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各自退一步

秦晓彤冷硬的话一出，李春花和秦二强都愣住了。李春花是没想到秦晓彤这个丫头片子敢这样对自己说话，而秦二强是习惯了秦晓彤平常和和气气的模样，现在她突然冷下脸来，他就有点无法接受了。

倒是秦大强作为秦晓彤的司机，跟着她到处走，有时候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他看到过她强硬的气势，所以并未太过惊讶。其实他不太想让自己的娘跟小妹对上的还有一个原因也就在此，他隐约觉得虽然他娘够泼辣，但肯定斗不过小妹的。人都是有私心的，单从感情上来说，他自然更偏向于李春花，但现在，秦晓彤才是他的衣食父母，所以他只想尽量调解两人间的关系，但更偏向于秦晓彤一些。

李春花回过神，突然坐到地上，哭闹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

秦大强和秦二强赶紧去劝说拉扯，但李春花做惯了农活，力气大，此刻撒起泼来，两人也无法在不伤她的情况下阻止她，三人一时间乱成一团。

秦晓彤在一旁冷眼旁观，好似这一切与她无关。之前她就是担心跟李春花谈话的时候，她会一言不合吵闹起来，所以才没有在公司处理这事，而是让秦大强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这里是居民楼，没有围观者，不管李春花怎么闹都无所谓，反正她权当是看戏就行了。

李春花闹了好一会儿，秦二强见秦晓彤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劝说道：“小妹，你也来劝劝娘啊！她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经得住这么哭闹？娘说的也没错，你每个月挣得多，多拿点钱出来不是应该的嘛！”

秦晓彤根本没管秦二强说什么，冷眼看着李春花，扯了扯嘴角道：“等娘安静下来了，我们再说话。”

说着，她便拿出了手机，旁若无人地看起手机来。她知道秦二强是站在李春花那边来跟她叫板的，但秦大强还是站她这边的，所以有他拦着，她并不怕李春花会付诸于武力。她擅长的是说理，要是李春花真的动手，她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春花又吵了好一会儿，秦二强起先明是劝说，实则添油加醋地说了许久，见秦晓彤果真不理会他们，他终于明白她也真是不好惹的，真的劝说起李春花来。李春花在秦二强的劝说下也明白了这样哭闹是没用的，只好不再做出之前那副哭泣的模样，瞪着秦晓彤。她想，她这个女儿可真的是没有良心了，离开了几年，倒把她的养育之恩全忘记了！

“娘，那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秦晓彤收了手机，望着李春花道，“既然你不想要那三万，也行。法律规定我有义务赡养你，不过你现在还有工作能力，按照我们那儿的生活水平，我每个月顶多给你三四百。我可以帮你办一张银行卡，每个月我会把钱打给你。”

秦晓彤说着便站了起来，好像两人的话这就说完了似的。

李春花是万没有想到，她不过哭闹了一番，原来说好的三万一下子就没了！一个月只给她三四百，那一年也就只有四千吧！才四千，还要七八年才能到三万，那怎么可以呢？！

“三丫，你给我站住！你凭什么就给我三四百一个月？我是你娘，你赚到的钱都是我的，你凭什么就给我这么一点？”李春花拦住秦晓彤不让她走。

秦晓彤后退一步，离李春花远了一些才神色冷淡地说：“别拿村里那套要求我，现在是在江城市，不再是你们可以无法无天的地方了。这里的一切，都要拿法律说话，我依法行使，没有人会说我一句不对。”

秦晓彤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要是别人知道我在村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是作为什么样的目的出生，被养到大的，那么任何人都不会为此苛责我。这里跟天然村不一样，这是个讲道理讲法制的地方。你不要以为，可以用你那一套畸形的道德准绳绑架别人，绑架我。”

在李春花看来，养一个女儿就是用来给儿子换媳妇的，这点根植在她的思维中，于她来说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可秦晓彤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那一套，在江城市是行不通的。

李春花并不想接受秦晓彤的话，然而江城市跟老家的村子是那么不同，她来到这里后就有些战战兢兢的，即便想反驳秦晓彤的话，也无处说起。她只能看向秦二强，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支持。从前李春花在村子里的泼辣，其实是建立在整个村子的人都认同她的价值观的基础上的，在江城市，李春花会感觉到孤单，必须找到同盟，这时候，她的儿子就是她的最好选择了。

“娘，小妹说得很对的。”这一次，秦大强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没等秦二强开口便说道，“城里跟咱们村子里真的不一样，娘，有些事不能再按照村里的规矩办的，不然会被警察抓走的！”

说到这里，秦大强看了秦二强一眼，秦二强一阵心虚，但他仍然强硬地说道：“大哥，你可不能因为小妹给你一点小恩小惠，你就完全倒向她那边啊。娘说的，可也有道理的啊。本来咱们都是娘生的，咱们的东西，当然就是娘的，小妹这样做，不是寒了娘的心吗？”

“二强，我说的这可都是公道话！”秦大强反应有点慢，直到此刻才发现他的这个弟弟还真是处处跟小妹作对，像是想要挑起他娘和小妹之间的矛盾，“二强，你怎么了？为啥总要挑拨娘和小妹？”

“大哥，我这哪是挑拨啊，我这还不是为了娘好吗？”秦二强逞强露出无辜的表情道。

秦大强皱眉道：“二强，你要是为了娘好，之前就不应该偷东西给她丢脸！这事儿迟早会传到村里去的！”

“啥？二强你偷啥东西了？”李春花惊讶地看着秦二强。

秦大强此刻也不管了，怒气冲冲地说：“娘，前年二强偷金店被关牢里去了，去年才放出来的。我怕你难过，就没告诉你。”

李春花一脸惊诧，她脸上的表情急遽变化，最终化为了滔天的怒火，抬手就追着秦二强打：“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们老秦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啊！”

秦二强边躲边道：“娘、娘！你别打了！娘！”

秦大强原本的怒气在看到李春花打秦二强毫不留情的时候渐渐熄了下来，他也上去拦道：“娘，二强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再打他了！”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你这个杀千刀的，看我不打死你！”李春花却不听，追打得更起劲了。

秦大强只能继续拦，秦二强继续跑，而秦晓彤则待在一旁看热闹。

三人闹了好一会儿，李春花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前面假意哭闹了一阵，现在又追打了不短时间，李春花也累了，只是脸上的怒火依然未熄。

秦二强离李春花远远的，看了置身事外的秦晓彤一眼，转移话题道：“娘，咱们现在不是在说小妹的事吗？我的事咱们晚点再说吧！”

李春花怒道：“我晚点再跟你算账！”她也没力气再闹，在沙发上坐下，望着秦晓彤道：“三丫，我跟你说，你就别想用三四百打发掉我！照理说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现在也不要多，你就一个月给我……给我个一万就成了！”

秦晓彤想也没想一口否定：“不可能。”作为安心的总裁，她一个月给自己发的工资才一万出头，怎么可能给李春花一万？

秦晓彤否决得太快，李春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倏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是要你一点点钱而已，你这就不肯给我？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闹，我看你的公司还怎么开下去！”

秦晓彤静静地抬眸望着李春花，温声道：“安心现在有十二家分中心，你准备一天闹一家？”她轻轻笑了笑，“你要闹就去闹吧，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是你撒泼闹腾的模样能使人信服，还是我的声明能使人信服。当然，你要是真来闹，我会报警，由公司的人出面报警，警察不会不管。而且，同时你将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想，你除了闹，应该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不过我可以教你，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让我付赡养费。而按照村里那边的生活水平，法院会判我支付的赡养费绝对比我将给你的少多了。当然，若要起诉我，你也得去找找看，有没有律师接你的案子。”

李春花要是真来闹，秦晓彤也会觉得苦恼，对安心的名声确实会有损害，可她事先说明厉害关系，以不给钱为要挟，李春花就不得比考虑一分钱都得不到的可能了。以李春花的贪婪个性，她是会狮子大开口，但也不会冒着这种拿不到钱的风险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秦晓彤说的这些话，其实李春花还是能听明白的。本来她确实不知道法院是什么地方，天然村的人一直就没什么太大的法律观念，但自从秦大柱等人被关起来审判之后，她就对法院这个地方充满了恐惧，听到秦晓彤提议她可以去法院起诉，她心里其实是万般不愿的。她可不想再去那种晦气的地方！

可难道她真得拿一个月三四百这点小钱，灰溜溜地回天然村去？

其实对于秦家来说，一个月三四百完全足够他们过上差不多的日子了，如果没有秦二强说过秦晓彤一个月拿那么多钱的话，能有三四百，李春花的心里也就过得去了，甚至还会觉得惊喜，毕竟这笔钱对她来说完全是意外之财。但秦二强拿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她，她的胃口已经被秦二强弄大了，再看三四百，就会觉得完全不够用。可之前秦晓彤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在她的心里留下点什么。她想，这个臭丫头在城里待了几年，翅膀长硬了，根本不会再听她的话，还有办法让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要是不听这臭丫头的话拿钱走人，最后恐怕真的一分钱也拿不到啊！可她就是不甘心啊，就那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啊！

李春花想起之前秦晓彤的承诺，忍不住道：“你先给我三万，再给我每个月一千，我就回村子里去，也不去你公司闹了！”

秦晓彤望着李春花没有出声。

李春花急道：“你之前明明说好的给我三万，怎么转口就给忘了？”

“我之前说，我一次性给你三万，我们两不相欠。可没有说还要每月给你钱。”秦晓彤道，“更何况，你刚才拒绝了。所以，我已经改主意了。”

秦晓彤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是完全不在乎李春花的态度，缓缓将自己的话说清楚。这自然是她故意做出来的姿态。之前她说给三万，她料定李春花不可能拿了这点钱走人，当然，她也不希望李春花接受这个办法，毕竟从法律上来说，这并不合法，所以后来她又借着李春花的拒绝姿态改口每月给钱三四百。从长期上来看，后者能拿到的钱更多，但李春花见识浅，只会将三万和三四百作比较，自然不可能接受。事实上，秦晓彤提出前两种方案，不过就是想掌控李春花的心理，让李春花心中起起落落，跟着她的节奏走。她真正的方案，最后才会以一种旁人看上去“并不情愿”的方式给出。

“那怎么行？不行！”李春花又开始耍赖，“你必须一个月给我三万，再每月给我钱，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请便。”秦晓彤冷淡地说了一句，站起身，“要么接受一个月给你四百，要么我们法院见。其他免谈。”

“等等，你不许走！”李春花又要去拦秦晓彤。

秦二强也道：“小妹，你这就不对了啊，怎么能什么事都你说了算呢？你总要考虑考虑娘啊！”

秦二强本人对李春花之前提出的一次性给三万，再每月给一千的方法其实也不赞同，他认为这点钱还太少了，他们还可能从小妹那儿拿到更多的钱。但看秦晓彤的意思，似乎打定主意只肯给一个月四百了，那可比他娘提出来的少太多了，所以他就忍不住倾向于李春花的方法，先把那三万拿到手，以后再慢慢从小妹手里再弄钱出来。

秦大强不愿自己的娘和小妹闹翻，自然要劝：“小妹，咱就折中一下，你一个月给娘一千行不？”

“那可不行，那三万可不能少！”李春花忙道。

“对啊！大哥你可不能自己有好日子过，就把娘给忘了啊！”秦二强道。

秦大强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我这回回家，给家里置办了多少东西？我什么时候忘了爹和娘？二强，你这话说得可不公道了！”

都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老实人发起火来也格外吓人，连秦二强也被秦大强此刻铁青的脸给震住了。

秦大强还算是个孝顺的人，没有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回回老家，他带了不少年货回去，把秦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村里的其他人也快羡慕坏了。因为从大门乡回天然村山路崎岖，他就在大门乡租了一间房给自己媳妇住，自己和秦二强走山路回了村里。后来秦二强故意说漏了嘴，李春花嚷着要去江城市找秦晓彤，秦大强没办法，从村里离开时请了村里一位关系近的婶子出山照顾牛翠梅，带着李春花和秦二强一起回了江城市。

相比较之下，秦二强的表现就差多了。他平常的工资都是发多少用多少，也没存下什么钱，回老家自然一点东西都没带。不过他脑子活络，说是帮秦大强提东西回去，到家后却跟爹娘说这是他和大哥孝敬二老的。牛翠梅没跟去，秦大强又对这种话不敏感，自然不会纠正他，所以最后那些秦大强买的东西，就变成了两人共同买的了。

秦二强被秦大强说得没话了，秦大强便又看向李春花道：“娘，咱村子里的那套在这里可行不通了，你和小妹各退一步吧，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秦大强还没那么有主见过，李春花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她心里当然不想再退一步，她觉得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了，怎么能再退呢？可看现在秦晓彤的态度，她有点害怕自己要是一退不退，就真的要一拍两散，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李春花看看秦晓彤，故意说道：“要我退一步可以，但三丫也必须退一步！她得先说说看，她肯出多少，太少了我可不同意！”

见李春花终于松口，秦大强看向秦晓彤，有些无奈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妹，娘都愿意退一步了，你看……”

秦晓彤望着秦大强，突然微微一叹道：“大哥，这个家里面，我就只承认你是我的亲人，我就给你这个面子。我可以一次性给娘三万，之后每月给八百。但我有个条件，我要把我的户口迁出来。”

这么多年来，秦晓彤一直对身份证看得很紧，毕竟她的户口还在天然村，要是她的身份证丢了，就只能回村子里补办。所以这次李春花来了也是个契机，她要把户口从天然村迁出来，那么她跟他们的牵绊就会更少一些。户口本自己拿着，她自己心里也能更安心。这几年来，她早已经有了足够在安心总部附近买一套房需要的首付，而江城市的落户还不算难，只要买了房子就能落户，所以她想趁此机会，让自己重新成为江城人。

对于秦晓彤要迁户口这个要求，李春花的反应并不大，毕竟她现在已经明白，她的这个女儿，早就不可能任由她捏扁揉圆了。听到秦晓彤说一次性给三万，每个月还能给八百，李春花就高兴得不得了，这跟她刚才说的，也就少了两百而已。一个月八百，足够她和她当家的吃香的喝辣的了！

“好好好，那就说好了！”李春花连声说好，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李春花这边满足了，秦二强也决定这事儿就暂且先这么算了，等将来他再找机会从小妹身上弄更多的钱出来。

可令秦二强没想到的是，秦晓彤接着说道：“安心的人员现在有富余，二哥，今年你就别来上班了。”

秦二强一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晓彤道：“二哥，爹娘在家里也没人照顾，我看你还是回老家去吧。”

秦二强神情一变，眼神复杂地盯着秦晓彤。他哪里料到她会给他来这么一下？因为他帮娘说话，所以她就气了他，这就把他开除了？

秦二强忍不住问道：“那你一个月给我多少？”

秦晓彤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仿佛秦二强刚才说的话是什么天方夜谭似的：“二哥，爹娘生养了我，所以我给他们赡养费，可我凭什么要给你钱？之前你在安心当保安，安心当然要给你发工资，可你不在这里干了，自然一分钱拿不到。”

“你你！”秦二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满是怒火。之前他拿的工资虽少，可好歹一个月还能有个两三千，她现在不给他发工资了，难道要他回老家跟他娘抢那每个月的八百吗？才那么点钱，怎么够他花的！

秦晓彤正色道：“二哥，我本以为，你从牢里出来之后会改过自新，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跟你的狱友狼狈为奸。你坐过牢，但我不怕招用坐过牢的人，只要改过向善就行。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你出来的行为实在是让我失望。晚点你去安心办理一下离职手续吧，我会让他们给你发两个月工资作为遣散费。”

秦晓彤不会看不起坐过牢的人，但秦二强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乱来，她就绝不能置之不理了。之前她跟秦二强提过，让他稍稍注意，不过语气并不重，毕竟他还没再犯事。可或许正是她语气太轻了，秦二强就没当回事，继续我行我素。再加上这次他挑拨李春花的事让她彻底看清他，她便不准备再在他身上花时间，让他远走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