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Prologue

小豆和哈桑在外城逛到晚上,将旧日里曾经走过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晚上找了个高处的风塔等焰火,大汉盘腿坐在塔边看下面来往的人流，“真怀念啊……”眼神渐渐迷茫起来,“再过不久，我们最初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吧……”

小豆蹲在塔顶垂头看他。“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总感觉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哈桑沉默了一下,垂眼看向自己金属制的右手假肢。

“这只小臂是去年在战场上被砍下来的。那个时候我所在的部队因为中了敌人的埋伏，险些被全灭。后来头儿留下一个小队断后,带我们冲出重围,那个小队的人当然是全部都没有回来……”他苦笑一声,“跟随老大出征后,多少也能听到些治理内政的事。之前分流矿脉管理权的时候,头儿就曾经和小赫宋大人商议，要留下一部分贵族分管的散矿,这样才不会在短期内遭到贵族的反弹……这不就等于是还要让这些地方的匠人受苦，来换取地方上的安宁吗？这次巴尔巴德的事也是一样，头儿想用跟煌国一样的方法把这个国家夺取过来，故意大幅减少了港口输入巴尔巴德织造品的数量。原本布匠的日子就难过，这样一来又有许多人失去工作、食不果腹，多出许多难民。我也知道，这都是改革中必然的牺牲……”

大汉低下头，握住自己冰冷的义肢。

“……可是最初我们在巴尔巴德举义时，只是想着能让正在受苦的人能吃饱而已。”

“从前巴尔巴德王剥削穷苦人以换取贵族享乐的生活，现在我们所做的又有什么两样呢？同样是在靠牺牲一部分人来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幸福……”

说到这里，哈桑像是惊醒了一般挠了挠头，哈哈笑出声：“想这么多也没用。反正这次回来我没了右手，也不打算再接着打仗，赛娜普和我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我准备回摩蓝之后就辞掉职务，一直陪着她们。”

看着大汉有些寂寥的侧脸，小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庆典上买回来的系了彩带的椰枣扔给他一个，笑笑。“那就提前恭喜你了。”转头看向王宫的方向。“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哈桑的神色沉了沉。“大概不会那么快。”

两人在风塔上呆到深夜，也没等到王宫的焰火。小豆想回行馆，却被哈桑拦下了。她已经觉出不对，但也没有多问。一直等到午夜，风塔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喀尔玛带了一队提着灯走上来，“殿下，我来接您回去。”

小豆皱了皱眉，“谈判的结果如何？”

“巴尔巴德王在宴席上和卡西姆大人签订了抵押国民和执政权的契约，又反悔说是醉酒没有看清楚，指责卡西姆大人设了圈套。王宫内因此有些骚动，现在已经平息了。”

小豆转头看向哈桑，哈桑一脸并不意外的表情，显然是早已经知道了。她沉默半晌，问：“那跟禅位也没有区别了。今后由谁执政？”

喀尔玛深深低下头去，轻声道：“由我国委派执政官暂时治理国家，地方官员也由新执政官重新任免。原巴尔巴德王和副王已被暂时看守起来，现在宫禁森严，没有一丝消息走漏。卡西姆大人之前已经许给其余巴尔巴德王室贵族巨量黄金，承诺政权易主后一切待遇照旧，来往的书信和证据都在卡西姆大人那边，因此大部分贵族都同意离开王宫。到明天早上，全巴尔巴德国民就会知道王已经将执政权和国民全部抵押给摩蓝了。”

……

小豆跟随侍卫回到行馆，刚在屋子里坐下就有女官带来口信：“卡西姆大人让您先别急着把花冠摘掉。”

豆儿意会了，就保持着一身节日装束在廊下打瞌睡。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耳边有人说话：“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紧接着就是身上一暖。睁眼看去，卡西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一身赴宴时的盛装，身上还有些凛凛血气，正把一件披帛拢到她身上。

小豆打了个哈欠，“不是你让我等的吗。”

卡西姆挑了挑眉，“那也不是这个等法。”说着把她拉起来赶到暖和的地方，“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已经换回了白天时那身轻便的平民装束，腰间挎着苏朱的长剑，迎面走来时就恍惚又是从前那个生长在贫民窟的少年了。小豆被他牵着往外走几步，轻声问：“去哪？”

“白天说好的事。”他答。“你没等到焰火吧？”

小豆笑了。“嗯，耶里哈节没有焰火，百年难遇。”

卡西姆勾了勾嘴角，“宫宴时巴尔巴德王宫热闹得很，当然没有人有心情再去放焰火了。”

小豆胸口微微一凛，刚要回答，卡西姆倏地按着腰间长剑剑柄的六芒星低声喃喃：“附于吾身，欧塞。”

少年身周一瞬魔光四溢，凝聚成银黑相见的鳞甲，光茧盘旋而上覆盖双臂，幻化出尖锐的黑色锐爪和镶着银环的黑色长尾。小豆还没来得及惊一下，就被他俯身抱起来，轻盈一跃到了高空。

小豆在猎猎风流里转头老实缩进他怀里。身下的景色飞速后退，片刻之后卡西姆就落在一处高耸的风塔上，把她放下来。

与此同时，天空倏地炸开一束焰火。

他回过头，尾巴轻轻一晃、顶端银环勾开她耳边花冠垂坠的艳丽羽毛，俯下身在她眼上印下一吻。

小豆笑了一声，伸手抓住他尾巴上的环拉了拉，后者立刻脸色古怪地往回抻了抻尾巴，解除了魔装。这回小豆眼疾手快地摸到了尾尖，转身笑眯眯地坐在塔沿上往天空看，“大半夜还安排别人放焰火？”

“巴尔巴德宫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不放也是浪费。”

小豆就不再说话，虚起眸光盯着天际焰火灿烂的炽光。半晌，倏地慢慢回过头看他，“今天我和哈桑去北城时路过莎莉叶家，她在做纺织生意，因为前段时间你的政令的缘故险些活不下去，现在已经关闭了作坊。”

卡西姆蹙眉，“我明天去北城走一趟。”

又是一道焰火绽开，正倒映在少年的眸中。小豆微微出神，续道：“白天时哈桑对我说，‘最初在贫民窟的时候，我们的初衷只是让眼前受苦的人都吃饱肚子而已。巴尔巴德王剥削穷苦人以换取贵族享乐的生活，可现在我们所做的事又和他有什么两样呢？同样是在靠牺牲一部分人来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幸福’。”

卡西姆的瞳孔颤了颤，片刻后慢慢蹙起眉。

“……我们过去在巴尔巴德所做的事，……也只是犯下了让穷苦人更加煎熬的错误而已。”

他移开目光，轻声说。

小豆在心里叹了口气。

……已经开始感到迷惑了呢，少年。

继续蜕变吧……。

次日清晨，宫廷政务官在广场上当众宣布巴尔巴德王权旁落的消息，引起了平民的大骚动。卡西姆暂时留在巴尔巴德处理后续工作，小豆则先行和使船一起回国。为了避免人群骚动引起意外，卡西姆带着一队士兵先把小豆送到了港口。

刚刚上了舢板，恋爱指针的黑针突然又有了反应。小豆抬头四面张望，发现拥堵在港口被王军拦在外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紧接着一道火光在人群中冲天而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片刻后人群如潮水分开，一个金发少年禹禹走上前来，散发出火光的正是他手上镌刻着象征魔神金属器的六芒星的短剑。

小豆停了步，有些惊讶地看向那个少年。

是阿里巴巴。

卡西姆也注意到了那头的骚动，看到阿里巴巴后微微睁大了眼睛，片刻后慢慢勾起嘴角，转身朝他走了过去。

小豆身后的士兵低声提醒：“殿下，船要开了。”

她停了停，才慢慢朝船上走去。

从前是分别站在黑暗与光明对立面的两个人，现在的立场简直是颠覆性的两极化。

卡西姆的命运已经改写，大概最后一个心结就是曾经遥遥相望却不能企及的、这个生于光明的挚友。

她现在所站的位置离两人太远，听不到两人的语声。最后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的两人，刚好看到卡西姆伸出手、和阿里巴巴交握的一瞬，随即就被收起的舢板遮挡了视线。

在海风鼓动风帆的悦耳沙沙声中，她听到恋爱指针冰冷的提示声——

【目标人物：卡西姆，目前BE进度：90%。】

……

巴尔巴德成为摩蓝的属国，也不过是名义上没有被纳入版图而已，独立性早已经名存实亡。

身负开拓国土的功劳，眼下又兵不血刃地夺去了巴尔巴德这个四通八达的海贸枢纽的执政权，卡西姆在摩蓝的威望已经到达顶峰。当巴尔巴德的新官员任免告一段落、卡西姆回到摩蓝之后，小赫宋立刻在议事时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联合一批年轻大臣要将卡西姆推举为副王。

这一次老臣们联合所有恐慌的王室贵族进行了凶猛的反击。

小豆在议事厅被吵得焦头烂额，当晚揉着太阳穴让喀尔玛传话：“让小赫宋来见我。”

喀尔玛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小赫宋大人正要来晋见。”

小豆头更疼了。年纪轻轻堪比老狐狸，小赫宋你行的……

等小赫宋走进来，小豆也不等他行礼，就单刀直入地说：“你太急了。现在的局面你能解决吗？”

小赫宋滴水不漏地行完礼，才平静地开口道：“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小豆示意女官和侍卫都出去，这才慢慢说：“现在所有的贵族和王室都担心你要和卡西姆联手篡位。如果我不再是王，现有的王室和贵族自然也地位不保、不再是王的血脉，被剥夺一切财富、贬黜为平民。只要想想这种可怕的未来，他们现在大概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生撕了你和卡西姆。”

小赫宋抬起眼，灼灼地看向她。“没有了王室和贵族，矿脉管理、珠宝贸易，种种权力与自由连同饲养贵族的税赋全都还归人民，这个国家才会获得真正的新生。”

小豆定定盯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就不怕立时被斩杀么。”

小赫宋施施然跪下来，额头抵住地面：“下一次议事时，无论您是驳斥还是赞同立副王的请求，所有的政务官都会支持您。”

目送小赫宋辞别而去的背影，小豆叹了口气。

……她貌似见证了不先进文明的君主继承制和先进文明的总统选举制之间、最初也是最古的思潮碰撞？(。_。)

——次月的议事，卡西姆被众臣拥立，成为了摩蓝的副王。小豆将权杖和王印一并光明正大地交给她，彻底退出了朝局。

年末，拉米尔被遣往摩蓝东边边境驻守、远离王都，忠王派的老臣亦次第被清洗出权力中心。

在摩蓝扩张至大陆极南的最后一座海边城市时，小豆迎来了她来到这里的第八个年头。

卡西姆正带领军队在南方前线征战，而摩蓝的东方边境突然爆发出一场动乱——煌国率军侵入摩蓝边境，消灭了外围驻扎的几股摩蓝边军。

原本小豆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呆在宫中有如常驻孤岛，除了战事再度发生这样笼统的情报，再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传到她这里来。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传信的士兵求见到了她面前。

“前线送回的消息，说煌国坚称有叛军将领偷窃了一批魔法武器归附摩蓝边军。副王在南方用魔法道具和首将交涉，要他们遵守当时签署的条约，退出摩蓝边境。对方的总督回信，说‘摩蓝的王位难道不是已经换人坐了？当时契约的条件约束的是摩蓝的王族，现在的国君不在此列’。”士兵低下头，语声发颤：“卡西姆大人远在南方来不及回援，煌军中有不少金属器和眷属器的使用者，普通军队不是对手，他们现在已经攻破了努比图斯，正在攻打旦雅拉。……我们的东军已经死伤一半了。”

小豆慢慢闭上眼。“明白了。小赫宋大人应该是有事想让我去做？”

“是……。大人说希望您亲自去东方前线和煌国的总督谈判，以消灭谣言。大人和副王已经先后在从南边赶回来的路上，会尽量赶在您到达边境时追上您。”

……

两个月后当车队抵达东方边境时，小豆撩开车帘看向天空，莫名胸口悸动起来。

护送她车驾的是小赫宋在战场上远程调来的军队。躁动的战马、甲胄锋锐的反光、荒漠炽烈的艳阳，小豆坐在车头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怀念。

指针已经走到93%，大概这是她最后一次好好看看宫墙外景色的机会了。

到这里已经进入摩蓝边军的管辖地带，小豆当晚就在军队里的营帐休息。和煌国总督约定的谈判时间在后天，估计又要和炎总裁见面了……

第二天深夜士兵来报，有小赫宋派来的令官前来送信。片刻后侍卫引了个浑身裹着斗篷的人来见，小豆吩咐周围的侍人点亮灯火，再让他们全都退出营帐。那名令官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神情冷漠苍白的脸，赫然是小赫宋。小豆把手里的油灯往他脸旁移了移，确认过后挑起眉。小赫宋冲她一礼，“要掩人耳目，不得不这么做。”

小豆点点头，把油灯放到一旁坐下。“大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来了这里。”

小赫宋冰冷的神色终于微微波动了一下，眸光沉下去。

“副王以为我还在前军，也请殿下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小豆感觉着袖中恋爱指针些许的嗡动，轻声说：“大人想说什么？”

小赫宋慢慢直起身。

“这些年煌国一直依赖我国低价供给的贵矿获取大量利益维持足量军费。一旦我们与煌国开战，两国贸易中断，煌国的利益短时间内受损甚巨，就算最后能够胜利也要付出极大代价，拖慢西征的步伐，反倒不如保持现状，以和我们的贸易往来继续为军队补给。煌现在提前发难，无非是因为我国扩张速度太快，又没有牵制副王的筹码，因此视副王为隐患。”

他从袖管中摸出一只卷轴，双手举到小豆面前。

“我希望您能去煌国长久作客，终生不再归国。您是摩蓝的命脉，有您牵制副王，煌国的总督就会退出边境，放弃对我国开战。”

小豆看着那只卷轴半晌，片刻后伸手接过。“是你的主意？”

“那位总督也已经同意了。”

小豆展开卷轴，快速地扫过内容，目光停在最末煌国的印信上。“就算两国现在能维持和平，到煌国西征军已踏平东大陆的时候，总有一天会再和摩蓝开战的。”

“到那个时候，副王一定已经拥有了和煌国抗衡的力量。”小赫宋伏低头，不疾不徐地说。“只要您离开摩蓝，他就能够根除您身后的王室，真正肃清所有的阻碍，成为这个国家唯一的‘王’。……也总有一天，会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王’。”

小豆放下卷轴，用一种平和的探究眼神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用没有好恶的语气说：“绕这样的圈子费时费力。没想过趁着这次的事想办法让我死在边境吗？”

小赫宋没有任何动摇地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比起您活着，您死去对卡西姆先生来说是更大的障碍。”

小豆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你说这种话就不怕激怒我，然后在这里被一刀斩了？”

“已经有所准备了。”小赫宋平静地答，随即解下了腰间弯刀递给小豆。“斩杀我之后您平息了怒火，就一定会选择去煌国的大营。”

小豆从他手上拿过弯刀，随手挽了个刀花，刀尖抵住他喉咙。

小赫宋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坦然地闭上了眼。

她慢慢敛了笑，叹了口气。“睁眼。”见小赫宋回望过来，才站起身，随手把刀扔到他面前。“不杀你我也会去。你还是活着吧，亲眼看看自己预言实现的那一天。”

小赫宋的瞳孔缩了缩，对着她走出营帐的方向，深深伏在地上，沉声道：“陛下，请保重。”

……

帐外早有小赫宋预备好的快马和小队骑兵，见小豆来了便两侧分开，一名骑在马上的女官牵了一匹马走上前来。看到马上人，小豆愣住了，“索丹妈妈？”

索丹微微一笑，“我猜苏利利要走，就想一起跟去。”

小豆接过缰绳，也跟着笑了。她踩蹬上马，拨转马头策马小跑起来。

马蹄交错之间扬起炙热黄沙，身后的骑兵鱼贯跟上。战马逐渐加速，小豆回头看去，须臾身后营帐的景色已经迅速远去了。

这里距离和煌军交战的前线已经很近，骑队趁夜前行后不久后景色渐渐变了。借着灰蒙蒙的天际刚刚亮起的些许微光，依稀能辨认出黄沙上到处都是焦烟和凌乱的马蹄痕迹，沙堆里还有一些被丢弃的残破盔甲与武器。再往前一些就是摩蓝的边境线，起伏的沙地尽头隐隐现出一道黑线，应该就是煌军的营地。

正在这时，落在骑队最后的斥候远远赶了上来，追上了小豆：“殿下，副王的军队在后面，已经快要追上我们了。”

小豆勒马缓下速度，朝后看去。

【恋爱指针为您服务。目标人物：卡西姆，目前BE进度：95%。】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招摇的战旗，数十骑骑兵出现在沙丘之后、高速向着小豆一行的方向奔腾而来，地面微微颤动共振。小豆眯起眼眺望一会儿，轻声对身边的索丹说：“索丹妈妈，以前我听小赫宋大人说过一句话。‘一万个人里有一个人眼睛天生会说话，他是庸人中的智者。亿万个人里有一个人眼睛天生会说谎，他是智者中的政客’。后来我偶然翻到赫宋爷爷交给我的母亲留下的手书，发现上面写的跟小赫宋大人说的不一样。你知道这句话的出处是哪里吗？”

索丹微愕，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这句话是当初苏朱殿下的父亲教给她的。当时我就伺候在旁，所以格外记得，的确是小赫宋大人记错了。”

“小赫宋大人最会背书，记错大概不可能，应该是故意说错捉弄我的吧？”小豆勾起嘴角，看向地平线上渐近的卡西姆的身影。“索丹妈妈，你记得这句话原本是怎么说的吗？”

索丹点点头。“一万个人里有一个人眼睛天生会说话，他是庸人中的智者……”

“……亿万个人里有一个人眼睛天生会说谎，他是子民的王。”

【恋爱指针为您服务。目标人物：卡西姆，目前BE进度：97%。】

卡西姆已经策马跑到百米开外，距离越来越近，小豆也就渐渐看清了少年翻飞的斗篷下泛着冷光、血迹斑斑的铠甲，显然是没有休整就一路疲于奔命来追赶她。小豆拨转马头，催马小跑迎上去，卡西姆也缓下了马速，微一抬手止住了身后骑兵继续前行。见状，小豆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后退，为两人让出一道圆形的空地。

两人的马匹碰头，卡西姆的胸口不住起伏，稍稍喘息一下后就抬起手拉住了小豆的手臂，开口时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跟我回去吧。”

小豆反手握住他的手。“现在跟你回去，明天煌军就会发作，旦雅拉的平民怎么办？不仅仅是旦雅拉，再往后也未必能抵挡得住煌军。”她声音渐低，“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失去意义了。”

卡西姆瞳孔微微颤抖起来，澄金的眸被眼帘的阴影压下去，笼上一层阴戾的灰芒。

小豆勾起个苦笑。“又不是要把我送上断头台，干嘛露出这种表情？……之前赫宋爷爷不是常说么，要建立理想的国，牺牲、流血，付出代价在所难免。牺牲一部分人以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幸福，就是所谓的改革了。”

【杀死一人的称为强盗，能杀死百人的称为刽子手，能杀死亿万人的称为王。能以杀人为倍数的活人换取利益的，称为英雄。能以杀人为一国的活人换取利益的，称为明君。】

“‘让谁牺牲、让谁活命，正是因为能背负起不断做出这种选择的罪孽，才称之为王。’”

“……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卡西姆没有回答，握住她的手扣紧一些，将她轻轻拉到身前环抱住了。

小豆慢慢闭上眼。

【恋爱指针为您服务。目标人物：卡西姆，目前BE进度：99%。】

感觉到环住自己的手臂松开，小豆慢慢退离卡西姆的怀抱。两人握住的手尚未松开，她平静地和他对视，直到他慢慢松开了和她相扣的手指。

她眨了眨眼，轻声说：“……已经是真正的王了啊。”

随即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边境跑去。

【恋爱指针为您服务。目标人物：卡西姆，BE结局达成。】

【得分计算中……】

……

骑队一路疾行，煌国大营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招摇的旌旗。小豆揉了揉眼睛，问N’：“现在脱离世界的话，我的身体会怎么样？”

【立刻失去意识，一直睡下去。】

还是得等到煌国大营再说，总不能现在摔下马。小豆有些心烦意乱，当下也不再搭茬，专心赶路。等到了煌国的王帐前，远远就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大将在帐外候迎。这些人都是和红炎的金属器同化的眷族，小豆之前也大概预料到这回是要碰上炎大将军，所以并不惊讶，直接跟着人进去见驾。

小豆进入营帐，第一眼就看到一身戎装的练红炎。他身边还有一个个子有些矮小、清秀得雌雄难辨的少年，衣着艳丽，背上背着一把巨大的长刀。见她进来，少年一脸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有些惊讶地说：“苏利利变化好大。”

红炎不置可否，淡淡说：“她现在不记得你。”

少年立刻面带遗憾地“诶~”了一声，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红霸啊嘤嘤嘤！”

“让她跟着你的车队走。”红炎有些淡漠地撂下这句话，就走出了营帐。

红霸乐呵呵地应了是。

煌军不久之后就开始后撤，小豆随红霸的车驾一起走在队尾，几天下来也算混熟了。这天红霸和她在车上闲聊，突然换了个微妙的话题，懒洋洋说：“苏利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不过就算苏利利没有来我们这里做人质，也不能和苏利利那位恋人结婚，这一点苏利利也很清楚吧？他现在已经是王，如果你们结婚，苏利利身后的前王室就又变成了正经王室，他就无法继续推行取缔旧王室的政令了。”

小豆叹了口气，“了解得好清楚。摩蓝王宫里有不少你们安排的耳目吧。”

“那当然，有一个你不但认识，还很熟悉。”红霸毫不避讳地笑了，“拉米尔就是半个‘我们的人’。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那个讨厌的后妈和继兄会死得悄无声息？不过说到底也是炎哥为了把你找回来，帮你拿回王位继承权……”他突然顿住，“牙败，说得太多了。算了，反正回国之后炎哥应该会想办法让你恢复记忆的……啊！”

少年白皙的脸上绽起个有些微妙的可爱笑容。

“……话说回来啊，回到煌之后，你就不可能再离开王宫、也不可能被允许再见到你故国的人了。要不要考虑在煌国挑个好男人结婚生子？实在不行的话，就考虑一下初恋的炎哥吧~就算是做侧妃，也可以有一定的自由啊~”

小豆已经完全听得愣住了。

……

月末，西征军抵返煌国首都洛昌。

小豆再见到练红炎，是在安顿好住处的半个月后。这一次碰面非常戏剧化——彼时她正站在花园里发呆，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就看到红炎走过来。她点头示意，一声“红”字刚出口，他突然伸过手，极其自然地从她肩上拿下一片落花。

她直接愣在原地。

就在他指尖触到她肩膀的那一刻，他头顶清晰地浮现出几行小字——

*练红炎*

*100*

*心心相印*

……。

大概是看到小豆的表情太过惊愕，红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你跟我来。”

听到脑海里N’的意味不明的轻笑声，小豆已经短暂地当机了：【怎么回事！？出错了吗……】

【没有。】N’斩钉截铁地答。【过一会儿你就会想起来了。】

小豆木着脸跟红炎走到书房，红炎抽出腰间长剑，低声说：“菲尼克斯。”

明亮的魔光流转，凝聚成一只姿态优雅的光鸟。红炎倒转剑尖指住小豆，光鸟拍拍翅膀轻鸣一声，飞向小豆化作光膜覆了上去。

与此同时，小豆感觉到太阳穴猛地一疼，随即脑海中一瞬涌出了大量陌生的记忆，禁不住瞳孔猛颤起来。

……

第三十七柱魔神菲尼克斯，能力是治愈一切创伤。……当然也应该包括药物和颅外伤造成的失忆。

小豆抱着头坐在桌前发呆。

想起来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在那个地下酒窖……早在这具身体还是个幼童的时候她就过来了！

……然后就从娃娃抓起，和当时还是少年、随父王出使摩蓝的红炎见面了，按照青梅竹马的戏路一路把好感度顺到了心心相印模式……本来应该是个妹子长发飘飘少年娶你好好好的故事，败就败在她被后妈暗算，下了药差点被毒死，然后辗转落到奴隶贩子手里、后脑遭到猛击，真的失了忆，这才有了本故事第六十八章结尾的那一幕！（读者妹妹们快停下你们翻回六十八章重温的手爪子！）

本来以为是第三者NTR，没想到这会儿碰见的才是正宫……虐残了……！！先不说两人过往那些记忆心塞到多催心肝，炎总裁你行的，居然能在重逢时还从头到尾保持淡定脸……

小豆出神片刻，随后轻声问N’：“按照规则，一旦和攻略人物进入相爱模式，不攻略出结局就不能离开。如果强制脱离世界，会受到什么惩罚？”

【计入一次HE，还有可能发生未知的坏事。】

小豆闭上眼，撑住额头，脑中蓦地浮现出在边境最后见到卡西姆时他脸上的神情。一时间又想起许多年前在摩蓝的使节宫宴上，和彼时还是小国少年皇子的红炎初见时的情景，那几乎已经有些模糊了的少年的轮廓。

她手指颤了颤，最后说：“强制脱离世界吧。”

【确定吗？】

“……嗯。”

【明白了。目前你已经累计攻略失败两次，再失败一次会被强行抹杀。现在你的累计积分为95分，再得5分你就能够完成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好好把握吧，小豆。……世界转换开始，放轻松。】

……

小豆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地坐起身。

视野一片模糊，所能看到的色彩是一片纯白。胸口涌起一股烦恶感，她下意识捂住嘴巴，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

她正坐在一张单人床上，四周被雪白的帘子隔开。压下胃部翻涌的烧灼感，她支起身拉开帘子朝外看。

一名身穿学校制服的女生听到响动回过头来，愣了一下之后关切地说：“啊，你醒了。”

她走过来坐到床边，递给小豆一颗糖。“之前你在走廊上晕倒，真是太吓人了。刚才鞠川校医帮你看过了，只是轻微贫血而已。吃点甜食再去上课吧，我已经跟手岛老师打过招呼了。还是你想在这里再休息一下？”她凑过来观察了一下小豆的脸色。“真是的，把还是高中生的女儿独自一人丢在日本，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啊……”

小豆缓了一会儿，剥开糖纸把糖放在嘴里：“我没事。一起回教室吧。”

“诶？好，千万别勉强啊。”那名女生有些担心地说。

小豆忍住恶心咬碎了糖果，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校医室，路过转角的楼梯时，刚好看到楼体外旋梯的平台上站着个男学生。小豆下意识多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生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小室又在逃课了。”

“小室？”

“呜哇，转学过来快半年了还记不住班上人的名字啊。就是小室，小室孝。”

小豆的脚步登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