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求婚

梁语佳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为什么说好像呢？因为她觉得那又不像是梦，“梦中”的情景似真似幻，似有若无，仿佛是深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又像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故事一般。那些片段般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飘来飘去，有的她好像很熟悉，有的却又觉得很陌生，而有的她却好像感同身受，还有的一些她下意识竟有些想逃避的感觉……

她像是陷入了巨大而深黑的空洞之中，她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熟悉的人事物，好像一切感知都混乱起来了，她想呐喊可却张不开嘴，她感觉自己躺在床上，她想起身可是却没办法起来，她很努力很用力地想挣扎什么，可是她却只觉得全身无力，无法摆脱这似真梦幻的一切！

她耳边也隐约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她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有激烈的嘶喊，也有温柔的低语……这些声音她有的能分清，有的却分不清，更多的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心底很慌乱无措，甚至有些恐惧和胆怯，她想摆脱这一切，可是她却无法挣脱，心底仿佛有一道声音很轻柔却也很坚定地跟她说：“语佳，你要坚强起来，以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清楚这句话，她突然有种想泪流满面的冲动，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压抑的她难以呼吸！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混乱的梦境折磨的心神俱裂之际，她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隐约温和而坚定，像早已熟悉在她的记忆深处。

这声音莫名的让她觉得有些安全感，刚才一时间的混乱好像也渐渐平静下来，她的大脑逐渐清明起来，然后她便睁开了眼——

第一眼，她看到了宋言那双溢满紧张和担忧的温和黑眸，然后她看到了一脸关切和惊喜的伯父伯母，最后是她的爷爷。

“爷爷，您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个打招呼的人却是对着爷爷梁常威，而且说完之后她好像才反应过来，微微一怔。

梁常威面色无波，冷沉的眼中没有情绪，“既然醒了，那就跟我回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好……不好！”也是跟刚才一样，她下意识地回答之后才反应过来，立即改口答案，然后她自己再次怔住。而她一抬眸，就看到了宋言以及伯父伯母不敢置信的眼神，就连梁常威，也是微沉了面色，深沉的眼凌厉地瞄向她。

“语佳？”宋言微蹙起眉，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略显苍白和怔忡的脸色，“你怎么了？”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梁语佳下意识地躲开了，这一动作惊的宋言一震，而梁语佳似是也有点不敢相信地震动了一下，抬起眼，她看到宋言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受伤。

“宋言……”她喃喃出声，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想道歉的，却又觉得为什么要道歉？

病房里的人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何世兰担忧地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梁语佳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

这个动作更加让他人面色一震，何世兰心底升起一丝不安感，她微笑着靠近一点梁语佳，不敢再轻易伸手触碰她，只温声道：“语佳，你怎么了？我是伯母，还记得么？”

“伯母说的哪儿话，我当然记得你。”梁语佳面露一抹浅笑，看上去又与之前的她好似无异。

病房内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透她到底怎么了？

梁常威朝着马管家抬了一下下巴，马管家接到示意，转身出了病房，很快便请来了医生。

医生看到梁语佳已经醒来，便为她做了一些检查。

这过程中，梁语佳没有说话，直到医生检查完，开始询问她一些常规的问题，而她都一一回答了。

医生问完话之后转过身，面对宋言以及众人道：“根据我刚才的初步检查，病人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的头脑清晰，也没有什么其他不正常的反应。”

宋言蹙起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看到梁语佳投递过来的疑惑眼神，他掩低声音，在医生的耳边，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医生，她好像有些抵触别人对她的碰触，但以前不是这样的。”

医生听了他的话，面色沉吟了几分，然后道：“这有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也许也不必太过在意，我看她各方面表现的都还挺正常，依我的建议……不如再住院观察一下如何？”

“好，谢谢医生。”宋言轻点点头，无人看见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医生离开之后，梁语佳才转动眸子看向宋言，“宋言，我怎么了？”

宋言来到她的面前，不敢再轻易碰触她，只得压抑着双手握成拳，面色却是温和淡笑，“你忘记了么？你在大街上昏倒了。”

梁语佳当然记得那事，当时她看到迎面朝她冲过来的摩托车时，心底突然有一种巨大的恐惧感袭来，然后她不知道怎么了，面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当然没忘，我当时看到那辆摩托车冲过来时吓傻了！感觉好可怕……”梁语佳喋喋而语，仿佛又回忆起昏迷前的那一瞬间，她心有余悸地浑身一颤，忍不住伸手紧紧抓住了宋言的衣袖。

宋言望着抓住他衣袖的那只白皙纤瘦的手，他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动，伸手紧紧回握住了她的手，面色稍缓了几分，像是松了一口气。

“没事，我不是在你的身边嘛，我把你拉住了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啊……咦？奇怪，你为什么一直在问我记不记得？”

除了刚一清醒时梁语佳表现的有些异常，现在的她已经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了。宋言的心底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温和一笑，他尝试着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并没有得到她的排斥，他唇角的笑意加深，“没事，就是有些担心你而已。”

梁语佳轻浅一笑，忽然听到了一声严厉冷冽的咳嗽声，她这才意识到这病房内还有别人在呢，面色微微一窘，她很快恢复一脸沉静平淡的神色，而宋言也收起了一脸的温柔，清俊温文的脸上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显得有些莫测难辨。

咳嗽出声的是梁常威，他沉着脸，冷声道：“语佳，既然你没事了，那就起来，跟我回去。”

梁语佳和宋言都还没出声，何世兰已经忍不住先开口，“梁老先生，你刚才没听到医生说么？他要语佳再住院观察一下！所以，今晚语佳还不能出院。”她面色全然是担忧着梁语佳的样子，美眸中闪着一抹捍卫的坚决。

梁常威目光极冷地瞟一眼何世兰，随即又转向梁语佳，“你想清楚，语佳，你今天做的事让我非常失望，如果你现在跟我回梁家，那么我可以不计较你今天擅自跟宋言联系的事！”

梁语佳蹙起眉，正要出声，梁常威手中的拐杖跺了一下，再次冷声开口：“刚才你昏迷，恐怕还不知道，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你与宋言之间的婚约自今日起——作废！你别以为你们俩可以耍什么花招，婚约已废，你跟我回梁家！”

梁语佳震惊地瞪大眼，目光询问地看向宋言，而宋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梁常威所说，不过他也开口了，目光温柔沉醉地注视着她：“语佳，我们协议假婚约的事你爷爷刚才都说了，我爸妈也知道了，但是我们当初说过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如果我们彼此互相喜欢上对方，那这个婚约就可以继续，对么？”

梁语佳一脸惊异地看着宋言，有些不懂宋言为什么这个时候说这些，她心底忽然有些害怕，好像又有些期待，在宋言醉人的目光之中，有个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何世兰也忍不住坐在床沿，拉住梁语佳的手握住，一脸紧张，“语佳，你告诉伯母，阿言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当初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约定？”

这个约定确实是有，可是那是她和宋言提出假婚约时协议好的，那时候的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是零，为了取信宋言所以也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但这与宋言一年多之前跟真正的梁语佳所协议的没有半点关系，她的目光盯着宋言的那双眼，在他微笑的注视下，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不说话，是不是代表了默认？”何世兰试探地问，眼中有期待。

“语佳，你自己说过的话别想耍赖过去！”宋言微笑着，半蹲在她的床前，执起她的一只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很温柔很深情地道：“语佳，我想你早就看清楚了我对你的感情——我喜欢你！所以，我们结婚吧！”

满室沉寂。

空气仿佛都静止不动了，梁语佳只是睁着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呆震地望着宋言，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在求婚么？

他在向她求婚？！

怎么可能呢？！

直觉地，她是不相信宋言会在此时此刻说出求婚的话的，所以她只是呆愣了几秒之后，慢慢回过神，很轻却很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目光盯着宋言，一脸平静地道：“宋言，我们协议确实如此，但是——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能答应嫁给你！另外……”她的话语一顿，目光在何世兰宋麟以及梁常威的脸上扫视一圈，“爷爷，伯父伯母，对不起！我今天之所以跟宋言见面，也是为了……”

“语佳！”宋言突然出声打断她，一直温和俊逸的脸上露出几许紧张和忐忑，“你确定你还是要那样做？”

梁语佳的目光静静地盯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明明无言，却好像都看懂了彼此的心思。

“你确定你真的要解除婚约么？一旦说出来，那就不可挽回了！”

“确定，我很确定！”

“语佳……”

“宋言，对不起！”

“……”

梁语佳抬起眸，望着宋麟和何世兰，眼底闪着一抹坚定和歉疚，“伯父伯母，我已经决定跟宋言解除婚约！我很抱歉，这段时间一直欺瞒你们……”

宋麟一脸憾痛，无奈摇头，何世兰则是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噎难言，“语佳，你怎么……怎么能……好好的突然就不是我儿媳妇了呢！”

面对何世兰的泪水，梁语佳有些不忍，伸手轻轻扑在她的怀中，“伯母，你不是说你想要个女儿么？我可以给你当女儿啊，就怕……你不认我！”

何世兰气哭地捶打她一下，当然这一下力道很轻，嗔责道：“你这丫头……”

梁语佳眼眶一热，微微一笑，知道何世兰并不是真心气她，她心底无比感动，重生之后，她觉得最温暖的就是得到了何世兰对她的爱怜。

“好了，起来跟我回去！”梁常威适时开口，打断这一切。

梁语佳松开了何世兰，恢复一脸的沉静，目光平视着梁常威，“爷爷，我虽然跟宋言解除婚约，但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说过，我不当梁家的牺牲品，请你不要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她执拗的样子让梁常威气的面色铁青，冷寒着一双老眼，他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巨大的怒火：“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梁语佳只是沉默着。

“好，好！你敢违逆我，我看你今后若是脱离了梁家，你还能怎样？！”梁常威气怒地一拂袖，转身走出了病房，马管家紧跟而去。

病房内，宋麟轻轻揽了一下何世兰的肩，眼神示意了一下宋言和梁语佳，何世兰立即明白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阿言，你好好照顾语佳，我和你爸先回家去了，你们俩……好好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