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沈家破产

安静的房间里，镜头缓缓推进。

一张非常上镜的小脸，一双清澈见底的安静眼眸，唐小爱在镜头前，有种令人难忘的气质，有人说是文艺范儿，但并不是文艺，而是带着一种厚厚的岁月沉淀感。

明明那么年轻，水嫩的可以勾起许多男人关于青春的梦，却拥有着安定和静谧的气质，仿佛时光在她身上眷恋不走，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也不会改变。

导演顾清看着镜头里的特写的眼睛，他从没见过一个女生能将哭戏演得如此真实动人。

整个剧组的人，都跟着她渐渐湿润的眼眶一起心碎，那是真正的珠泪暗垂，一颗颗晶莹剔透，不需要借助眼药水和音乐，世界变成蓝色的小小泪水，从她身体里滑落，摔碎……

她哭起来实在太漂亮，有一种让男人想要保护怜惜的柔弱美丽，和她平时安静秀雅宁远的气质完全相反，变得易碎，折射着勾人的光芒。

邵坤玄合作过许多女星，外表各色各类，有清纯可人，有妖媚入骨，有楚楚动人，有风情万种，却没见过这样恒久却易碎的美。

他站在摄影机的旁边，几乎看呆了，甚至忘了下一句台词是什么，只下意识的怔怔抬起手，想给她擦眼泪。

唐小爱的感情戏代入感很慢，经常要酝酿很久，才能一次全通过，但是她的哭戏却说来就来，从不会NG。

“小邵，不要动。”导演急急在后面说道。

镜头在特写，唐小爱眼里的那种绝望和伤心，暴露无疑。

秦峻宁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俊脸上的表情很臭。

似乎在片场，就没看到秦峻宁好脸色过。

等这一条拍完，秦峻宁敲了敲桌子：“休息。”

化妆师恋恋正在帮唐小爱补妆。

像唐小爱这种皮肤，应该是所有化妆师最喜欢的类型了，非常有弹性，吸收度也好，肤色白皙透亮，没有痘痘之类的肌肤问题，特别容易上妆。

基本上别的艺人要花费两个钟头上妆，她只要打一层薄薄的粉底，刷一层睫毛膏加上唇彩，就能应付镜头。

“小爱，今天晚上要出席活动，精神放好一点。”秦峻宁走到唐小爱身边，将她散落的头发拨弄到脑后，动作格外亲昵。

虽然秦峻宁在片场经常对美女做亲密的举动，但是他对唐小爱不一样，因为唐小爱晚上不会睡在他的床上。

所以秦峻宁这样不带目的和情色的举动，反而更让人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同寻常。

在秦峻宁的眼中，女人只分两种，可以上床的女人，和让他没性趣的丑女人。

而唐小爱显然属于第三种——能给他赚钱的漂亮女人。

“没问题。”唐小爱很不喜欢肢体接触，但偏偏秦峻宁和谁都要搂搂抱抱外加亲吻，她不得不习惯老板的习惯。

“主办方是绿嘉国际。”秦峻宁的手放在她的脖子边，上面的吻痕已经变得很浅，被化妆师一遮盖，更看不出来。

她脖子的线条，美的像天鹅，肌肤又水润，难怪钟御卿会落下一个个痕迹，像是在种草莓。

“嗯。”唐小爱依旧是平静的表情，淡淡的自然妆容下，没有一丝波动。

“不过我会一直陪你出席，不用怕。”秦峻宁知道唐小爱很惧怕钟御卿。

钟御卿如果露出魔鬼的黑暗面，就算秦峻宁，也会很头疼，感觉恐怖。

他敢和钟御卿对着来，也不过是倚仗两个人之间那么多年的深厚感情。

如果钟御卿不是他的朋友，秦峻宁现在也可能护不住唐小爱。

就像钟御卿要求唐小爱出席绿嘉国际的活动，秦峻宁也很难拒绝。

“谢谢老板。”唐小爱低下头，钟御卿成了她的心魔，让她无力招架。

秦峻宁见她低着头的乖巧模样，忍不住伸手将她抱住，轻轻拍拍她的背：“你是个好女生。”

一向毒舌尖刻的秦峻宁，从来不会说什么好话，想从他嘴里听到赞美之词，就算最美的女人在床上极力讨好他，也未必能听他说一句好。

但是现在，或许秦峻宁被唐小爱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听话又低调的性子打动，难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金口夸她。

倒是唐小爱满脸羞愧……应该是羞窘，因为剧组的人都在一边看着，她还真不习惯被秦峻宁抱着夸。

“谢谢。”还是这两个字，唐小爱一动不动，僵硬地让他抱着。

在踏入这一行之前，她根本不习惯这些人的表达的方式，打招呼要拥抱，见面要亲吻……

可圈子里所有人都这么做，她一个人躲在一边被人当成怪物，和人打招呼时说“你好”，被其他人取笑，甚至有人上节目说她是个古板的可爱女士……

于是，秦峻宁就开始有意调教她的习惯，让她不至于看着像局外人。

但是收效甚微。

唐小爱永远都像一块石头，看到导演和搭档，依旧像看见老师一样，礼貌地说“你好”，在众人狂欢拥抱时，静静地坐在一边，格格不入。

直到被他狠狠骂过几次，唐小爱才勉强接受偶尔的拥抱。

而且只限于女性，如果是异性，除非像小希那样的好朋友关系，她才可能接受拥抱和贴脸颊。

“你身上很软，不该僵硬。”秦峻宁笑着在她耳边提醒。

“对不起，你抱得太紧。”唐小爱依旧是机械的口吻。

她有时候看上去像极了那种机器人聊天工具，基本上蹦出的词就那么一两句重复的。

“小爱，你有时候很让人喜欢，可有时候又很讨厌。”秦峻宁又拍了拍她挺拔的后背，附在她耳边低低说道，“让我又想骂你。”

“我去看看台本。”唐小爱这辈子见过最会骂人的男人，不是家乡的那些债主流氓，而是眼前这看上去英俊潇洒的绅士。

她这么平静的心态，也经常会被秦峻宁讥讽的恨不得去死。

记得自己拒绝拥抱这样表达心情的方式，她被秦峻宁用尽粗俗恶劣的字眼，把她说成毒气“甲醇”，说她才是败坏风气的人，骂她思想龌龊，大家只是单纯的打招呼和表示感情亲密，却被她想成了肮脏的身体交易……

不止一次领教到秦峻宁的毒舌，唐小爱现在只能更加听话，不去招惹魔鬼老板，免得连累身边的助理们都跟着被骂。

坐在一边看着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本，唐小爱想着晚上的活动。

她真的很怕见到钟御卿，但这是工作，她必须服从。

因为没有能力反抗。

唐小爱从小就知道，面对不能反抗无能为力的事情，顺从是唯一的出路。

或许看上去有些懦弱，但是她在自己黑暗苦难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顺利活下来并且一步步接近自己梦想的唯一道路，就是顺从忍耐和努力。

她曾经试过去反抗所谓的命运，但结果是，她差点死了，和弟弟，差点被那群可怕的要债人打死。

弱肉强食。

这是唐小爱所知道的世界。

所以她只能在忍耐和顺从中努力，用最温和的方式，去接近自己的梦想。

说她软弱的人，是没有尝过命运之苦的人，如同秦峻宁这样从小含着银勺子长大的公子哥。

而现在，她在圈子里看上去风光无限，可面对钟御卿，就像小时候面对那群可怕的讨债人。

命运总是服从于更强悍的那个人。

唐小爱希望有一天，她能够成为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而现在，显然她还没有办法主宰命运，所以只能忍耐服从。

绿嘉国际研发的产品发布会，今天晚上只是大型商务宴会，明天才正式开始为期一周的产品发布会。

唐小爱想到自己成为绿嘉国际代言人的那一天，正式踏入娱乐圈，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就是在这个豪华的双层大厅里，她最后一次看见沈墨，永远无法忘记的初恋情人……

而现在，依旧是在这里，那个明锐的少年已不知身在何处，一切都物是人非。

水晶灯下，她穿着华美的晚礼服，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钻石，穿梭在成功人士和美女之间，从曾经没有注意的书呆子，成为众人艳羡倾慕的大明星。

可这张妆容精致的脸，真的是她自己吗？

张爱玲说得真对，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

无论外表如何风光，其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越来越美了。”钟御卿微笑地看着她，经过娱乐圈这种高强度的历练，她像是密封珍藏的美酒，越发的香醇。

几乎每隔一天，都会沉淀一层明星的光芒。几天不见，就会觉得她有着更隽永的明亮光芒。

“谢谢。”唐小爱维持着自己的笑容，在人多的时候，她反而镇定点。

如果现在单独和钟御卿在一起，唐小爱肯定又会紧张地说不出话。

“礼服也很适合你。”钟御卿在众多贵客面前，一直表现得十分优雅绅士，不会失了身份。

“谢谢。”唐小爱依旧是这两个字，眼神已经溜到其他地方，寻找秦峻宁在哪。

“不过礼服下的身体更漂亮。”钟御卿见她扭过头去寻找其他人，伸手挽住她的细腰，在她耳边低低说道，“真想撕开碍事的裙子。”

“你……”唐小爱端着高脚杯的手微微一颤，差点将杯子里的饮料泼了出来，他……他在这么多人面前，竟然说这样的话，万一被别人听到……

秦峻宁去哪了？不是说整个晚会他都会陪在自己身边防“狼”吗？

“你惊慌的表情真可爱。”钟御卿无论说什么话，都带着用雍容优雅的表情，让人看着还以为他在和唐小爱讨论很高雅的话题，“很多男人都在看你的大腿，他们一定在想，这么性感的身体配上这样纯洁的脸蛋，加上可爱的表情，如果在床上……”

“钟先生！”唐小爱忍无可忍，虽然她一再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不能对钟御卿发火，因为她斗不过这个男人，可是，听着这样轻薄的话语，她受不了的轻轻喝道，“别再乱说。”

“别用那么疏远的口吻，喊我名字。”钟御卿听到她的称呼，笑了起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看到五点钟方位的那个又肥又秃的老男人了吗？刚才他问我可不可以将你弄上他的床，如果可以，愿意付给我那颗红宝石的价格。”

“不……”唐小爱心中一惊，不着痕迹地看向他所说的方位，果然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男人，顶着将军肚，在冲着她笑，色迷迷的眼神丝毫不遮掩地从她脸上溜到胸口，再往大腿上看去。

“这里每个女人都可以被明码标价，你也不例外，所以可以考虑找个更好的靠山，打消那些又丑又老又喜欢玩变态游戏的富商心思。”钟御卿始终像是和她聊眼前的产品，语气温柔和雅，“你本来有机会成为那些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成为我的情人，可惜……”

“钟先生，请你不要再说这件事。”唐小爱心惊胆战地打断他的话，看向那个不靠谱的黑心老板，可惜秦峻宁现在在美人堆里谈笑风生，根本没时间来管她。

“想见沈墨吗？”钟御卿倒是收放自如，立刻结束让她尴尬的话题，切入另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话题。

唐小爱听到那个名字，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冰封起来。

“别露出让我不喜欢的表情。”钟御卿抿了口红酒，知道她心中始终藏着沈墨，不悦起来。

“不想。”唐小爱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来。

她不敢见沈墨，但又想知道沈墨的情况。

自从那天钟御卿驱车将她带到山头，给她看了一叠资料之后，唐小爱就一直在担心沈墨。

可又不能在秦峻宁面前表现出来，她必须保持良好的演戏状态，将所有真实的心情都藏好。

钟御卿给她看的资料，是关于沈墨家的，其中有他母亲公司最重要的一些资产资料，甚至还有他父亲受贿情况。

根本不知道钟御卿是怎么弄到这些绝密档案，如果泄露出去一条，即便沈墨家庭背景强大，也让他们面临着很多麻烦。

钟御卿已经玩上瘾了，唐小爱越是固守自我，他就越想攻陷。现在没有人能阻止他强烈的占有欲望，就连秦峻宁也不能。

“真心话？”明知她心里还念着沈墨，可听到“不想”两个字，钟御卿的心情还是好了起来。

“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唐小爱说完，眼神落在高脚杯上，沉默下来。

那天钟御卿给她看资料，就是想让她为沈墨答应当他的情人。

可是唐小爱没有答应。

因为她开始觉得钟御卿很可怕，黑暗又卑劣，如果现在屈服，接下来他会有更多的方法让自己失去尊严。

只要他不对自己的家人下手，沈墨的家庭……她不是上帝，没法兼顾。

而且，沈墨的家族十分庞大，在政府里有那么大的势力，她一个弱女子，连自己都顾不来，哪有本事去插手官家事？

所以，唐小爱更坚决地离开。

她现在感觉到钟御卿的可怕和强大，如果再加上秦峻宁的推测，假若非洲那样的意外是钟御卿一手安排的……唐小爱真的一点也摸不清钟御卿的想法，只能更加小心谨慎，尽量避开他们之间的冲突。

“可是他想见你。”钟御卿笑了起来，“你还不见吗？”

“不见。”唐小爱咬咬牙，依旧拒绝。

她虽然看上去不解风情，但是唐小爱对自己喜欢的人，却格外的敏感。

所以和沈墨有关的一切，她都小心地避开。

如果像秦峻宁说的那样，钟御卿真的有这变态的嗜好，那她更不能表现的在乎沈墨。

装作冷漠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钟御卿是什么人？他是人精，是妖怪，也是魔鬼。

他一眼就看出唐小爱强行镇定下的慌乱和担心，虽然她想伪装的满不在乎，但根本骗不过他的眼睛。

“不想看看初恋现在过得好不好？”钟御卿微笑地问道。

“我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唐小爱的声音都带上几丝冷漠，无言地提醒着钟御卿，自己现在不再是以前的唐小爱。

她现在是明星，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钻石，可以有无数的追求者和爱慕者，就算被人私下贴上价码，也和以前青涩的小女生不同了，甚至可以用最低贱的比较方法——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书呆子，为了一笔钱要卖身，初夜最多也不过几千上万元，这个社会，夜店里太多的烟花女子，明码标价下来，也不过几百一夜，而她现在，如钟御卿刚才说的，因为是“明星”，所以一夜可以高达百万甚至千万，或者更多。

她的身份，与沈墨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沈墨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也不会在意？”钟御卿依旧微笑，问道。

唐小爱不再回答，往另一边走去，她看见了被美女们围着的秦峻宁了。

秦峻宁来者不拒的性格，让他看上去比钟御卿要抢手很多，因为那些女人敢接近他，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而钟御卿，通常会保持着让人看得到吃不到的距离，在这种场合上，更像个商人。

钟御卿抿了口红酒，双眸隐隐闪着火热的光芒，盯着唐小爱纤秀的后背，如同一条赤练蛇盯住了羽翼未丰的小鸟。

“小爱。”秦峻宁在美人堆中左拥右抱难以分身，看见唐小爱一袭红色礼服，静静地站在一边，像是温婉贤惠的妻子，等待着良人归来。

越热闹的人群，她就越显眼，因为那与现代生活快节奏相反的娴静，端庄，那清如秋水静如温玉的神韵，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眼神移到她的身上，让喧闹疾驰的时光慢下脚步。

裹胸设计的礼服让她的秀美的肩全都露在外面，唐小爱的骨骼非常清秀，所以身材看上去才那样匀称漂亮，她有着让男人想亲吻的纤细的锁骨，腰很软很细，双腿修长，而且露在外面的肌肤，肤色极为匀净，像是水色的胭脂涂抹过一样，吸引着很多男人的眼神。

她确实是当内衣模特的料，很少暴露出来的身体纤美的不可思议，如同经过准确计算的数据，在黄金分割的点上，生出不同的美丽。

虽然穿过很多次各种各样的礼服，可唐小爱还是觉得尴尬，总是怕走光，小心翼翼地挡着胸前的风光，也挡住各种各样的眼光。

“小爱，过来，给你介绍两位师姐。”秦峻宁从美女堆中脱身，有意将太过安静的唐小爱拉入热闹的圈子里，让她习惯这种场合。

唐小爱挂上笑容，和一群同样带着美丽面具的人聊着天。

钟御卿也在一群商务人士中谈笑风生，只是偶尔看向秦峻宁那边，唐小爱在这个圈子里，似乎越来越能融合，不再那么生硬。

她真是个学习天才，一言一行谨记老师教诲，在娱乐圈里也像个优秀的优等生。

唐小爱对秦峻宁低语两句，在助理鱼鱼的陪同下，往二楼的贵宾休息室走去。

她厌烦这样的场合，也讨厌一切社交，说着言之无物的话，挂着空洞的笑容，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唐小爱想沈墨，想自己曾经的生活。

每天都很累，每天却很充实。

因为有许多希望，有一些梦想，有很多空间和生活的选择，还有喜欢的人……

但是现在，她除了这华美的衣裳还剩下什么？

真的像KIKI和小希他们说的那样，自己成了明星，戴着百万钻戒，穿着奢侈的服装，走到哪里都有保镖开道，连上厕所也有助理扶着……

可除了这些虚无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连自由都失去了，哪里还有自我？

海鱼鱼在休息室外等着，她原本就是绿嘉国际的员工，所以回到家的感觉很轻松，比起在秦峻宁面前要自在很多。

既然回到了“家”，她当然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

最近唐小爱总喜欢独处，可惜她独处的时间实在太少，除了每天三五个小时的睡觉时，就是上厕所的时间。

其他时候，唐小爱要面对N个工作人员和各种镜头。

艺人当到这种程度，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里的休息室全是贵宾间，里面布置的和总统套房差不多，有自动按摩床，化妆间，洗手间和换衣间。

唐小爱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略带疲惫的表情猛然变得惊愕。

她很少会有大喜大悲的表情，而此时，她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和欢喜，还有一丝痛苦……

复杂的表情纠结在一起，最终回归了平静。

“沈墨。”像做梦一样，她拉开卫生间的门，看见的竟是沈墨。

如果不是钟御卿刚才提到过沈墨，或许唐小爱此刻会更加惊愕。

因为钟御卿提过，所以沈墨突然出现在绿嘉国际里，没有那样突兀。

沈墨没有说话，而是呆呆地看着唐小爱。

她比电视上还要漂亮，火红的小礼服衬着惹火的身材和洁白的肌肤，再加上她那种清澈幽深的沉静气质，清雅娇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Jem'appelleHelene……

他又想起那首歌，唐小爱在法国流传国内的视频，连续数周霸占着各大视频网站的现场秀。舞台上虚幻的美丽的不真实的她，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可是却无法碰触。

“你也被邀请了？”唐小爱从他那张消瘦很多的脸上移开目光，像是不太熟悉的朋友寒暄着，“我没想到贵宾室不是专人专用，那个……我先出去了……”

沈墨伸出手，紧紧攥她的手腕。

“帮我。”他只吐出这两个字，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和浓浓悲伤。

唐小爱微微一愣，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她刚才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着自己，还在想着过去快乐的一切，可沈墨一开口，让她更清楚地看见回不去的一切。

“小爱，只有你能帮我。”沈墨很想抱她，很想和她说点其他的话，比如，我还爱着你……

但是危机和压力让他看清了现实，还有眼前判若两人的唐小爱，如同女神般的唐小爱……

曾经他是王子，如今她是公主。

两个人的身份刹那转变，谁也不能适应命运的轮盘，可又必须接受生活赠予的全部。

“怎么帮？”唐小爱没想到两个人再见面，会有这样的交谈内容。

记忆中的沈墨，永远是阳光的，骄傲的，不可挫败的。

而现在，沈墨如同老了很多，满脸的疲惫和愁苦，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她不认识这样的沈墨。

也许沈墨也不认识包裹在名贵礼服里艳光四射的她。

“我不能失去自己的家庭……爸爸现在被停职调查，妈妈的公司被吞并……”沈墨没法和唐小爱详细地说，因为他也不清楚复杂的内幕，只知道这一次如果没能撑过去，父亲和母亲都将面临牢狱之灾，而他也一无所有。

是周清婉让他来求唐小爱。

沈墨不知道究竟出了怎样的可怕的事情，依他的脾性，根本不可能低声下气的求人，而且求的人，还是自己的前女友。

可比他还要高傲的母亲，竟然痛哭流涕地给他下跪，求他别再孩子心性，现在整个家，只有他能救。

沈墨从小到大都是含着金钥匙在生活，没有遇到过任何挫折，除了唐小爱给他的失恋痛苦。

当一夜巨变，官场覆辙，商场翻船，这些可怕的事全都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

相比之下，从小就苦惯了的唐小爱，承受剧变的心态比他要沉稳很多。

“我能怎么帮你？”唐小爱坐在沙发上，看着一边的沈墨，曾经神采飞扬的明锐少年，被家庭剧变打击的颓废不堪。

她看着好心疼。

“我不知道……妈妈让我来找你，说只有你能帮我们……”沈墨痛苦地说道。

许多事情他还没有唐小爱清楚，比如谁吞并了妈妈的公司，父亲受贿，在房地产上洗黑钱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沈墨都不知道。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父母撑起的天空下生活，像不知人间疾苦的神仙。

当天塌下来，他依旧看不清，自己看似美满的家庭，究竟是怎样的家庭。

“如果我帮不上忙呢？”唐小爱咬咬唇，她清楚是谁做的。

那天钟御卿将一叠资料放在自己面前时，她就想过沈墨的家可能会出事，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你必须帮我，否则，我们家……全完了……”沈墨想到妈妈说的那四个字——家破人亡。

事情有多严重，父母已经告诉他了。

沈墨曾经认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多少烦恼，父母可以为他撑住整个天下，直到唐小爱离开他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黑了。

但和现在的情况相比，那时候的世界不过是灰了，现在的世界才是真正的黑。

沈墨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唐小爱，因为妈妈说，只有她才能领着他们一家走出无边的黑暗。

对周清婉来说，也好讽刺。曾经她不屑一顾强迫他们分手，曾经认为唐小爱出身低微，配不上自己的儿子，曾经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让宝贝儿子来求那个被她羞辱过的“前女友”……

“小爱，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求人的一天……而且那个人，还是你……”沈墨的心早就碎裂了，他不能看着父母面临牢狱之灾，失去了唐小爱，或许只是暂时的，失去自己的家人，永远都无法再追回。

钟御卿品着红酒，看着监控视频，眼眸中闪着点点细碎的雪亮的星芒，如同子夜的天空。

唐小爱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看见沈墨此刻的模样，她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钉子钉住，那么疼。

他是她最美好的爱恋，永远的。

唐小爱已经失去一切自由、梦想和希望，她又怎能看着自己过去最美的记忆变质？

她失去了那么多，不想让沈墨也失去那些快乐，只想让沈墨永远生活在最美好的那段记忆里，想让他脱去这愁苦的表情，依旧阳光俊朗，如同王子。

最重要的不能拒绝的理由，是……爱。

她深爱着、纯粹的、没有任何欲望地爱着自己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