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画像

最近朱厚照那臭小子的每次穿越简直都是无缝对接的，朱颜刚刚送走六岁的小家伙，正准备给柜子挂锁，少年版的朱厚照就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面前的少年依旧是十四五岁的模样，虽然低垂着眼眸，精神却比刚刚丧父时好了不少，只是脸颊依旧凹陷着，估计最近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

鉴于这段时间两人的微妙关系，朱颜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就在她纠结要不要跟面前的少年打个招呼的时候，那家伙忽然猛扑过来，紧紧搂住了她，力气如此之大，竟让她有些窒息。

这个拥抱实在是热情得令人有些难以消受，朱颜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阿姨，不要推开我！除了母后，我只有你了！我好累，真的好累，让我靠一会儿……”没想到少年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搂得更紧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口，少年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久病的病人。

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朱颜只好继续乖乖当人形抱枕。也不知道到底抱了多久，那小子终于松开了她，呈大字型瘫倒在了她的床上。

躺平了，朱颜才猛然意识到此刻他的装束跟平时有些不同，既没有穿之前带过去的现代服装，也没穿平时的朱红色太子常服，此刻的他束着发髻，一身明黄色龙袍，如果不是像个没了电的玩具一样双目无神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应该挺有模有样的。

发现朱颜在打量自己，朱厚照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虚弱的笑：“阿姨，我是皇帝了，一言九鼎的皇帝，可是我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我好想我父皇。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父皇还在我身边……”

看他那一脸重度抑郁症患者的表情，朱颜叹口气，去厨房给他弄了杯热巧克力。吃东西他未必有胃口，喝东西应该没问题，这臭小子小时候最喜欢吃巧克力了。

果然，虽然开始还挥着手表示不要，朱颜端到他面前，他还是乖乖把那杯热巧克力一饮而尽了，那温顺的模样，让朱颜想起他小时候吃药的样子。看他乖乖喝了巧克力，朱颜长舒了一口气，暂时至少不用担心他会饿死了。

看着朱厚照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朱颜终于有些理解做父母的心情了，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她就觉得心疼得不行，如果可能，甚至恨不得替他去承受这一切。

“怎么可能呢？我父皇还那么年轻，他还没看到我娶妻生子呢……他说了要跟母后白头偕老的……他走后，母后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要不是我拦着，我现在连母后都没有了……阿姨，我好害怕……”

说到这里，朱厚照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又扑过来，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了朱颜。朱颜叹了口气，仿佛安抚小动物般轻抚着他的脊背。她不知道距离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了多久，这小子的身子骨摸上去比上次又单薄了不少，跟之前那个圆润可爱的小家伙简直有天壤之别。

摸着他铬人的肋骨，朱颜开始盘算着晚饭做点什么给他补补。他现在可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要是营养跟不上那可是会影响生长发育的。

“晚饭想吃什么？”

“没胃口……”

“既然你没胃口，那我不做了，我们两个一起饿着。”

“别！”真是个好孩子，一听朱颜要跟自己一起挨饿，那小子立刻急了，连忙一脸纠结地报出了几个菜名。

朱颜摸了摸他的头，把平板电脑塞进他怀里，出门买菜去了。

回来的时候那小子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平板上定格着弘治帝的画像。明朝十六帝里面就他们父子两个长得最好看了。两人的画像也最有特色，父亲萌萌哒，明明是皇帝看起来却跟小姑娘一样柔顺，儿子囧囧哒，瞪着眼睛杀气腾腾，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从画像上跳出来揍你一顿。

看他睡得正香，朱颜伸手想把平板从他怀里抽出来，没想到的是发现有人跟他抢平板，那小子竟翻身将平板压在了身下。然后，朱颜听到了咔嗒一声。

这臭小子系着玉带，皇帝的玉带那是货真价实的玉石镶成的，听到声音朱颜就知道事情不妙，果然，等到朱厚照惊醒过来拿起平板一看，屏幕已经碎了。

“父皇……呜呜呜……”朱颜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安慰，那小子已经抱着平板开始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之前他虽然也一直在哭，但都是很含蓄地抽抽搭搭，像这样跟个孩子一样放肆地大哭还是头一回。

不知怎的，看到这一幕，朱颜反而放下了心来。像这样发泄一下果然有好处，等她做完晚饭从厨房出来，那小子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盯着碎了屏的平板发呆。国产的平板就是皮实，虽然屏幕碎了，却没彻底坏掉，上面依旧定格着弘治帝的画像。

“这画像画得像吗？”

“不像！我父皇可比画像上帅多了！”听到朱颜的问题，朱厚照抬起头，眼中已经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神采。

“真的吗？画像上就已经够帅了，还能更帅？”

“真的！我父皇最帅了！你们这边也就只有干爹能够跟他比肩！”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刚刚还哭得死去活来，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开始跟人争论自己父皇有多帅了。

“怎么？你不信？”

“我信！我当然信！”朱颜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你就知道了！不帅怎么生出像你这么漂亮的孩子！”

朱颜原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他会高兴，没想到听到她的话那小子的眼神竟然一黯。担心他继续难过，朱颜连忙一把从他手里抽走了平板。

“洗手吃饭！”

朱厚照吃饭一向很乖，虽然胃口并不好，他却还是乖乖把朱颜盛给他的饭全吃光了。让朱颜长舒了一口气，又给他添了个鸡腿。

“你离开太久，你母后那边没问题吗？”朱颜皱眉望着他，一脸的忧心忡忡。张皇后目前的状况跟他比起来应该好不了多少。丢下寡母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这个问题，正在啃着鸡腿的朱厚照动作一顿，随即苦笑道：“我离开，我母后才会没问题。只要我一天不回去，她就会一直在那边等着我。这一次，我会尽量在这边多留一段时间。父皇已经不在了，我必须得让她明白，现在她是我唯一的依靠！”

这孩子……朱颜幽幽叹了口气，虽然有点残忍，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让张皇后重新振作起来的好办法。没了弘治帝，以后朱厚照如果再想到这边来，就只能靠张皇后做掩护了。如果朱厚照在这边的时候张皇后出了什么问题，对朱厚照来说绝对是场灭顶之灾。

朱厚照分明是在用他自己绑架他的母亲。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来说，儿子就是她的一切，知道没了自己儿子活不下去，想必她也会渐渐打消某些不该有的想法吧。

皇后，皇太后，一字之差，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发现朱厚照还在发呆，朱颜又不客气地给他添了个鸡翅膀。

“阿姨，你够了……”刚刚一直想着心事，此刻朱厚照才猛然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自己这顿吃的似乎已经比平时还多了。

看到朱厚照面前的那堆鸡骨头，朱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小时候不是想去我大爷爷的八十大寿吗？阿姨带你去！”

“真的？”朱厚照果然还记得自己当初哭着喊着要跟去却被一堆零食哄回去的经过，听到这话，一脸的受宠若惊。

“当然是真的！”朱颜也想起了那个干什么都想掺一脚的小家伙，不由自主地笑了。第二次了，小的那个哭着喊着想去却去不成，每次都被大的捡了便宜。

“以什么身份？”朱颜正为小的那个默哀，大的那个想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问题，“你男朋友吗？”

听到这话，朱颜猛然想起了之前旅行时的各种尴尬状况，立刻不客气地甩了他一个爆栗，怒道：“男朋友个头！当然是没人照顾的问题儿童！”

得到了提醒，为了防止再出现跟上次旅行时一样的状况，朱颜连忙拉着朱厚照跟他约法三章。朱厚照的身份是朱颜朋友家的小孩，因为父母出国旅行没人照顾才不得已跟着朱颜参加寿宴。为了增加故事的真实性，朱颜甚至还拉了杨秀宁作证。

考虑到她跟朱厚照两个的年龄差距，只要这臭小子自己不出幺蛾子，一般人肯定不可能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往奇怪的方向去想。毕竟，那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太久没回去过了，日期临近，不知怎的，朱颜竟有种没来由的惶恐。要不是答应了朱厚照要带上她，她甚至都有临阵脱逃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他爸萌到让人想舔屏，那呆呆的眼神，那一脸状况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