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报酬

◎补课的报酬◎

对上他那双黑沉的眼睛, 越见织像乌龟般慌忙缩回头，她扁了扁嘴，“算了算了，我还小呢......”

空气一时之间沉默了下去。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越见织翻了翻历史书, 听到孙璞在不远处讨论运动会的事。

“今年四百金牌本大爷就收入囊中了！”

周吉:“你忘了还有莫燃？”

“人要争口气嘛！”孙璞忽地叫了声越见织, “对了对了, 铭哥的小同桌！”

越见织抬眼看向他。

孙璞嘿嘿了两声, “你这次运动会去看台吗？”

学生会给高一、高二年级都安排了座位, 但是会有一部分高二年级的学生选择待在教室里不去观看。

尤其是1.2班的学生。

越见织想了想，犹豫着:“......我不知道？”

孙璞挤了挤眼:“去呗, 你去呗，铭哥有项目，他很——唔——”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周吉捂了嘴。

......有项目吗？

越见织瞥了眼身边的男生。

他好像没被那边的动静打搅, 在草稿纸上又利落地写下一道公式。

—

运动会开幕式照例要求一男一女，他们班男生由班长莫燃负责，女生......

程老师的眼睛落在了越见织和桑钰之间，

去年1班举牌的是越见织，2班的是桑钰。

越见织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余光果不其然瞄到某只蠢蠢欲动的脚，

在桑钰快踢向自个儿的椅子腿时，说时迟那时快越见织在瞬间把自己的脚插了过去，

桑钰:？

“我这回是真不想去，”越见织紧巴着一张脸，双手在胸前交叠, “同桌~”

“......石头剪刀布, ”桑钰抖了抖鸡皮疙瘩, 做出让步。

她们视死如归，壮士一去不复还般悲壮地抛出了手。

越见织的目光在瞬间微缩，

她......输了。

不幸中的万幸，运动会当天是个炎热的大晴天，举完牌后，越见织抱着矿泉水四处张望。

1班2班来看运动会的同学少得可怜，除了运动员，也就剩了零星几个爱看热闹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后排的小牛和岳悦，小跑着过去，其中一瓶水奉献给了小牛:

“同志，一百米马到成功！”

另一瓶给了岳悦:

“同志，两百米马到成功！”

岳悦接过水，敬了个礼:“yes，同志！”

“那同志剩下的那瓶是要给......喂喂喂！”

小牛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原本还在面前的女孩转身，踩着小白鞋往下迈了好几层台阶。

躲躲藏藏到了穿白色短T的少年背后，鸡贼般地伸手，忽地把水瓶从后贴上他的脸。

凉意从皮肤表层沁入毛孔，崔悟铭下意识偏了偏头，视线瞬间被一张熟悉的脸占据。

越见织胆子实在是不大，即便是这种恶作剧般的、称不上暧昧的幼稚行径，在看见男生漆黑的眼睛时，依旧没了进展下去的勇气。

“我，我来送水......”她手在瞬间缩了回去，蹬地踩下了一层台阶，顺势把水瓶放到了他的旁边——就靠着他的衣角。

意识到他还在看她，越见织颤着睫，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搅动:“算是，算是之前看篮球没送水的......补偿......”

话说到一半脸上就臊得慌......让她在这种空旷又陌生的场景和崔同学说话，简直是强人所难。

明明在班上，或是在手机上，她都能自然地、甚至是冒犯地说出一些话题。

这或许是因为，只有在教室里，只有切切实实感知到他还是他的同桌、至少还维持着某种关系，她才能心安。

刚刚在放水的途中，越见织努力地回忆着自己在班上是如何自然和崔同学说话的，隐隐的蠢蠢欲动却在直起身子时全数作罢。

真正面临一些情景，才会发现，所有幻想中的互动也只能是幻想。

她还是想逃。

“我——我先回去啦！”她说完就迫不及待往回窜。

孙璞都才发了个“诶，怎么这么急——”，人女生就已经跨了好几层台阶。

崔悟铭看着她一步一步跳到了原来的位置，和两个小姐妹嬉皮笑脸打闹，这才收回目光。

水瓶还冒着冷气，上面的水珠没多久往下淌，将发热的砖片晕开一片沉色，

他伸手弹了弹没拆开的塑料环，

水珠迫不及待沾湿了修长的手指。

—

不久后这瓶水被圈在掌心中，崔悟铭一步一步顺着她刚刚的足迹，在她身前那层台阶停下。

他刚从座位上起身的那一刻，岳悦就推了把越见织的手臂，

——其实无需她提醒，控制不住自己余光的越见织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动静。

影子覆盖而来时，她忍着发麻的尾椎骨，尽力把视线往上挪，而后直视他。

阳光下男生的脸没什么变化，依旧带着让人心悸的魅力，让她不敢多看。

崔悟铭把衣服丢到了她怀里，“帮我看着。”

......为什么让她看？

这回明明孙璞还在看台上啊......

越见织接住，耳边传来啪嗒一声——他扭开了瓶盖，

她收拾着手里的衣服，真真切切瞄到了他喝水的模样，

与其说是喝，不如说是灌。

与喝保温杯里热水的不紧不慢不同，他仰头灌得有些急，喉结上下滚动，水瓶略微倾斜导致一些水微微溢出。

又被他用指节擦掉。

他把水盖上，这回是轻轻地放到她手中。

”待会就回。”他说。

掌心的冰凉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再次抬头时，崔悟铭早已往下走。

越见织看着他边走边扭了下手腕，身高腿长，普通的白T黑裤都被他穿出湛然的风采。

“你说他这么大热天咋还带了件外套，”小牛才敢出声，她摸了摸下巴，“他自己肯定不穿啊！”

岳悦嘿嘿一笑，和她一唱一和，“哎呦，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当然是得把衣服给某人批啊~这可是亲密接触哦~”

越见织抿着唇羞恼地低头，

岳悦:“你说他为什么当着织织的面喝水呢？”

小牛佯作惊讶:“什么？这这这水居然是他喝过的！那岂不是在暗示某人~”

她俩共同邪笑。

越见织耳朵烫得厉害，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间，那瓶水上面的水渍沾满了她的掌心，

带着沾上他的唇的姿态。

—

比起高二的沉寂，高一称得上热闹，几乎全班人都挤在最前边喊着加油。

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带着好姐妹挪步，从主席台冬面窜到了西面。

“嘿，学长，”她拍了拍一个男生的肩膀，“我想问问越见织学姐是哪位呀？”

男生哦了一声，下巴一抬，“哝，那边那个低头看书的。”

双马尾学妹顺着指示望了过去，

不远处看台上孤零零坐着个少女，盖了件校服，那校服实在太大，把她头发并大半身子遮住，却还有一小截衣摆落在地上，

只露了半边姣好的侧脸，皮肤在阳光下白到透明。

学妹抿了下唇，再度笑着问:“学长，我听说崔悟铭学长和这位学姐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男生摸了下后脑勺，“啊，我不是特别清楚诶，大概是的吧。”

她道了谢，正准备拉着闺蜜溜去跳高的场地看看，余光却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量极高的男生被几个人围绕着从台阶一侧踏上来，身前挂着号码布，白T几乎被汗打湿。

半湿的碎发搭在额前，清微冷和的一张脸，笑起来也是淡的。他朝几个人摆了摆手，而后几步跨上台阶，站到了那位越见织学姐的面前。

书页金黄的光点被阴影覆盖，风吹来的同时，越见织受惊般地抬起头。

“衣服，还有水瓶......”她慌慌忙忙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并水瓶一同递给他。

崔悟铭把东西接过，目光落在水瓶里的水位上，慢悠悠挪了下，看jsg着她没说话。

“那个......”越见织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我手指刚刚不小心擦到地了，就用你的水洗了洗......”

她说着指了指身前的那小片水渍，

身前的人没回。

越见织下意识摩挲了下发痒的指腹，试探问:“那......我先回教室了？”

他转了下水瓶，依旧没说话。

广播声从主席台处响起:

【请高二跳高男子组1125、4318、7751上台领奖，请高二跳高男子组1125、4318、7751上台领奖......】

他忽地说了声“等等”，而后拎着水瓶，转身跳下了台。

“织织！”小牛和岳悦拿着奖牌回来了，两人一个是第二一个是第三。

“我们刚刚去看跳高了，我草，崔某人那是真狠啊，一个接一个背跃。”

岳悦:“难不成腿长的人跳得都高？像我顶多跨过去。”

“嗐，谁不是呢，”小牛拎了水瓶，“所以......咱走？”

现场的高二人没剩多少了。

越见织犹豫:“你们等等我，可能还要一会儿......”

岳悦和小牛摸不着头脑。

越见织压低声音:“刚刚他让我等等他，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飞机。”

岳悦:“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几人百无聊赖地等着，越见织索性和她们一起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跳一层台阶，

越见织不知道是不是点背，小牛她们没下多少层呢，她就已经跳到了第一层，

男生们说小话的哄笑声越来越近，于此同时，“织织——回头！”小牛和岳悦的喊声同时响起。

越见织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楚眼前的画面，底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拿着。”

余光某道金色一晃，

小牛和岳悦齐齐破音“哇哦”了一声，

怀中一重，越见织慢半拍低头，

被那奖牌纹路晃了一下眼。

她再度抬头，眼里带着点愕然，

崔悟铭就站在看台下面，朝她支了支下巴，“你不是想摸吗？”

他臂弯挂着外套，单手捻了水瓶，长长的影子被夕阳映在塑胶跑道上，眼角眉梢被照得浅淡，显得没什么情绪，

像是随丢了块没用的东西。

不远处是一大堆等着他的男生，探头探脑看着这边，挤眉弄眼推来推去。

越见织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

要真说过，那也是上学期和令娴然在看台闲聊时的话了。

......难不成被他听到了？

“金牌啊！呜呜呜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金牌呜呜呜。”小牛撕心裂肺的声音扯回越见织的思绪。

她再次抬头，只见到崔同学的背影。

他走到其他几个男生旁边，一起勾肩搭背离开。男生们笑时的碎语遥遥传来，将光影都晃得破碎。

*

说摸摸，就只摸摸。

金牌并不重，说是金牌，但估计也就是喷了漆的铝合金。

越见织手指顺着纹路，从最中间摸到边缘，尽力压平唇角。

“给我摸摸嘛~”小牛想动手去碰，却被她打了一下手背。

岳悦:“重色轻友！”

越见织轻哼了一声，她把金牌捏进掌心，小声说，“我还要还回去的。”

回到教室就还。

几人去食堂吃了个晚饭，越见织又回宿舍洗了个澡，回到教室时天边已落了晚霞。

因为天热，越见织只吹了三分钟的头发，发尾微湿，索性就把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身后。

她去了一班后门，抓了个男生问“崔悟铭在不在”。

“还没回呢，找他有事？”那男生显然是听说过他俩八卦的，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噢噢噢也没什么事......”越见织有些尴尬，捏着奖牌的手心微微生出冷汗，“我就是来换东西的......”

“诶，说曹操曹操到，”男生眼睛忽地一亮，拔高了嗓音，“铭哥！有女同学找你！”

还特地“女同学”三个字上做了强调。

越见织猝然转身，就和刚走到楼道口男生对上了视线。

他头发半湿，像是才洗了头，身上的衣服也成了件黑T，发上似乎有余水坠落，将他领口洇得微湿。

他身后还跟着刚刚在操场上的男生们，像是一起组团去洗了个澡，氛围说不出的相合。

越见织顶着一大堆目光，硬着头皮把那块奖牌拿了出来，“同桌......这个还给你。”

她的话才说完，对面就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送你了。”

越见织啊了一声，“送，送我了？”

他身后那堆男生们发出矮油的吼叫。

崔悟铭嗯了声，他想了想，声音放缓，“就当做是报酬。”

什么？

越见织没忍住抬起眼，视线却正正好对上他的喉结。

凸出的一点，被皮肉包裹的锋利，晶莹的水珠在上面停驻，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那处连骨带肉滚了下。

“......什么报酬？”她下意识问。

崔悟铭喉结绷紧，他朝她前进了两步，微低了头，

越见织目光就对上了他的眼睛，在他的黑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在温柔的晚霞里，一切都好温柔。

越见织的心越跳越快，

她听到他压低的嗓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帮我养兔子的报酬。”

—

越见织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兔子是胖胖。

可是胖胖不用吃不用喝，所谓的“养”，是指她天天陪它睡觉吗？

居然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他慢悠悠送来了两个字。

越见织心一下又被拉紧了，

就好像他手里系着绳子，另一头就是她的心，她的所有情绪都由他操控。

她吞咽了下，“但是什么？”

“越同学，”他笑了下，眼尾也跟着弯，“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补课的报酬了？”

作者有话说：

——估计没多少章高中校园就要结束啦~别再养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