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边的云朵大朵大朵地堆着，夕阳的微光为这些云朵镶上了一圈金色的边框，漂亮极了。

这会儿已经六点多了，离上第1节 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高二（1）班的教室内吵吵闹闹的。

“嗡嗡嗡——”

陆忱之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看了眼信息，没兴趣回复，将手机静音后便放任不理了。

陆忱之抽出了本练习册，他在悬木市时所享受得到的教育资源早就让他对学校教授的内容了然于心了。但不可否认的是，陆忱之确实无聊，因此除了偶尔看些老电影和书外，便是将精力投注于一些早就超纲的奥数题上。

奥数题的题干都很短，或许是因为其本身的解法已经难到不需要用废话多加掩饰了。

陆忱之在草稿本上列出了一个公式，略微思索了下。

“咔——”

后桌的椅子被拉开，发出了喑哑难听的嘎吱声。

陆忱之的思路被打断，他微微垂眸，黑笔在草稿本上点了个黑点。

他继续看练习册，后桌响起了一段对话。

“周然我说话你听见没，眼睛粘窗外去了？等等，你是不是在看许羚！”

“你他吗说什么，我觉得她跑步搞笑啊，你看她和个矮脚鸡一样哈哈哈哈……”

陆忱之将数据代入公式中，笔头敲了桌子。

似乎所有思春期的少年少女都藏不住自己的喜欢和在意，但每每被人点破，便陡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自尊心来。于是做出或是嘲讽或是欺负的行为，洋洋自得地自证清白，愚蠢又滑稽。

陆忱之抬眸，黑眸瞥了眼窗外，很快便看到了操场上的小不点了。

小不点拿着块大毛巾卖脸进去，像只狗狗似的蹭着，她应该不会知道这时候她在被骂成矮脚鸡。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陆忱之有些乏味地移开目光，在草稿上列下几行计算。

后桌的两个男生仍在聊天，最终离不开许羚、身高、相貌这三个关键词的来回组合。不过他们聊得似乎愈发兴奋了，甚至边聊边推搡着对方打闹着，坐在前桌的陆忱之都被后桌的动静吵得不厌其烦。

“嘎吱——”

桌子再次被两人撞得前倾，桌子瞬间顶到陆忱之的脊背。

“刺啦——”

笔尖将练习册划出一个锯齿状裂痕。

陆忱之狭长的黑眸眯起了些，耐心耗尽了。他转头，沉默地看着他们，如碎星般的眸子平静无波，薄唇紧抿。

方才还在闹着的两个男生立时安静了些。

李一鹏立刻道：“啊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

周然反应过来了些，他皱着眉道：“不就撞了下么，还娇气起来了？”

李一鹏转头捶他肩膀，又赔笑道：“他开玩笑的，你继续学习，我们回位。”

他们并不坐在这里，不过趁着座位没人来床边透气而已。

周然翻了个白眼，“没必要这样吧，撞了下怎么了，娘们似的。”

陆忱之扯了下薄唇，黑眸瞥了眼他，俊美的面上带了几分轻慢，“我不是你，撞了没人心疼。”

周然：“……”

李一鹏：“……”

突然的一句一下噎到了两个人。

周然嗤笑了声，正想继续说话，却被李一鹏一把拉走了，“咱们撞到人理亏啊，别说了。”

李一鹏顿了几秒又小声道：“你不会还耿耿于怀上学期的事吧？”

上学期时，周然苦追一个高一小学妹，眼看着要大功告成，结果转来个陆忱之。陆忱之一转来就在崇睿高中刮起好一阵飓风，不少学妹学姐都仅凭着他一张脸就开始给他递情书，周然苦追的小学妹也是如此。

可怜了周然，早早和几个兄弟说了要带着女朋友出来吃饭，丢尽了脸。

周然回头看了眼回头做题的陆忱之，声音提高了些，“我就是看不惯一些娘炮，又装逼又书呆，真想找人揍一顿。”

陆忱之挑眉，黑笔在手里旋了一圈。他看了眼自己纤长白皙的手指，嘴边倒是真有了点笑意，只不过这笑使得他凭空多了几分阴戾味道。

-

“嘭——”

发令枪枪响，跑道上瞬间跑出几道颜色不一的残影。

这是一场400米短跑的小测试，加上许羚，一共六个女体育生。

许羚的跑道是外道，在视觉上，她的速度和身位看起来也只是跑在第二的位置。

400米虽然比200米和100米要长，但是同属于冲刺，这前劲儿是万不能失的。

第一的是高三的体育生，拥有更加丰富的经验和更强的训练程度。

在经过弯道的一瞬间，许羚迅速加速，脚尖几乎只是碰触到跑道上。

颇有些炎热的天气，她额前的碎发粘连在脸上，绑得极紧的丸子头一下一下地翘着。

风将她有些肉的漂亮脸蛋吹得皱巴巴的，许羚咬牙加速，迅速反超学姐两个身位。

之后，许羚将这个优势保持了近五秒，再最后十米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迅速接近了了许羚。

许羚面色有些苍白，跨越最后几步，可惜最终还是慢了大概小半个身位。

输了。

许羚跑出目标几十米后开始慢走平复呼吸，她心跳得剧烈，连额头两处都跳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看了眼前方超越自己的女生，笑着跑走了几步，跳起身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孟娇娇，你这次进步也太大了吧！”

孟娇娇踉跄小半步，佝偻着腰任由她搭着，有些羞涩地道：“今天状态很好。”

许羚呼了口气，有些遗憾，“好不容易超过了余蓉学姐，又被新的学妹超过了，唉。”

孟娇娇更害羞了，“走吧，去看看数据。”

许羚松了手，两手插在大大的运动口袋里，摇头晃脑地走着，像个小不倒翁。

-

张教练看了眼秒表，在纸上记录了数据，“李老师啊，你们班的孟娇娇进步真的太大了，我估计过不了一年她就能破纪录。”

李教练笑开了，可惜这时候也不枉挤兑老冤家，“你们班的许羚也不错啊，不是一心想进省队么，虽然最近没什么进步。”

“哪里哪里，要说省队还是孟娇娇更有可能，不过啊人家一心只想走个特长进985啊。”张教练反唇相讥，“也不知道李老师留得住她的心么？”

一番对话下来，两个教练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谁也不想说话了。

远远的，许羚就揣着兜跑跑跳跳地过来了，“教练！我来啦！”

张教练板着脸嘱咐，“这样容易摔，说了几次还这样！”

许羚嘿嘿笑了声，把小手拿了出来。

李教练拍着孟娇娇的肩膀，说了几个注意事项后，突然对着张教练道：“李老师，要不让这两孩子单独比一场？”

许羚两手背在背后，歪着身子，“好呀好呀。”

“知道啥啊你就好呀好呀。”张教练拍了下她脑袋，又道：“可以啊，那比一百米？既然你说要比，什么项目总有我选吧？”

“这……”

李教练一时语塞。

张教练推了下许羚，“去吧，一百米跑道，争口气。”

没几分钟，两人便已经站到了跑道上准备好。

“嘭——”

发令枪枪声一响，许羚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孟娇娇不甘示弱，和她不分前后。

许羚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脚下加速，速度再次加快，没给孟娇娇反映的时间，她以两个身位只差赢了孟娇娇。

激烈奔跑后，她整张脸都粉得可爱。

张教练瞥了眼李教练，笑哈哈地使劲儿揉搓她的脑袋，“好丫头，爆发力还是可以的！”

“嘻嘻！”许羚边喘着边眯眼咧嘴，笑得像个憨批，“那当然！我可是许羚！羚羊的羚！”

“行了，别耍贫嘴了，今天就训到这儿！”

张教练拍了下她后脑勺，“下课！”

-

运动后的热水澡尤其舒服，许羚发出了几声喟叹。

她用浴巾擦干了头发换上了常服，将电吹风从包里拿了出来。

许羚刚要插插头，便看见插座上贴了张纸条。

“此电路维修中，请勿使用。”

许羚将手上的水珠抹到裤子上，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揭下纸条看看。

狗命要紧。

她猛地抽回手。

那去另一侧的洗浴室吹头发吧。

体育馆分了男女两个洗浴室，尽管如此，但是洗浴室外的洗手间却是相隔离的。

男洗浴室里。

“今天下午你非要阴阳怪气的，这不是讨打么？”

张教练插着电吹风吹了吹头发。

“啧，我这是想让你看清楚事实。”李教练翻了个白眼，头上顶着洗发水泡沫。

呼呼的风声下，张教练“哼”了声，“事实就是你的爱徒不如许羚，慢了得多少啊。”

“行了吧老张，你装什么糊涂。”李教练气得泡沫都不挠了，“你明知道她之后很难突破，你就应该让她和孟娇娇这种有天赋的多比比两百四百，这样她就会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

“你他妈闭嘴。”张教练关了吹风机，狠狠瞪着他，“你这样没意思，咱们共事这么多年，别再说了。”

“我没意思？我是替你着想，她这个身高你当初就不该招她进来。”李教练话音带上了讥讽，“是，她现在成绩很好，可是以后呢？她根本不能再突破了，她以后会怎么想？”

两个男人激励的争吵声透过门口的一丝缝隙清晰地传了出去。

许羚看了眼自己的袋子，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吹不了头发啦。

她转身，惯常是自己喜欢的嚣张得六亲不认的摇摇晃晃的欢脱步伐。

许羚拎着小袋子走出了体育馆，这时候已经下了第1节 晚自习了，天色发黑，几颗星星闪烁着。

她垂着脑袋，整个人像一块潮湿的小饼干。

几秒后，许羚伸出一只手，竖起了两根手指，然后插住了自己的嘴角往上扯，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嗨呀，我这么可爱怎么也会被说坏话呀，不就是娇小了点嘛。”

许羚咧着嘴自言自语。

-

第2节 的晚自习，陆忱之刚进教室便看见一个黑发铺散在课桌上的女水鬼。

他站在她边上，伸出手指轻轻扣了下桌子。

他的座位靠窗。

许羚没听见似的，仍是整张脸埋在桌子上，头发丝儿都透着稳如泰山。

陆忱之话音微沉，“许羚。”

许羚的身子缓慢地动了动，然后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站起了身。

接着，她湿漉漉的黑发便直冲天际，径直地甩到了陆忱之的脸上。

许羚：“……”

陆忱之：“……”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漏了一段，现在粘贴上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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