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封神56%

因为知道俞诚是关心她, 所以杜诗怡被他劝出来的时候没有太坚持。

但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随着最后一条指令关闭的空调。

还是得找时间把测试做完啊……

科研本来就需要大量反复的实验，以确定成功的时候不是偶然。尤其他们这回做的是开放域，那更是要建立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检验上。

——封闭域与开放域最大的区别, 就在它某种程度的不确定性上。

封闭域, 是指所有指令集从系统创设的那一刻起就被规定好, 始终在既定轨道上运转, 稳固，但是简单。

比如说，它可以识别并执行用户喊出的“打开窗帘”, 因为那是它预先被代码告知的指令。

但如果喊出的是“把窗帘打开”……

抱歉，它理都不会理你。

一条指令或许无所谓，记住要喊“打开窗帘”而不是“把窗帘打开”就好。但是那么多房间那么多家具，那么多想要它们去做的操作, 每一条指令都要人去一字不差的背下来吗？

……那也太惨了。这是装了个智能家居还是装了个背诵考试器啊。

所以，开放域应运而生。

它建立在强大的数据集和语料库上，能通过机器学习与神经网络训练, 将“打开窗帘”、“把窗帘打开”、甚至是“窗帘给我打开”识别成同一个意思，并正确调动家具去执行。

换言之, 它是真正的能理解人意的机器管家。

如俞诚所言，国内目前还没有能确保实现这个程度的智能家居语音控制模式……

而她先前也没有过直接相关的项目经历，虽说凭借丰富经验和技术迁移在短时间内拿了一套算法出来, 但当然不会这样就觉得万事大吉。

——就算不说别的，她还记得异世那个因为仓促结项而被师伯罚去设计十倍测试用例的小哥哥呢。永远不要觉得测试不重要。

不过还有一周, 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以后每次进来测试其他家具的时候, 都顺便再测几句空调吧。

这样既保证了测试用例的数量级, 也降低一些让自己生病的风险。

身体是科研的本钱呢。

——在异世常常工作到忘记时间、靠师兄卡着极限来拽人的小杜同学无辜的眨了眨眼。

不过总而言之, 杜诗怡从实验屋出来回到工作台，记下本次测试数据之后，就继续下一件家具的组网连接。

而这个时候，白薇正在跟沈昌宏较劲。

起因是她在长久折腾窗帘无门之后，终于勉勉强强同意了跟沈昌宏一起研究灯光——并且居然还不是杜诗怡那种天秀的随意指令，沈昌宏现在的目标，仅仅是让电灯听他的话亮起来。

白薇一听就炸了：“这怎么行？！太简单了！丝毫亮点都没有！”

沈昌宏还在忙着试电路板接线，精神太集中，半晌才回了她一句：

“……先做起来再说。保证连上再加难度。”

白薇绝对不干：“不行！没有创新怎么出彩？！如果你非要做亮灯……那就加上定时！可以设定它多少秒之后亮！”

她不记得杜诗怡有没有实现这个了，毕竟对方那漫长漫长的测试实在是让人记不住有多少功能。但反正，她不能接受自己的首秀是个平凡的没有任何出众之处的亮灯……那跟杜诗怡差距也太大了！！！

然而沈昌宏：“……”

他终于从传感器和导线之间抬起头来，有点难以置信的看了白薇一眼：“你以为定时模式是想做就能做的吗？”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吗……能不能先把基础打好？”

“你这是自甘平庸！”白薇恨铁不成钢，白眼都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了，“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

她下了断言：“总之，做亮灯可以，必须加定时。我现在就来做。”

沈昌宏：“……随你。”

他不知道自分队结果出来之后第多少次叹了口气，只是默默低头第43次调整接线串口，做好了本轮单抗的准备。

——第一轮那时候，是多亏丁浩轩在最后时刻变魔术一般拿出的十二页论文救场，不然只靠白薇做写手的他们队直接就要完蛋。对方展示的神仙预判，深刻教会了他一件重要的事情：永远不要相信分给白薇的任何工作，如果不想最后大家一起凉的话，你最好自己同时做一遍。

所以沈昌宏把话点到之后，也就没坚持一劝再劝了。横竖他也不指望白薇带他赢。

他只要努力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就好了。

不管到底会不会被评价为“太简单了”，那都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自己了。

***

同一时间，郑飞扬也在做灯光。

不同于杜诗怡他们组从头至尾的合作模式——毕竟俞诚单独做的话会被看出来他其实不会开放域，所以那两人心照不宣，不管连接什么家具都是一起来。

而他和丁浩轩采取的完全是各自为战的方针。

总体思路都是上午早就交流过并且达成统一的。但落到具体执行层面上——丁浩轩出手音箱，他则直奔灯光，两人同时去连不同的家具，速度快，也效率高。

一倍的时间做两倍的事。这样才拥有与隔壁对打的资本。

虽然之前同样没怎么碰过硬件，但就算是向来虎着脸不说他好话的老曹，都不得不承认郑飞扬确实是脑子灵学习快的一把好手，如果不是整天沉迷游戏游戏——绝对比现在会的领域多。

对此郑飞扬表示：广度不行深度也帅，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就是喜欢游戏，也想做游戏，他对杜诗怡那种宛如伸展到宇宙尽头的技能树敬谢不敏，虽然也很惊艳很赞叹啦，但他只想抱着他的游戏开发过到天荒地老——

嗯，偶尔也不得不有点例外。

比如现在。

游戏开发界的著名天才埋在一堆电路板之间，一边咂着嘴摸索着连接传感器，一边问就在旁边工作台的杜诗怡：

“怡宝，你们从前上硬件课也这样？还好我们的培养体系里只有软件课，要是像你们一样软硬同抓，嘶……”

——江湖传言，隔壁Y大计院的，大多在学生时代都对硬件比较头疼。如果说软件debug就已经够让人凄凄惨惨戚戚，硬件……怎么说呢，好像找不到词汇来具体描述。

……只能说希望大家有机会都去上上数电模电和体系结构的实验课，你会得到灵魂的升华。

杜诗怡正在给板子烧代码，闻言转头：“也不都这样，不过实验箱电路板是必须要会的嘛，有大作业的。”

郑飞扬捏着手里的一把导线，叹气：“……确实挺注重全方位培养的。”

——费人也是真的挺费人的。

杜诗怡笑道：“毕竟人各有志嘛。我有个学姐就是上了硬件课之后一头扎进这条路，主攻芯片制造，一方面是真的喜欢，一方面也是响应号召到国家需要的地方去。我们数电老师课上天天拿她当楷模呢，都成传说了。”

郑飞扬：……你们Y大总出这种传说，习惯了习惯了。

他感慨：“虽然说硬件软件都重要，但确实对很多人来讲硬件的学习难度要大一点……对不起，是亿点。我敢打赌，最后一轮考核……”

他及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害，被电路板搞昏头了，忘了导演叮嘱过大家平常抽时间准备最后一轮就好，不要在镜头前提及具体内容。

不过他还是觉得，如果没有白承辉搞出的那档子事，在大家肯定都是走软件的前提下，四年硬件竞赛金牌的怡宝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肯定亮眼。

当然现在也不会不亮眼就是啦。想想到时候就可以看白承辉在全世界面前吃瘪了，画面真美妙嘎嘎嘎。

——那家伙真的，跟怡宝和她学姐那种矢志科研报效祖国的Y大人画风格格不入，好的不学，净会给学校抹黑。

他都替隔壁老许心梗怎么考进来了这么个玩意。

不过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同样是在隔壁工作台的俞诚就含笑接过了话头：

“最后一轮考核吗？已经在准备了。”

他哪怕是在当时被白承辉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都仍然撑住了芝兰玉树的气度没让对家抓到把柄，眼下本轮形势一片大好，更是跟倾慕四年的女孩并肩作战，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气质就更清和，一如当年在剑桥被誉为温柔王子的那段时光。

他手里同样握着电路板，目光像是无意一般落在正低头写代码的杜诗怡附近，但语调很轻，似乎并非是在对谁说，而只是在把自己的上句话补完：

“希望到时候，能算作是个惊喜吧。”

弹幕：！

【搓手搓手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惊喜？什么惊喜？要给谁的惊喜？？？】

【虽然也能解释为他希望成绩能够带来惊喜……但直觉告诉我不会这么简单！！！妈耶，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又不太敢说！小俞刚刚才被爆出有可能是哪家名企的王子，这么快又要爆出王子已经有倾慕的公主了吗？！】

【哈哈哈看出来锦衣玉食姐妹在集合了~那句话配上眼神确实有点好磕w不过也可能是大家过度脑补啦】

【2333是呀或许就是单纯的一句话呢，到时候再看啦！时间真的好快，居然都第三个课题了，七月都过半了，最后一轮也不是很远了吧，总感觉说不定一转眼就到了】

那本来就是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氛。

四年以来，俞诚一直很好的守着某种界限，连素来冰雪聪明的杜诗怡都没察觉，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别人看出来确定。

咫尺之遥的郑飞扬也没察觉。他只是一边跟这两人闲聊，一边继续折腾着之前完全没怎么碰过的电路板，终于在进入实验室之后的第三个小时差不多搞定了灯光连网。

——当然也没有怡宝那么秀。但至少全开全闭之类的普遍功能没什么问题了，作为再一次从纯真萌新实现进化的钮祜禄郑，他已经足够心满意足。

蹦蹦跳跳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了正在隔壁实验屋里的杜诗怡。钮祜禄郑同学抓了抓头，无比感叹：

“啧，这都第六次进去了吧？——到底是连了多少家具啊！”

***

进入实验室之后的第四个小时，沈昌宏也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虽然还没有达到杜诗怡和郑飞扬那种在实物电灯上通过测试的程度，但用电路板接到做实验用的LED小型灯上时，已经有成功先例出现了！

就是还不太稳定……沈昌宏挠头，准备晚上回去再研究一下代码具体是哪里还需要优化。

不过作为在这个领域比郑飞扬更陌生的新手，有这个半成品作为第一天的收官，他也足够心满意足了。

反观旁边的白薇，继花费了半下午在折腾窗帘上然而毫无寸进之后，又砸了半下午在什么“定时模式”上，同样是至今也没见到有什么进展。

不过弹幕也没指望她能做出个什么惊天动地。大家的注意力普遍都集中在夸沈昌宏上。

【啊啊啊真好啊小沈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棒！我太喜欢他这样的处事风格了——沉得下心稳得住气，不跟别人比，只专注自己努力，说起来轻松可是做起来真的不容易】

【对对对！超级期待小沈能突破自我！名次不重要，发挥出全部实力就是最厉害的！这中间如果还能通过钻研有领悟提升的话就更厉害了！】

【期待脸，他真的很接近了！看样子明天应该就可以成功连上第一件了！都来给小沈夸夸！勤恳又认真的孩子值得所有鼓励和赞扬！】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被弹幕气氛感染，连一直跟队友没什么交流的白薇都走过来看了一眼沈昌宏的进度。

然后眼睛微微一亮，难得赞美了一句：

“代码不错。”

足足改了48遍的沈昌宏：……虽然我也觉得终于要熬出头了很激动，但是真难从你嘴里听到夸赞啊？

他因为白薇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而有点迟疑，不过没来得及细想，因为所有实习生的手机都在同时滴的响了一声。

是王总在群里发的消息——

“第三轮考核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大家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现智能家居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课题确实比较新，你们也辛苦了。六点十五，请大家按照本轮的团队分组，到各自所属带教工程师的办公室集合。这一周内，不仅是产品经理每天上午给你们开例会，我们也会每天下午找你们来聊聊——别担心，只是需要你们简单讲讲一天都做了什么，有碰到任何困难也可以提出来一起讨论解决。”

“预祝大家顺利通过本轮考核，取得你们想要的成绩。”

所有实习生都接到了相同的通知。

大家对视一眼，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来的时候是徐宇带，走的时候就靠自己记路了。好在对世研部的高涨热情让众人过来的一路上都好奇的左顾右盼，对顺路摸回去这件事情完全轻松无压力。

时隔一下午，杜诗怡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区。

她的工位还是老样子，全套米白色的办公桌椅，干净整洁又带着点小清新，跟郑飞扬的桌子并在一起，正对着沈砚办公室的门。

也昭示着他们在这个节目上同属沈砚带教。

嗯，偶尔也会有点例外。

比如现在。

因为团队战而暂时打乱的配对分组，把俞诚也间歇性的划到了沈砚带教的范围，如今要和她一起，敲响沈砚办公室的门。

门里传出一声平静的“进来”。

在那个沉淡声音传出的一瞬间，俞诚眸光轻轻垂落了一下，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

但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跟在杜诗怡身后踏进这间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

本年度爆款综艺上来自Y大的三个人，在一方二十平米的封闭空间里，沉默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