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朋友

齐菲很想对路姚冷笑一下，然后反问对方自己哪里输了，又或者说她到底哪里让对方觉得自己吓得站不起来了。可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因为她心底里也认同路姚的话。说到底，她就是骄傲了太久，没办法承受这次突如其来的失败。

乔生和自家大哥一直安慰她，说这次的电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剪辑问题，跟她的演技无关，等风头过去，她的戏约就会有了。可是，她不是小孩子了，她能看得出来乔生演示下的疲累，也能看出公司高层里态度的转变。本来一心扑在话剧上的大哥都开始频繁的往公司跑，偶尔结束了剧场那边的排练还要跟别人出去应酬。说到底，为的也还是她这个亲妹妹。

齐菲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一炮而红的命，很多同期的新人都羡慕她，或者说嫉妒她。她也觉得自己有演技有样貌有背景，进了好公司，还有好的经纪人。自己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是路姚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她看上的薛莲生的角色到底还是没有拿下来。可就算如此，她在心里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输给了路姚，她只是觉得路姚比她走的快了一点。她嫉恨着这一小步的失利，所以才会想要率先一步挤进电影圈，结果没想到确是这样的结果。

路姚的话就好像戳穿了她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的伪装一样，让她觉得难以接受却也无从反驳。她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要回答些什么。路姚却开始自在安然地吃起了东西，这让齐菲很不爽，心底里的倔强不服输又开始冒出了头，她觉得自己因为路姚的话弄得心神不宁，而对方却老神在在就像是她输给了对反一样。

于是，齐菲抿着嘴，刻意装作没在意的样子，也抬起了筷子，吃了东西，嘴里还装作随意地说：“事情没到别人的身上，说的话再怎么动听也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一路过来顺风顺水，当然觉得我现在经历一点小波折就敏感起来的样子很莫名其妙。”齐菲的话尖锐难听，甚至有些不识好歹的样子，语气也带着恶意，就像是刻意激路姚生气一样。

路姚听完了齐菲的反应，还是老样子，甚至夹菜的手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带着笑意说：“我说的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有答案，只是不想在我面前承认罢了。齐菲，我觉得你挺幼稚的。”说完，路姚觉得自己的话简直太逗，还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这种表现让齐菲有点炸毛，心里却轻松了一些。她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结果，好像反感路姚明明跟自己同岁，却事事比自己显得成熟的样子，让她觉得可恶，希望激怒她之后就可以以后不再往来。可是又好像希望对方不要跟自己的恶意态度一般见识，因为跟路姚相处起来，她觉得舒心。现在，面对自己的挑衅，路姚又一次轻飘飘地就拨了开来，让她觉得自己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嘴上也没再说些什么恶言恶语，而是嘟囔着：“自己跟我年纪差不多，还嘲笑我幼稚，切。”语气虽然还是埋怨，但是齐菲的脸上却多少透着些轻松，甚至眼底还带了点无奈和笑意。比路姚刚一进饭店看到的那种死气沉沉的脸色不知要好上多少。

一场本来针锋相对的气氛突然就这么消散了，齐菲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起了新的话题。两人就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路姚分享了这次剧组的拍戏心得，也说了很多白影后和白影帝的小趣事。齐菲也因为自家大哥的关系，跟白雅言多少有些接触。这下子发现了共同认识的人之后，两人的话匣子就像打开了一样，叽叽喳喳聊了个不停。

这顿饭，吃着吃着，就越来越久。两人天南海北的瞎聊着，完全看不出齐菲本来请路姚吃饭的目的是奔着掐架去的，也看不出两人刚一见面时候的紧张气氛。中间，路姚甚至接到了几个江晨曦的短信，对方对于这么长时间的晚饭表示了担忧，也在言辞中暗示路姚赶紧回家。

两人再兴致高昂，这顿饭总还是有结束的时候。齐菲和路姚并肩走出饭店的时候，齐菲回想了一下这顿愉快的晚饭时间，有种猜中了开头没猜中这结局的啼笑皆非的感觉。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吃过的最愉快的一顿晚餐，她没有下意识的想着自己的处境，也没有担忧拖累自家大哥和乔生，反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跟路姚的谈话里。也让她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她想着路姚开始说的那句话，也感叹原来放下和认清也真的很简单。

路姚看到齐菲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起到了作用，她倒是没有抱着当救世活佛的目的来的，只是从齐菲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而已。而齐菲这辈子遇到的这些挫折多少也有她的原因在，而这个上辈子被她仰望了许久的人，也让她不希望看到对方失意的样子。只是真的相处下来，不同于上次在蓝姨家，这次的晚餐让她感觉到两人的频率似乎颇为接近似的，也很有共同语言。

快要分别的时候，齐菲认真的看着路姚，说：“路姚，你为什么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发短信什么的安慰我？”说完，又好像觉得自己表达的有点不要脸了，皱着眉头，她想了下有解释说：“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说谁都一定要安慰我，你知道的，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很多虽然不熟的人也总觉得这种时候多少要礼貌性地……嗯……说两句什么。”

路姚笑了下，主动接过了话头：“嗯，我没误会，我知道你的意思。”

齐菲听到路姚主动解围，也笑了一下，又认真地盯着路姚，想要听听这个让自己好奇了很久的答案。

谁知道，路姚有些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笑着说：“如果我跟大家都一样，今天还会有这顿饭吗？”路姚没有选择袒露自己当初的纠结心里，这个说起来对方也不一定懂，而自己不能说出口的理由又太多，还不如就这么开个玩笑敷衍过去，她也相信齐菲不是会揪住这点不放的人。

就像路姚想的，齐菲听了路姚的话也是莞尔一笑，没再多做纠结，心里多少有点明白路姚的意思，只是理解的有了一些偏差。她觉得路姚是因为把自己看的有些重要，所以才慎重地对待，没有随大流的随便发点什么不走心的安慰话来搪塞自己。齐菲被自己这个想法有些感动着了，连带着也对自己一开始表现出来的敌意表示很羞愧，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太习惯主动开口道歉似的，别扭地说：“那个……最开始的时候，我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当时情绪不太好，你……你别往心里去。”

路姚挑了下眉毛，接茬说：“我要是往心里去早就拎包走人了，哪会跟你吃饭这么久，你才是别往心里去才对。”

听了路姚的话，齐菲心里松了口气，对方又是这种玩笑的态度把话圆了过去，如果是别的认真态度，自己可能真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了。她很少跟人道歉，总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很难说出口。心里轻松之余，齐菲更是感慨路姚的细心和体贴。一激动，齐菲又说：“我以后能叫你路路吗？”说完，齐菲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

路姚好笑地看着齐菲，被对方认真正经又带着羞涩的态度弄得一愣，默默地觉得两人这样子看起来有点两个小学女生别扭着握手言和的态度。于是，她咳嗽了一下，也做出了一副羞赧的样子，憋了口气，硬是弄得自己有点脸红，怯怯地说：“好呀，那我以后能叫你菲菲吗？”

齐菲被路姚的样子弄得有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打对方一巴掌，她抽搐了一下嘴角，心里觉得自己刚才那副害羞的样子简直白瞎了，路姚就是来闹场的。只是面上不愉，心底却笑开了花。她咳嗽了一下，回着：“爱叫什么随便你，每个正经，走了！以后没事儿出来吃饭，我再跟你说几个我哥的搞笑事儿。”

路姚也学着齐菲的样子，豪气地摆了摆手，跟对方道别。想了一下，又担忧地叫住了对方，心里有点不想在这个当口提严肃的问题，只是她多少有些忧心。齐菲目前的处境不太好，乔生那边虽然之前试图用贺岁片来保底，但是还是没成功，大概是没想到这部电影真的会失败成这样。所以这次《埋伏》的滑铁卢让乔生那边有些焦头烂额，即使齐菲的演技高出上辈子的孙恬一大截，但是票房的萧条也是不争的事实。以后齐菲在电影圈，大概不好走了。

齐菲能看出路姚在担心什么，心底带着些温暖和感动，没让路姚继续为难怎么开口，她自己倒是主动说了：“我大哥之前建议我回去演电视剧，要我稳扎稳打重新来，我没同意，当时我因为觉得都当了电影女主角，回去演电视剧太掉份儿了。可是现在我想通了，演戏从来没有什么高档低档之分的，我会回去看看电视剧的邀约。”

路姚讶异地看着齐菲，心底松了口气。就算不是齐柯，自己也是想给齐菲这个建议，只是怕跟对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因为这个建议又产生什么隔阂，毕竟这个建议虽然是自己真心为对方着想才会提出来的，但是说出来却有些劝人后退的样子。如今，齐菲自己能想开并且接受就是再好不错了。她刚想开口表示一下自己的赞成，并且说些什么正能量的结尾贺词，齐菲倒是又接过了话茬。

齐菲俏皮地朝着路姚一笑，闪着八颗大白牙，说：“毕竟步子迈大扯着蛋了，这次退一步养养伤，才好接着踏踏实实地走。”齐菲的语气里充满了恶趣味的调侃。

这个玩笑话弄得路姚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齐菲甩了下手，就蹬蹬蹬地走了。被留在原地的路姚多少有些无语，看着齐菲的背影心里喃喃着：这跟上辈子的影后大人是同一个人吗……是不是我重生的方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