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请另谋高就

“怎么了？”秦晓彤看向宋琪畅，语气虽因心中焦急而带了些急促，但表情依然镇定。

宋琪畅受她感染，也稍微镇定下来，深吸了口气道：“今天本该是徐良平老师和夏瀚老师坐班，但他们今天没来，我给他们打电话，两个人都说有事不能来。可之前他们根本就没请过假。我后来又给好几个坐班老师打电话了，但他们都说自己有事不能代班。”

宋琪畅吸了口气，把这事说完：“我打电话的老师，都是原先登记过有空的，怎么会这么巧，都说自己有事呢？”

正因为今天本该有空的坐班老师一个个都说自己没空，因此宋琪畅才认为，他们是集体罢课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事情我知道了。”秦晓彤点点头，宋琪畅口中的徐良平她自然知道，就是她最近新招收近来的兼职老师，年近三十岁，已经有过教学经验，不过她对他的业务能力还不能确信，所以先安排他坐班，并没有给他安排小班辅导任务。

“那怎么办？”宋琪畅依然有些着急。这事其实跟她这个前台关系不大，毕竟安排老师的事还是归尚伟才和秦晓彤管，她也就打打电话通知而已。不过她在这里工作得比较愉快，不管是同事关系，还是工作内容，都让她满意，所以她本能地希望公司能越做越好。

“你给小班辅导老师打过电话了吗？”秦晓彤想了想道，“今天先找两个人顶上。”

宋琪畅刚才说，她给坐班老师都打过电话了，那么小班辅导老师那边就还有机会。

宋琪畅点点头，忙道：“那我马上就去联系。”

她立刻转身走了出去。小班辅导老师的自然也跟坐班老师一样登记了空闲时间和电话，所以宋琪畅只要问个一圈，立刻就能知道有没有人有空过来。

秦晓彤坐在办公椅中，思考着这件事。

按照宋琪畅的描述，很可能所有坐班老师都罢课了，不然不会那么巧。那么，这就是一起有预谋的行动。而且，恐怕今天还只是个开始，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现在她要弄清楚的，就是这些老师们罢课的理由，以及中间的挑事者。

秦晓彤想了想，并没有立刻联系今晚的坐班老师，而是把一份通讯录拿出来，翻到她要的那一页。这一页上的人，都是当初来应聘过，却被她淘汰了的人，或许一会儿她可以试试，想必其中会有人还愿意过来。

这时，宋琪畅跑回来，脸上稍稍放松下来：“秦经理，找到了两个老师，他们说有空，马上就过来。”

“行，那你就去安排吧。”秦晓彤点头。

宋琪畅有些迟疑，并没有立刻离开：“那秦经理，那些罢课的老师怎么办？”

“不管他们。”秦晓彤对宋琪畅微微一笑，“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那我们人手不是会不够吗？”宋琪畅依然担心。小班辅导的老师今天是恰好有两个有空，可他们平时也是有单独辅导的，如果那些坐班老师不肯来上班，老师人数肯定是不够的。

“放心，这事我来解决。”秦晓彤对她安抚地一笑。

秦晓彤泰然自若的态度让宋琪畅放下心来，这近半年的时间来，对宋琪畅来说，秦晓彤在她心里已经不是“未成年管事”的概念了，她完全将她看做了一个关键时刻非常可靠的领导者。

“好，那我做事去了。”宋琪畅也露出浅浅的笑，转身离开。

等宋琪畅离去，秦晓彤拿起了电话，给小班辅导老师里面她最看重的一个叫万楚楚的老师打电话。万楚楚还有一年毕业，外表可亲，态度温和，教学水平也很不错，更重要的是，她的教学理念跟秦晓彤是类似的，所以秦晓彤之前就将她作为重点发展对象，平常也诸多照顾。

万楚楚很快就接起了电话，秦晓彤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万老师，谢谢你。你知道徐良平他们的罢课原因吗？”

秦晓彤明白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罢课，主谋者必定联系过所有的兼职老师。退休老教师们那儿她倒是不担心，平常那些老师跟兼职老师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们跟她更亲一点，而且他们来上课的目的很简单，只想好好上课，排遣寂寞而已，并不会参合到这种事情里。从宋琪畅的反馈来看，她看重的那几个人，应该并没有被煽动。

万楚楚那头顿了顿，有些惊讶：“秦经理，徐良平他真的那么做了？”

“能具体跟我说说吗？”秦晓彤道。

“嗯。”万楚楚并没有隐瞒，“其实两天前，他来找我说过这事，不过我当时没同意，劝说他别这么干，当时他答应了，我还当他已经放弃，就没跟你说，没想到他还真这么干了。”

挂电话后，秦晓彤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为了一个钱字。

这个徐良平找上万楚楚的时候，煽动她说公司给的薪酬太低，希望她能配合他们，大家一起罢课，给秦晓彤来一个下马威，好让她提高他们每次上课的工资。估计徐良平是看上万楚楚他们的工资相对更低，反抗心理会比较重，这才会找上她。可他并不知道的是，秦晓彤早就跟那些人单独谈过话，说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给过他们选择，因此他们都没被他煽动。倒是其他的兼职老师，被他给说动了。毕竟公司的课程收费是透明的，他们只看到了坐班一次，自习托管班每个班大概能有近一两千的收入，却只给他们一两百这个表面现象，久而久之就不平衡了。他们看不到公司的人工成本和运营成本，自然觉得公司太黑心了，应该给他们涨工资。

秦晓彤放下手，轻轻搭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之前考虑给他们设定多少工资的时候，是参考了行情，以及公司的各项成本的，这些她自然不会一一对他们解释，没想到现在，这倒成了他们“反抗压迫”的理由。

虽说知道了主谋者是谁，但秦晓彤却没有主动联系徐良平的意图。她很清楚，那正是他的目的，她主动联系对方，就处于劣势了，而在这件事上，她自认定价很合理，并不打算接受他们的威胁。

秦晓彤低头看着手中的通讯录，开始按照脑子中仅剩的模糊印象，给那些她隐约还记得表现的应聘者打电话。

小班辅导老师还是站在她这边的，退休老教师们徐良平肯定煽动不了，那么要对付这些不安分的兼职老师，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徐良平等了三天。

联系兼职老师们集体罢课的事，自然是他起的头。其实他从进来公司起，就对待遇很不满。他本以为，以他这六年的工作经验，这家年轻的，除了退休老师就全是在读学生的辅导机构肯定会直接跟他签劳动合同，谁知那个小毛丫头竟把他晾在了一边，让他跟那些学生一个待遇，这种羞辱，他怎么受得了？所以他立刻决定，要给那小丫头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该对前辈表现出该有的尊重。

他先是联系了小班辅导的那些学生，不过他没想到任他舌灿莲花，那些学生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就是不肯配合他。他无奈，只好去找其他的坐班老师。之前平时上班的时候，他就故意在这些坐班老师面前说过，他在其他公司当辅导老师的时候，待遇多好多好，工资多高多高，因此这次一劝说，绝大部分学生都被他说服，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纷纷响应他的号召，陪他玩这一场罢课示.威。

刚开始的第一天，徐良平还踌躇满志，觉得以他在社会上纵横多年的历练，要拿捏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那真是分分钟的事。可到了第二天，不但公司那边风平浪静，连前台那边都没再打过电话给他，此刻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焦躁的情绪，可当其他坐班老师打电话来询问时，他却反过来安慰对方，只说公司撑不了几天的。他早就弄清楚了公司人手刚刚好这件事，要是缺了他们这些人，这课可就办不下去了。

可他完全没想到，公司那边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等了整整三天，徐良平终于坐不住了，召集了一些兼职老师，杀上门去。假说自己有事不能去，和直接杀上门去跟公司的领导者面对面对峙，完全是两回事，响应他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个，他心里暗恨那些人胆小没用，想着他们几人也差不多了，便杀到了公司。

四人到公司的时候，公司的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宋琪畅看到他们，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叫出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着说道：“你们终于来了啊，你们这几天一请假，我们手忙脚乱了很多呢。”

宋琪畅的话语加深了徐良平的信心，但她的镇定表情，却也让他有些不安。

宋琪畅下一句就说：“因为人手不足，最近秦经理刚招了一些新老师呢。”

宋琪畅的话着实让几人心中一惊。

他们敢罢课，就是仗着公司人手不足，可如果现在公司招收了新老师……那么罢课的意义何在？根本就威胁不了什么人！他们本来就相当于临时工，干活才给钱，他们不干活，根本影响不到公司。

宋琪畅的话成功让几人的脸色沉了下来，领头的徐良平更是一阵心惊，却很快收敛了表情，微笑道：“那秦经理呢？我们有话找她说。”

本来四人是气势汹汹赶来的，结果宋琪畅的几句话就说得他们气焰顿消，不敢像先前一样大张旗鼓。因为对手的表现，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而人类对超出预计的情况，总会恐慌。

“她就在办公室等你们。”宋琪畅呲牙一笑，笑得特别灿烂。

四人闻言，各个心惊。

宋琪畅话里的意思很简单，秦晓彤早料到他们会来，所以早就做好了迎接四人的准备。

有人顿时就怂了：“徐老师，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徐良平实际上也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不想在比他小的人面前认怂，皱眉道：“你的胆子就这么小？她不过就是个十七岁的小丫头片子，看你们吓成的那样！我跟你们说，权益是要自己争取的，你们要是永远这么胆小，就会永远吃亏！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你们如果没有改变它的本事，就应该好好适应它！”

徐良平的话说得三人讷讷不敢言。他毕竟比三人岁数大，又进入过社会，处事有经验，而且他的话还挺有道理的，因此只是稍稍一犹豫，三人便跟着徐良平，充当他的后盾，一起走进了秦晓彤的办公室。

秦晓彤正在低头看书，不过她还没到入迷的地步，自然听到了四人进来的动静，她没动，只当没发现几人，继续不动声色地翻动着书页。

不知道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徐良平开了口：“秦经理，我们有话跟你说。”

秦晓彤仿佛终于察觉到四人到来一般，将书签夹在刚刚看到的地方，合上书放到一旁，略略侧头望着四人清浅一笑道：“有什么事吗？”

四人中有说话权的自然是徐良平，其他人都盯着他，等着他说出他们的要求。

“秦经理你这么爽快，那我们也不说废话了。”徐良平道，“我们要求加工资。”

“哦，加多少？”秦晓彤非常自然地接下了这话，反问回去。

四人没想到秦晓彤竟然这么好说话，徐良平愣了愣，才不自觉地说：“坐班一次，至少得给个四五百吧！”

秦晓彤点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你的要求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走？”徐良平的表情显得有些不敢置信，他惊讶道，“你答应了？”

秦晓彤却笑了一声：“不，我当然拒绝。”

“你！”徐良平只觉得自己被秦晓彤耍了，脸色微微涨红，“你就不怕我们全体罢课，让公司无以为继吗？”

“请便。”秦晓彤摊了摊手，表情镇定，像是完全不在乎。

秦晓彤的态度让其余跟着的三人非常惊讶，同时也很后悔之前被徐良平所煽动来闹上这么一场。其实平日里如果徐良平不跟他们说什么别的机构一次课程给四五百，他们也不会产生这种想法，毕竟跟他们单独教学生的市场价比起来，现在拿到的价格已经高很多了，而且还轻松不少，他们也不想丢掉这样的资金来源。

此刻见秦晓彤的意思似乎是不用他们再来工作了，三人顿时就有些着急，其中一人出列道：“秦经理，对不起，这事是我们做错了，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另外两人也随声附和。

只有徐良平依然不肯松嘴，他听到三人示弱的话，回头狠狠瞪了三人一眼，觉得他们三人是糊不上墙的烂泥，心想最后还是要靠他自己来力挽狂澜。直到此刻，他还是只看到了秦晓彤的岁数，将她当做一个幼稚的小女孩。毕竟他进来的晚，秦晓彤是怎样一步步将这个地方办起来的，他只听说过，却当做是员工拍的马屁，真正做事的另有其人，因此并不将她看在眼里。

“秦晓彤，你小小年纪，倒是把黑心商人的那一套学得滚瓜烂熟。”徐良平道，“你知不知道共赢的道理？”

秦晓彤的视线从徐良平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三人身上，最后又收回，望着四人笑道：“行，我就给你们算一笔账。”

没等徐良平说什么，秦晓彤就继续道：“现在安心有七位全职教师，八个员工，基本工资两三千一个，再加上七位老师的上课奖金，还要加上帮他们上交的五险一金，人工费算下来十万左右。这里的房租加水电费算五千，办公用品的摊销，电脑等的折旧等等，加起来算它五千。公司用车的折旧以及汽油费用，一个月算下来差不多是一万五。再加上每个月的营销费用，算它三万好了，你们看看有多少？”

秦晓彤一连串的数字说下来，把几人都说懵了。除徐良平外的三人毕竟还是学生，对于公司运营中会产生哪些花销并不清楚，听秦晓彤这么一说，才发现数额巨大。而徐良平，至少是知道一些的，不过他故意不去想而已。

秦晓彤的视线在四人身上扫过，直接说出了那个数字：“是十五万五千元。”

秦晓彤顿了顿，见那几个学生表情略沉，便知道他们是被这数字吓到了。

她笑了笑，继续道：“你们这些兼职老师的工资晚点再算，我们先来算算现在每个月的收入是多少。首先是高老师他们的提高班，每个班学生二十个，每个老师带了一个或两个班，一个月开课八次，每次两个课时，每个月每个学生的收费为一千二百元左右。这里面的收入我就算个整数，十六万。然后是自习托管班的收入，现在的学生人数是四十三，一个月算它三万。再加上小班辅导的收入，你们都知道，参加小班辅导的人不多，都给算上，一个月公司的收入算它二十万。但其中，还要扣掉营业锐以及一些比较少的税我们就不说了。这部分的收入，扣除期间的成本之后，还要交百分之二十五的企业所得税，也就是说，最后公司的盈利，不会超过两万。按照你们的意思，公司就该一分钱不赚，把所有的盈利都发给你们吗？”

这些数字，秦晓彤早就算好，此刻说出来一气呵成，足以将四人震慑住。不过，事实上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高老师他们的提高班收入不只十六万，不过为了增加她这段话的说服力，她将少部分数字做了调整，其实上个月盈利还是有个六七万的。

四人包括徐良平都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秦晓彤略略收敛了刚才的气势，温声道：“在定下你们的工资之前，我做过调查，我知道现在的家教市场上，你们如果只是作为个体单独去教学生，一次两个小时，收入不过是七十元。但现在，你们只要坐班，不用担心学生的成绩能不能上去，也不用劳心劳力备课，一次却有一百五到两百的收入，这难道还不够吗？我是一个管理者，但我也曾经做过家教，我会为公司的盈利考虑，但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最后一句话，秦晓彤说得发自内心。公司是以赚钱为目的的，但她也希望能达成双赢的局面，不管是公司和学生之间，还是公司和员工之间。

起先是以一连串的数字动之以理，接着便说明难处晓之以情，除了徐良平以外的三人，都被秦晓彤说服了，他们很后悔居然被徐良平说动捣乱，心底纷纷升出愧疚之情。

“秦经理，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三人之一尴尬地望着秦晓彤道。

秦晓彤大方地摆摆手：“我知道。如果不是处在我这个位置，我也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对不起，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三人忙再一次道歉。

秦晓彤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明天按照排班表来上课，别再迟到了。”

“好的，我们不会迟到的！”三人忙道谢，匆匆离去。

办公室还剩下一个面色阴晴不定的徐良平。

“徐老师，我本来很敬重您的。”秦晓彤望着徐良平，敛了脸上的笑道，“但是您这次，真的让我很失望。抱歉，公司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请您另谋高就吧。”

因为兼职老师跟公司都是没有签正式合同的，算是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可以是口头协议，公司可以随时随地终止这段关系，也不用进行经济赔偿，因此只要秦晓彤一句话，到时候再让尚伟才改一下排班表，跟徐良平的劳动关系就算结束了。

徐良平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沉着脸，灰溜溜地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