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十六

叶菲很饿，看着面前的饭手上却无力，手腕的疼痛全然不顾却也握不紧筷子夹不上来一粒米饭。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陆染起身进了厨房,拿出勺子给她。

叶菲接过勺子，颤颤巍巍的挖一口米饭,猛的张大口往嘴里塞着米饭，喉咙很痛，每一次下咽都刮得嗓子火辣辣的。

有饭吃，疼也顾不上，这种感觉太好了，就像缺了水的鱼,急需水的填充,才能活命。

叶菲手上用不上什么力，几次都把饭掉到茶几上,她顾不上什么，用手抓起塞进嘴里。

陆染拍着她的背，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叶菲嘴里塞得满满的,眼泪却突然像决堤的洪水猛的涌了出来。

她不知是什么感觉,原谅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懦弱，她可以有千百种，唯独在他面前掉眼泪，她一直不想。

这种懦弱会让她毁了原有的一点自尊，可她此时在做什么，她可能顾不上自尊，吃饭吃饭吃饭，这才是她唯一渴求。

陆染微微一顿，他很少看到叶菲哭，一年了，她再痛苦再被折磨她也不掉眼泪。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倔犟的，此时那行清泪，止不住的往外涌着。

叶菲一边吃，眼泪一边往下掉，就着饭全吃进肚子里。

陆染紧抿着薄唇，看着面前的女人疯了一样。

叶菲嘴里塞得满满的，几次噎到猛的灌水，衣服上也全是水，身子还在颤抖，手更是抖得连勺子都快拿不稳。

牙齿咬着勺子，咯咯作响。

陆染一把抢下她的勺子：“别吃了。”

叶菲猛的转头看向他，目光里的怒火俨然烧了她根本就不清明的头脑。在他根本没防备的情况下，她猛的抬手上前就是用力一推，怒道：“还给我。”

陆染眸子一沉，冰冷的气息突然压至。

叶菲不怕了，心如死灰的时候，什么叫怕，根本不知道。

她的泪还是在不自觉的时候掉着，通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看着他。

叶菲不知哪来的胆量，随手抓起面前厚重的烟灰缸，霍地站起身子举起就要照着陆染砸过去。

陆染没有躲，也没有任何慌乱，只有目光冰冷的看着她。

叶菲眼泪唰唰的想要抑制都止不住，她以为她会冲陆染砸过来，谁知，下一刻，她却回手，“呯”的重重一个闷响，咂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叶菲身子晃了晃，却笑了出来，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流了下来，叶菲的笑很瘆人。

她不知为什么会笑，也不知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下没砸向她又恨又怕的恶魔。

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她的软弱，她的恐惧，和寻求光明的一线希望。

早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却一步步踩进了雷区。

陆染目光越来越沉，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叶菲觉得很爽，心里太多堵住的压抑感好像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让自己兴奋的画面。

叶菲依旧在笑，“这是你想要的对吗？我听话，很听话……”叶菲说着，抬手“呯”的又给了自己一下。

这一次，她几乎站不稳了，身子摇摇欲坠。

血唰的涌了出来，她却还在笑。

陆染的目光像冰刀一样，他猛的起身一把抢过她手里带着血迹的烟灰缸重重的扔到茶几上，石面“呯”的一声，碎了无数的裂纹。

他抓过她的胳膊把人猛的拉扯到身边，抽出纸巾用力的按到她的额头上。

叶菲还在笑，笑得猖狂，她看着他笑，笑的却是自己。

她用力的甩着被钳制的手臂，却抵不过他的力道。

“好看吗？”她还在笑，嘶哑着嗓子，“我这样，好看吗？”

陆染强压着掐死她的冲动，冰冷的开口：“闭嘴。”

“你不是喜欢折磨我吗？我自己折磨给你看，好看吗？好玩吗？我可笑吗？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像个跳梁小丑。”

“你像个疯子。”陆染的手尽不小，按在她的伤处，知道她会疼，却也没有一点温柔。

“被你逼的。”叶菲吼了出来，她笑不出来了，想要笑那挤出的却是眼泪，“你这个魔鬼……”叶菲满脸泪痕，拼尽所有力气去推他的手，去推他的身子，想要逃离他的禁锢，可是，她什么都逃不掉。

陆染用力的扣着她的身子把人按到沙发上，纸巾渗出了血，又拽了两张按在她额头。

她还在挣扎，他却牢牢的固定住她的身子，把人紧紧的扣在怀里：“先止血。”

“不要你管，不要你管。”叶菲发了疯似的吼着，冷不防的推开他的胳膊照着茶几的尖角就要撞上去。

她疯了，彻底的疯了，被他逼疯了。

这一下没撞上，被陆染困住了身子扯了回来。

“我撞给你看，我玩给你看，我让你高兴，你满意吗，你满意吗？”叶菲挣扎着，用力的硾着他结实的肩膀，身子却向后挣扎着去折磨自己。

“别闹了。”陆染厉声喝止。

“你到底要我怎样？”叶菲发了疯的挣扎。

陆染紧紧的扣住她挣扎的双手，一手狠狠的掐着她的下颚：“你再撞一下试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叶菲身子一僵，“你不是人，陆染，你不是人……”

陆染一手固定住她的身子，一手给她止血，他冰冷目光黝暗一片。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就是恶魔，你不是人，你没有人性，你的血都是冷的。”叶菲挣扎着想脱离他，却无论怎样挣脱也无济于事。

周身剧烈的颤抖着，哭诉着，她控制不住情绪的激烈，张口，照着他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上去。

她拼了命的想要咬死他，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发，她想要吃了他的肉，喝他的血，即使死了也会笑着下地狱。

陆染眉头都没皱一下，任她肆意的疯狂的发泄。

直到叶菲失了力气自己都咬不动了，才松口。

他的肩上血色一片，她笑了，带着血色的洁白贝齿，像个失心疯的人。

他没有不悦，抬手擦掉她唇上的血渍，目光淡漠的看着她：“仅此这一次。”

不知什么这一次，她也管不上什么一次不一次，她疯狂的挣扎，他却双手紧扣她的身子不松手。

“你要我听话，我已经很听话了，我有思想有灵魂，给我留一点空间，你不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为什么。”她被他扣在怀里，只能无力的捶打他结实宽厚的脊背。

陆染轻叹一声，没有开口，却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还想让我怎样……”叶菲哭着，控诉着，疲惫的身子早已虚弱无力，闹了这么一出，头上晕晕的，没一会儿便昏睡过去。

陆染感觉到她的身子重力全靠在他怀里，知道她是睡着了。

侧头看着还带着泪痕混和血渍的女人，隐晦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末了，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擦拭，起身把人抱起，上了楼。

《出卖》由

叶菲睡得很沉，头很重，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梦里很累，又是哭又是闹，又是跑又是逃，最后又是一片黑暗。

她这一觉睡得天晕地暗，次日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她才缓缓转醒。

她还是在这个房间里，梦里无数次的逃脱，最终还是回到这里。

叶菲头很痛，可能是昨晚砸的那一下，抬手去触碰伤处，摸到的却是粘贴的纱布。

还在痛，浑身都痛，勉强支起身子，掀开被子下了床。

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自己，身上的睡衣应该是他给她穿上的。

脸上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额头上的纱布明显刺眼，证明了她这一切不是梦，是真真的现实。

简单的洗漱下，开门想去找点水喝，走了两步，便有些走不动，头晕晕的，扶着墙剁走到饮水机旁。

接了一杯水，全喝了进去，身子重重的跌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头拄着额头，揉捏着。

突然，听到了楼下有响动，叶菲一怔，便听到上楼的声音，那是陆染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她听了一年，不会错。

她想起身，太过晕眩，最后重重的摔倒回沙发上。

陆染走了上来，目光看向她。叶菲不想看他，也有些不敢。

昨晚的事情历历在目，要说当时的心境可以敢对他做出任何事，但平静下来，她又缩回了懦弱的躯壳。

所以说，人疯狂的时候，做出的事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平静过后，胆怯，占了心底第一位。

陆染走了过来话都没说，他弯下腰的刹那，叶菲下意识的蜷缩着身体，头埋在双臂下不敢面对。

原本等待的怒气却没有，而他却拦腰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叶菲心突突的跳着，慌乱得毫无节拍。

被他抱起晃了两下头更晕，末了，只能借助他的肩膀，头靠着找到支撑点，才不会那么眩晕。

他把她放回床上，手却没放开。

叶菲身子往后蹿去，想要躲开，他却手上用力固定住她的身子。

叶菲就着这个姿势，也没动，她也不想动，身心疲惫的感觉使人乏力。可是突然感觉脸颊上湿湿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轻轻抬起头，目光转了过去。

血，入眼的是他洁白的衬衫上一摊鲜红的血渍渗了出来。

叶菲一怔，看向他。

陆染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罪魁祸首就在这儿。”

叶菲支起身子，却被他用力的扯了回来：“别乱动。”

那里的伤口，她记得昨天真是豁出去的咬下去，人在什么都豁出去的情况下一定不会轻。

坐了一会儿，楼下的门开了，陆染终于起身走了出去，叶菲提着的心才落下。

听着脚步渐行渐远，叶菲嗤笑了出来，那是对自己的鄙视和厌恶，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屈服，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为什么昨天为什么下不去手。

躺在床上叶菲目光呆滞的没有焦距，心，越来越沉。

又回到了最初，一切都没改变过。

不一会儿陆染上来，过来直接掀开被子，弯腰抱起她。

下了楼，把她安置到餐厅的椅子上，餐桌上摆着饭店打包的食盒，叶菲恢复些气力，拿过筷子，第一次，她没有等他先开动就自己先吃饭。

陆染把水杯放到她手边：“喝点水再吃东西。”

叶菲没应声，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放下继续扒着饭。

不吃饭就没力气，绝食，这种戏码她做不出来。

她是个现实的人，虽然活得不如脚边喵喵叫着的小叶子，那也得活着。

过了会儿，门又开了，叶菲看着向航带了两个人，把客厅里的茶几搬了出去，然后又抬了一个新的进来。

那是昨晚他摔碎的，应该很贵吧，又是钱，这个时候她还想着钱，她不应该叫叶菲，应该改名叫叶钱钱。

向航对她这边视若空气，东西摆放好，收拾了下，就走了。

吃完饭，叶菲坐到沙发前，看着新换的纯实木雕琢的茶几，手指轻轻摸着光滑的桌面，心想着，这次摔不碎了。

《出卖》由

上了楼，叶菲把药箱放到一边，陆染看向她，她指了指他的肩膀。

陆染解开衣扣，叶菲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血肉模糊的肩膀上，她都止不住的猛然抽息。

她抬眼看向他，陆染目光平静得很。

叶菲没有什么折磨他的痛快感，也没有那种报复之后的兴奋，这就是女人，她可以对许天明心软是因为那是前夫，虽然离婚也是一种牵拌。对陆染，她没有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昨天真的疯了，下口狠的几乎快把那块肉咬了下来。

清晰的齿痕，血肉都模糊在了一起，叶菲眸子一紧，紧咬着唇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染背上有刀伤她见过，却没有咬伤，不过他能理解人被逼到一定程度上，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只是，最震惊的是，她没有砸向他。

这种震惊是由心而发，不知道哪股力量或是哪股子傻劲，让她对自己下那么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