保安的制服都要比其他小区高级一些。

这间是合租的房子，100平的大两居，装修也很精致。

另一间住得也是附近上班的女生，作息规律无不良嗜好。

许意各处都看了圈，难得的满意。

可临到最后，中介又说，这房子合租是每人4000一个月，他在平台上把价格挂错了。

许意：“......”

比预算高出一倍，她只能忍痛割爱，顺便把这中介拉黑，在平台上举报。

-

另一边，柯越创新。

一整个下午，周之越都很心烦，跟团队开会时得知verdi的波形又不对，还莫名发了顿火。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打开电脑自己忙。

快下班时，助理拨来电话：“周总，远扬资本那边想跟我们谈合作，您看最近哪天方便？”

周之越蹙了下眉说：“这种事别问我，去找赵柯宇。”

助理又说：“赵总今天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您忘了吗，他去锦城考察工厂了。”

“......”

周之越揉揉太阳穴，淡声说：“那随便吧，你安排。”

离开公司时，外头天色将黑。

周之越去到电梯间，电梯一层层往下，经过19楼时停了一次。

他心中居然莫名有种期待感，电梯门缓缓打开。

周之越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几个陌生人，就又继续低头看手机。

九里清江离他公司很近，开车10分钟就到了。

刚进小区不久，周之越目视前方开车，很意外地在路边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女孩穿着浅粉色的裙子，背着白色的小包，边走路边低着头看手机，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许意来他家小区做什么？

周之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步行往前走。

距离近到几乎要撞上时，许意才终于察觉到前方有人，猛地抬起头，往后退一大步，表情很懵地看着他：“啊，诶？”

周之越停下脚步，冷着脸低头看她，半晌后才开口，语气不太自然：

“...你怎么在这？”

许意花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

她依稀感觉，这几天遇到周之越的频率好像意外得高...

但两人在同一个写字楼工作，附近的小区也就这么几个，仔细想想又觉得也没什么不正常。

她抿唇说：“我来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