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庄园

达米安骑着平衡车悠哉悠哉地出现了, 他抱着胳膊嫌弃地瞥了一眼扮成蝙蝠侠的小乔，然后把视线转向阿黛尔，“啧啧，一只南瓜精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你才是南瓜精！”阿黛尔抬起小短腿踢进栏杆缝隙中。

达米安不慌不忙地往后一退, “踢不着。”

“……你站在那儿别动！”阿黛尔气愤地撸起袖子, 打算爬上铁门翻进去，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优秀的魔法师。

“我没开玩笑, 我们真的遇到鬼了！”小乔赶紧拦住阿黛尔，“刚才有个女人问我们要不要去隔壁的凯恩庄园玩……韦恩庄园附近哪有其他人家？”

达米安一挑眉，“是你们眼花了吧。”

“有的，”阿黛尔忽然说，她鼓着脸颊望向达米安, 很像一只生气的胖丁, “有糖吗？”

“没有, ”达米安理直气壮，“有本事尽管来捣乱。”

小乔怜悯地看了达米安一眼，心想你根本不知道上一个说出这话的人都经历了什么。

但令小乔出乎预料的是，阿黛尔并没有拎着玫瑰花枝气冲冲地对达米安进行可怕的南瓜头制裁，她仿佛瞬间进入了佛系模式, 只是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那算了, 我去凯恩庄园看看。”

小乔：“……”

达米安把视线从阿黛尔的背影上挪到了小乔脸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快出来！”小乔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压低声音说，“完蛋了！阿黛尔被刚才那个幽灵蛊惑了！我们快去救她！”

“得了吧，”达米安撇撇嘴，“哪个幽灵能蛊惑得了她？”

“你们在说什么？”

阿福见达米安自告奋勇去开门，却半天都没回来，有点不放心，于是拜托窝在壁炉前看书的提姆去看看情况。

达米安：“他说小麻烦精撞鬼还被蛊惑了。”

眼看阿黛尔越走越远，小乔急得满头是汗，他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的始末对提姆交代了一遍，然后就去追阿黛尔了。

“啧，真麻烦，”达米安打开大门，“至于这么着急吗？”

“凯恩庄园？”提姆皱着眉思索片刻，“等等，我听过这个名字……哥谭怪谈里韦恩庄园附近确实有个凯恩庄园，只在每年万圣节开放，据说所有进入庄园的人都没再回来过。”

“肯定是瞎编，”达米安不屑地说，“既然没人回来，那凯恩庄园的传说是从哪儿来的？”

提姆：“……杠精。”

“明明就是你讲的故事存在逻辑漏洞，”达米安启动平衡车，驶出了大门，“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骗骗小孩子就算了，德雷克，你今年十八岁了，失忆难道也带走了你的智商吗？”

提姆：“呸！你少瞎说！我聪明着呢！”

达米安和提姆一前一后地追了出去，但走着走着，他们忽然发现看不到阿黛尔和小乔的背影了。

进出韦恩庄园只有一条路，路两边都是开阔的草甸，完全没有能藏人的遮挡。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个大活人怎么就走得没影了？

“说不定是乔带她飞走了，她自己也能开空间门。”达米安很镇定地摸出手机，给小乔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无法接通，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达米安和提姆：“……”

两人面面相觑。

乌云悄然集结，挡住漫天明亮的星辰。

寒风吹过，栖息在枝头的乌鸦嘎嘎叫着，像凄凉的挽歌。

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你们在干嘛？”迪克从提姆身后探出头，“阿黛尔和小乔呢？”

提姆差点儿被吓得尖叫，他朝着迪克的脸狠狠一拳打出去，被迪克张开手掌挡住了。

至于达米安，他无所畏惧，只觉得迪克真的很无聊。

迪克委委屈屈地问：“为什么打我！”

提姆惊魂未定，“是你们啊。”

“当然，否则你以为呢？”迪克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阿黛尔——”

“他他他他们不见了！”提姆哆嗦着打断了迪克的话——他这是没穿外套被风吹得冷，而不是害怕——结结巴巴地说，“达米安说他们撞鬼了！”

“我没说。”达米安翻了个白眼，“德雷克，你害怕就直说。”

“我这是冻的！”提姆把手插进迪克的兜里取暖，他蹦跳了两下，用力跺着发僵的小腿，大声强调，“冻的！”

红头罩不屑一顾，他摆出一副黑道大佬的模样，动作潇洒地拔出枪，漫不经心地问：“来哪儿的鬼？”

提姆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红头罩：“……你是说凯恩庄园？”

提姆点头，“是。”

红头罩迅速收起枪，转身告辞，速度快得仿佛屁股后面有东西在追着咬他。

迪克&提姆&达米安：“……”

所幸迪克的手速更快，他一把揪住红头罩的衣服，用力把人拖了回来，“等等啊！你要去哪儿！”

“恶魔崽子不知道就算了，别跟我说你和小红也没听过凯恩庄园的传说。”红头罩用力去掰迪克的手，“快松开，我要回家！”

达米安皱眉，“有那么可怕吗？”

“有，”红头罩斩钉截铁地说，“我以前真的见过那座荒废的庄园……”

面罩下年轻英俊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畏惧，红头罩的说话声音都跟着放轻了不少，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那是在杰森·陶德被布鲁斯·韦恩收养的第一年，他通过了重重测试，即将继承罗宾的名号。

万圣节之夜，小小的杰森偷溜出庄园，他和朋友们约好了一起去参加巡游活动。

兴奋与期待笼罩了他，等他发现走过无数次的小路竟然变得和平时不一样时，一切都太迟了。

视线尽头是一座阴森森的庄园，油漆斑驳的路标指示着唯一的方向，眼珠鲜红的乌鸦栖息在路标上，它目不转睛地盯着杰森，拍拍翅膀，发出一声怪叫。

杰森：“……”

回去的路被海潮般翻涌的苍青色浓雾遮掩了，雾气中还时不时传出一声不知名生物尖细凄惨的怪叫，杰森不敢贸然进入，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他颤巍巍地蹭到庄园门口，双手握住布满锈迹的栏杆，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园中荒草丛生，树影斑驳，从正门的角度竟看不到主宅的影子。

杰森打算换个角度再看看，他不想走进迷雾里，同样也不想走进庄园，无数鬼故事主人公的经验教训告诉他，在恐怖片里，想活命就别作死，一定要掐灭好奇心。

挪开目光的一瞬间，杰森清晰地看到有个身披白纱的窈窕身影晃晃悠悠地从一片枯树后飘了过去。

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眉心微蹙，神情忧郁，但令杰森感到后背发凉的是，女人散开拖地的裙摆下空空荡荡，没有双腿。

杰森：“……啊啊啊！”

哪怕是从小混在犯罪巷，胆肥得敢偷蝙蝠车轮胎的杰森也没见过这样诡异的情景，小男孩终于控制不住惊声尖叫了出来，被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杰森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韦恩庄园，正坐在小起居室的壁炉前烤火看书，摊开的故事书遮在他的脸上。

杰森猛地跳了起来，茫然四顾。

“哦，杰森少爷，您醒了？”阿福无声无息地走进起居室，他的臂弯里搭着一张厚厚的羊毛毯子，“我还以为您要睡过这个节日了呢。”

“我……我是怎么回来的？”杰森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确认不是在做梦。

“回来？”阿福感到有些奇怪，“您什么时候出去过？不是一直在这儿看书么？”

杰森：“……”

比起刚才在荒废庄园外看见有女鬼飘过，眼下阿福的回答更能令杰森感到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一把抓住阿福的手臂，“布鲁斯在哪里？我……我想见他……”

阿福没有多问，他按住杰森的肩膀，语气温和，“他在楼下，我带您去。”

“之后呢？”迪克听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催问道，“布鲁斯有说什么吗？”

“他什么都没说，”红头罩的嘴角抿得紧紧的，“他只是……”

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不要害怕，他会保护我。

红头罩把后半截话吞进了心里，妥当地安置好。

“其实就是你胡思乱想然后做了个梦。”达米安没那么多浪漫细胞，他很不给面子地说，“然后被这个梦吓了十几年。陶德，没想到你也是个胆小——”

迪克从后面捂住达米安的嘴，禁止他再说下去。

红头罩罕见地没有跟达米安怼起来，他冷冰冰地说：“随便你怎么想，我要回去了。”

“你忍心就这样丢下阿黛尔和小乔吗？”迪克抓紧红头罩不撒手，“我不知道杰伊你的经历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但你们都误会了，凯恩庄园没那么可怕。”

迪克一本正经地说：“凯恩庄园是玛丽安娜以前居住的庄园，自从她去世……离开之后，庄园就消失了。我小时候经常去玩，有时还会在那里过夜。那个庄园就像童话中的国度，特别神奇。”

达米安抓重点的能力有点偏移，“玛丽安娜？”

“她是……嗯……”迪克眼神乱飘，“她是布鲁斯的未婚妻，阿黛尔的母亲。”

红头罩深吸一口气，“迪基鸟，你品品自己刚才说的话，你真的觉得没问题？”

迪克有些茫然，“哪里有问题，我说的是事实啊。”

“我觉得他不是这个意思，”提姆说，“他指的是‘自从她去世之后，庄园就消失了’，这可是鬼宅的标准描述！”

“真的不是！算了，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了。”迪克感觉解释不清楚了，他干脆一手拉着红头罩，一手拉着达米安，而提姆的手还插在迪克的衣兜里，因此也被带走了。

四人挤成一团，跌跌撞撞冲上草甸，在某一步迈出的瞬间，他们感到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透明的水膜，“哗啦”一声轻响，屏障破碎，天光大亮，黑夜瞬间变为白昼。

在刺目的强光照射下，小鸟们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困倦，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就纷纷倒地昏了过去。

-

阿黛尔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窗前纱帐垂落，随风轻轻飘动。

她穿着一件束腰长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轻纱，颜色由深蓝至浅蓝，形成自然渐变的效果。最外层的纱上缀满了晶莹剔透的米粒大小的水晶，猛一看仿佛星星落满裙摆。

阿黛尔艰难地爬了起来，没办法，那裙子太沉了，像是在腰上系着负重，她试着把裙子脱掉，但裙子就像长在了身上似的，根本解不开。

双脚落在地毯上时，阿黛尔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她长大了。

顾不得打量周围的场景，她拖着沉重的裙摆快速奔跑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看上去有十七、八岁，身材纤秾合度，肤白如瓷，瞳色碧蓝清透，睫毛纤长卷翘，像轻颤的蝶翅，嘴唇嫣红，如盛放的玫瑰，浅金色的长卷发垂至被勒得极细的腰间，轻轻摇晃。

她美得惊心动魄，像是最完美的雕塑拥有了生命，无论是谁看到，都会发出感慨，心生爱意。

这本来就是阿黛尔的记忆被封印之前的模样。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忽然长大了？

阿黛尔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只能记起自己离开韦恩庄园，走向遇到朝她发出邀请的小姐姐的那个位置，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记忆明显出现了断层。

能对我的脑子做手脚的魔法师并不多，到底是谁在暗中下手……阿黛尔陷入沉思中。

“你醒啦？”背后响起欢快的声音，阿黛尔猛然惊醒，迅速转身，看到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精灵坐在飘浮于半空的贝壳上朝她眨眼睛，“欢迎来到童话世界！我将带你体验各种绝美的爱情！”

阿黛尔：“……妈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精灵眉头一皱，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你叫谁妈妈呢，人家还年轻！”

阿黛尔嘴角一抽，“你以为变小了就是年轻吗？”

“哎呀你这个孩子太坏了！”小精灵双手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别说话！听我说！”

阿黛尔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这里是童话故事世界，”小精灵说，“你是故事的主人公，需要演完这个故事，将结局画上圆满的句号，然后才能离开。”

阿黛尔听得云里雾里，“我现在就要走，我赶着去要糖果，要不然万圣节就过去了。”

“不可以！”小精灵双臂交叠挡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你刷门卡进入这个世界，等于是开启了凝固的时间齿轮，在故事讲完前你不能离开，否则整个世界都会崩溃的。”

阿黛尔皱眉：“我什么时候刷卡——”

小精灵手腕一翻，掌心上方渐渐浮现出一张红心皇后扑克牌的投影。

阿黛尔微微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了，“这里是凯恩庄园？我妈妈的房子？”

-

追着阿黛尔的身影撞入凯恩庄园范围内的小乔被一道炫目的光照射后，莫名就昏了过去，等他再度醒来，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魔镜。

这事是跟在他身边的一只骑着贝壳飞来飞去、虽然长得很漂亮但却异常聒噪的小精灵告诉他的，小精灵说这里是童话世界，他被分配了魔镜的角色，要按照设定努力认真演戏，直至故事走到圆满大结局，他才能离开。

小乔：“……”我就说有鬼！达米安还不信！

镜子里空荡荡的，像没有边界的毛坯房，只有一扇飘浮在半空的小木窗能看到外界，但小乔没法从这儿爬出去，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

“别看啦，你逃不出去的，”小精灵笑嘻嘻地说，“其实你的任务很简单，王后会问你‘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她第一次问你时，你的答案是她，第二次问你时，你就要把答案改成——”

“白雪公主？”小乔试探着说。

“聪明！”小精灵拼命鼓掌，“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

小乔心想，那说明你见过的人太少了。

王后很快就出现了。

听到脚步声的小乔从窗口往外看，看见了王后纤……威武雄壮的身影。

小乔：“……”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王后是男扮女装的万磁王？为什么会是万磁王！他也被鬼屋吞噬吗？！”

小乔难以置信地问，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强行咽下了一大块苹果，然后苹果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硌得他非常难受，快要窒息了。

“巧合而已，”小精灵眨眨眼睛，“他在正确的时间推开了正确的门。”

镜子前的万磁王满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为了让我女儿谈恋爱，我也是煞费苦心……目前为止算是成功了一半，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阿弗洛狄忒的日记》

这你就猜对了，谈恋爱不如打仗。

——《雅典娜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