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雨势渐小，地面也不似方才那么滚烫，精灵们收起光翼，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戚晓。

笛轻咳一声，作为代表询问道：“刚刚这边传来了很强的魔力波动，发生了什么？这些人类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戚晓道：“之前对哥哥下手的人类又出现了，我想要问出来他背后的势力，但是没注意的时候，被他抓住机会献祭灵魂施展了禁术焚尽，差点烧到森林里面。”

她乖乖低下头，表达自己的歉意：“对不起，要是我再小心一点就好了。”

叶看着小精灵在这边飙演技，心下好笑，面上却是一副安慰的模样：“小破晓能反应过来，及时控制火势，已经做得很好了。”

笛狐疑地看着叶：“真的不是你又杀了人，准备一把火把尸体烧了？”

他能这么说，显然对方早有前科。

叶用指尖百无聊赖地绕着头发：“谁知道呢。”

不否认也不承认，一向是这家伙想要隐瞒什么时保持的态度。

笛有些头疼地略过这个话题：“有受伤吗？”

戚晓摇头：“我和叶哥哥跑得很快。刚刚离开的那三个人类之前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是被卷进来的无辜受害者，和这些掌握禁术的人没有关系。”

对方对精灵族没有威胁，也没有坏心，戚晓自然不在意这点随口的开脱。

笛道：“嗯，我听当时在附近的精灵说了，那个人类女孩虽然很弱，但却能勇敢地站出来，揪出潜伏在树上的坏人。”

戚晓眼角一抽，相当叹为观止。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浮夸的演技都能信？

在场的精灵们莫名一抖，突然感觉小精灵扫视的眼神中带着不小的怜悯之情。

戚晓道：“我答应三天后要给他们赔礼，希望大家遇到他们时，不要直接动手。”

笛点头：“好。言归正传，没有询问出来什么信息的话，有看出来什么吗？”

“那些人的装扮都很普通。”戚晓一顿，回忆道，“使用禁术的那个法师，袍子的内侧有一个图腾，但是我还没有看清是什么，他就施展了焚尽。叶哥哥在火势稍小的时候去查看过，很可惜，已经被烧得看不见原样了。”

“线索就断在这里。”叶道，“目前只能往有资格接触禁术的势力猜测，兽人族的特征很明显，死后尸体也会化为动物，可以按下不提。”

“那群家伙崇尚纯粹的武力，很少出现有魔法天赋的幼崽，就算传信过去，对方也只会以为我们破事太多在挑衅他们。”惊雀冷笑一声，“矮人族更不必想了，那群小短腿实在是太显眼了。”

“惊雀。”笛制止了他的吐槽，“不要背后说小话。”

惊雀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忿，但还是乖乖住了嘴。

叶摸摸下巴：“说起来，巫妖一族是不是很久没来友好问候了？”

这话一出，精灵们陷入沉思之中。

精灵族诞生于生命树中，对万物生灵都有很强的亲和力，可以说是生灵的宠儿；巫妖一族则诞生于死灵之海，生长于漫长的、没有生命的静寂之中，役使的对象也多为一些失去生命的骨头架子。

虽然两族同样拥有永恒的美貌与漫长的寿命，甚至同样囿于没有幼崽降生的困境中，但因为生命本质的不同，是天然立场的死对头。

当然，大家都不是爱好打打杀杀的种族，平时吵架的方式也一向以和为贵——

精灵会带着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去往死灵之海，在巫妖睡觉的棺椁旁种下去，再加入一点催长的魔力，很快就能收获一只被浓厚的生命气息吵醒、因睡眠不足而暴跳如雷的巫妖。

巫妖会带着死灵之海的特产——高浓度盐水来拜访精灵，洒在精灵们平时汲水的河流上游，躲在暗处看精灵们为植物灌溉后的状态苦恼，看到精灵们饮下溪水，在他们皱起一张脸时哈哈大笑，现身后迅速遁逃。

戚晓：？

听完笛的讲述，她陷入了迷惑之中。

怎么说…很像百草门和灵山宗的关系，平时菜鸡互啄，实际上嘛，虽然大家嘴上都不承认，但关系其实很不错。

但她现在是在精灵之森，不是在灵山宗吧？

大家的年纪加起来都快比天道大了，怎么还玩这套啊？

笛看到妹妹迷茫的神情，觉得有点可爱，心情轻松不少：“我会给巫妖一族写信。”

叶道：“反正他们成天泡在海水里也没什么事可做，干脆就说得严重点，让他们出来给这些烦人的苍蝇找点麻烦吧。”

笛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当然，毕竟死灵之海的矿藏资源可不少呢。”

好一招祸水东引。

戚晓看了都想为巫妖摸把辛酸泪。

她积极道：“光是巫妖哪够呢？我听说教廷辖下的领地对兽人的歧视很严重，赫兰王室让矮人族的锻造大师干白工不说，还非法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啊！”

小精灵肚子里的坏水简直要溢出来了。

之后可不能得罪小破晓。

在场的精灵交换了一个后怕的眼神，齐齐后退一步。

笛思索片刻，点头：“也好，过段时间你也该启程去众神之殿了，难保不会有不怀好意的人类从中作梗，是该支开他们。”

“接下来，我们就等着幕后黑手在混乱中露出马脚了~”叶心情很好，搭着戚晓的肩膀，笑眯眯道，“早该这么做了，哪有一直盯着我们的道理啊。”

笛一时无言。

精灵族从前的想法很简单，偏安一隅、保护好生命树，大家都是善良的性格，不愿意把其他的种族也卷入与人类的争端中。

其实在很久以前，精灵族和兽人、矮人的关系都很不错，但自从生命树出现问题后，他们就不愿意让曾经的朋友踏足精灵之森了。

兽人心思单纯，以为高傲的精灵要和自己绝交，便再也不与他们交流，甚至见到精灵时，还会恶语相向。

矮人族虽然拥有自己的领地，锻造技艺也很出名，却没有很强的实力，一直以来都依附于赫兰帝国和教廷，在人类与精灵矛盾最多的时候，很是被为难过一阵子。

精灵不希望自己的友人受到任何伤害，索性就断得一干二净。

往日热闹的精灵之森就此冷寂下来，巫妖最后一次造访时，没有在溪水中洒下高浓度盐水，而是询问精灵要不要请他们来这里做客。

答案自然是拒绝。

巫妖大笑着离去，就像从前许多次捉弄时他们一样。

但在那之后，精灵之森真的只剩下了精灵。

“我想…我们需要改变一些过去的想法。”笛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艰涩，但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安宁。

精灵族一直在挣扎、在和人类对抗，为了保护生命树，他们不惜付出了自己的自由、魔力，乃至生命。

但这样的消耗是很不利的，总有一天精灵的数量会削减到无法对抗人类的地步，到那时候，人类伐倒生命树、做成他们梦寐以求的魔杖，就会让他们的贪欲得到满足吗？

不，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他们拥有了可以更好地发挥实力的魔杖，就会想要更好的武器、更好的装备——身具锻造天赋的矮人族会被奴役、陷入无休止的工作中；

也会想要更刺激的对战、想要实验魔杖的威力——天生便是战士的兽人会被关进角斗场中，成为向往暴力与鲜血的亡命之徒手中沾染的血色；

更会想要丰富的矿藏、想要黑魔法的书籍——巫妖同样会踏入死亡的国度，虽然那是他们眼中的安眠，但所有存在过的证明都会沉入死灵之海没有波澜的静水中。

“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愿意接受他们伸出的援手。”笛缓声道，“害怕连累到自己的朋友，害怕让他们也卷入无意义的争斗中。”

“但是，唇亡齿寒。”戚晓道，“如果真的有一天，精灵族彻底灭亡了——人类染着血的刀尖又会指向谁？”

这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想法，精灵们有些哗然，但没有一个精灵出口反驳。

事实的确如此，他们从前的生活很悠闲，轮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如今，如果小精灵没有带着生命树的赐福降生，他们此时已然分身乏术。

精灵不讨厌繁忙的工作，但他们讨厌眼睁睁看着同伴失去生命的无力感。

“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我们依旧会保护好这些曾经的挚友。”笛轻声道，“我们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损失了，虽然这样的做法有悖于我们坚守的一些东西，但这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

精灵的声音有些沉重。

戚晓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笛亲眼看见女王身边的所有精灵用生命力去哺育生命树，已然察觉可能到来的悲伤结局。

她轻轻拉住这个哥哥的衣袖，认真道：“我会让生命树好起来的。”

“现在的做法只是暂时让我们渡过这个困境，我会想办法，生命树会开花，也会结果。”

她说得认真，笛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生命树从来没有开过花。”

虽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但他心中还是兴起了一丝隐秘的期望。

破晓让精灵族走出了一直以来的死胡同，或许她说的话真的可以实现。

小小的种子埋了下来，只待有一日破土发芽。

作者有话说：

精灵：给老朋友（死对头）的坟头种点花花草草。

巫妖：咸死你们这群笨蛋！

（零号机摸摸铁皮脑袋）其实就是天然对傲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