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奇耻大辱

唐三公子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海沫沫歪着脑袋围观，眼珠亮晶晶的。唐大总裁真是无语凝噎了，最后让海沫沫浇了整整一瓶矿泉水。解决了生理问题。海沫沫靠着车门而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那只叫汪汪的长毛狗正蹲在他身边，瞪着眼睛在等着，看明天早上能不能分条大腿——他要是挂了，估计有戏。

周围非常安静，货柜里熄了灯，只有海沫沫腕上的夜光手表还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唐大总裁伤口上了药，这时候烧已经退了。全身仍然痛不可当。

安静的秋夜已经有点冷了，他裹紧衣服，突然睡不着了。车窗丧尸们的脚步沉重如闷鼓，他突然开始想周新国、想蒋鸿福、想晏滔，最后想到他之前根本没有印象的李小东。然后是这些年的种种，想接下来他可以联络的人。

亚撒集团四万多名职工，曾经他一时兴起，为一条厂狗过生日的时候，来的名流绅士都有七百多人之众。曾经他身边美人如云，歌星、影星、空姐，各方佳丽数不胜数。曾经他作为e市的慈善大使，主持过无数的慈善项目。

可是现在他竟然想不出来他的去处。老爷子是不用说了，上次老头五十二岁生日，他带着新女伴前去祝寿。在众人起哄之下，新女伴当众跳了一支艳舞——她是舞娘。老头直接吐血三升，虽然他是觉得肯定是鼻血，但还是被老头赶出了家门。

唐大将军也狠，第二天就登报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唐三公子无所谓，反正老头一直不喜欢他，从小到大没给过一次好脸色，他习惯了。虽然这时候去找他，就算是凭着他新星企业家的各种头衔也会有个不错的容身之地，但是唐大总裁何等骄傲的人，他是宁可给丧尸当早点，也绝不会向老头求救的。

唐老头也狠，一直没有找他，铁了心只当是没有这个儿子了。

其他人呢？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一缕晨曦透过车门的缝隙，浇在混着可乐和血迹的地板上，透出绝望的死气。唐三公子细听了一阵，在外面没有声音之后，他勉强站起来，打开车门。

阳光照进来，空气因为少了工业废气的排放，竟然比前一段时间清新得多。他深吸一口气，在阳光下慢慢活动身体。

旁边海沫沫还在睡着，透明的口水滴到胸口，唐傲皱眉——小孩子就是麻烦。

对面汽车里一声轻响，唐傲立刻警觉，随即开始关车门：“海沫沫！”他叫了一声，海沫沫刚睁开眼睛，车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唐傲毕竟伤重，动作不够快。

进来的是三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他们一上车，立刻将唐傲一脚踹倒在车里。然后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反剪唐三公子双臂，把他的俊脸压在冰冷的铁皮上。

海沫沫吓了一跳，另一个男人已经已经给了她一脚：“老实点！”

海沫沫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晕彩。踹了她一脚的男人心里一寒，也不再管她，火速翻找车里的有用资源。海沫沫那里有一些药品，还有两包饼干、一大盒巧克力。他们全部搜刮完毕，正要走，一个皮肤偏黑的男人突然看了一眼唐傲：“哟，这不是亚撒的唐大总裁吗？”

剩下两个人一听，全都围上来。在e市，唐大总裁可是个名人，军二代，靠两万块钱白手起家，七年之内成为e市首富。亚撒集团主要从事药品生产与经销。因为生产亚撒新生胶囊与亚撒抗癌清两种药物而迅速崛起。

前者能在三个疗程内有效减轻吸毒人员对毒｜品的依赖，半年内彻底戒掉毒瘾，且没有任何痛苦。后者能防止癌细胞扩散，是目前癌症患者的常用药。

这两种药品已经完全足够让亚撒集团成为h市药品产商的龙头老大，其经销商远布欧、亚、北美、南美洲，但是唐傲依然不满足，亚撒这几年频频研制出新药。

亚撒，在希伯来语中，有治愈者、上帝赐予的意思。他俨然和这个名字绑在一起，成为传奇般的人物。

“呵，难得呀。唐大总裁居然也从神坛上跑下来，和我们升斗小民共患难了。”左边脸上有块圆形胎记的男人揪起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右边的红发男子取下嘴里叼着的烟头：“唐大总裁还记得宫琳琳吗？”

唐傲实在是想不起来，他的女人太多了。红发男子冷笑一声：“也是，唐大总裁女人太多了，哪里想得起来。我提醒一下，她是个模特。”他拿着烟头，猛地按在唐傲手臂上，唐傲猛然一挣，被两人死死按住。

“爸爸！”海沫沫用力往这边爬，红发男人死死将她踩住：“唐总当初包了她半年，每天豪车接送、出入都是一掷千金的场所，衣服、鞋子、包包，样样都是名牌。您挥金如土地养了她半年，然后一脚把她踹了！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们都打算结婚了！可是她跟我说她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不可能再跟着我过以前的日子了。后来她去了夜店，成了红牌。”

他红了眼睛，像一头怒发冲冠的狮子，一拳打在唐傲脸上：“你毁了她！可就是你这么一个东西，还好意思到处做慈善？什么优秀企业家？什么慈善家？唐傲，你就是个畜牲！你应该下地狱！！”

他用力狂踢了唐傲几脚，海沫沫哭成了泪人：“爸爸……”

唐傲忍着一声没吭，胎记男最后说了一句：“小声点，担心把那种东西引来。”

红发男眼睛竟然湿润了，最后他打够了，拉开裤链，一泡尿兜头淋下：“自以为是的废物！”

唐傲一身湿透，三个男人哈哈大笑，搜刮了车上有用的东西，回到自己的车里。海沫沫奔到唐傲身边，脱了外套帮他擦脸和头：“爸爸……他们为什么用水淋你？”

她很是不解，唐三公子剧烈地咳嗽，咳出许多血沫沫。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受此等奇耻大辱，乍然受了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只是坐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没事。”

车里没有水和任何吃的了，唐傲又不能动弹。海沫沫把车门关好，背起她的小书包出去了。唐傲想阻止她，但是如果她不出去，大家一起饿死在这里吗？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关心都显得多余。于是什么也没说。

海沫沫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唐傲一直迷迷糊糊，没睡着。最后是那条长毛狗先回来，它在外面刨着车门，唐傲强撑着把它放进来。它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外面那么多人，它是不愁肉肉的。

搞笑的是它嘴里还叼着一个沙丁鱼罐头。这时候它进来四下一看，发现海沫沫不见了，就死也不肯把罐头交给唐傲。

唐傲自然也不能跟狗抢东西，何况他也没力气。汪汪在车门面前等了等，最后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罐头放在面前。然后两个爪子搭在罐头上，嘴筒子搭在爪子上，抱得牢牢的。

又过了约摸半个小时，海沫沫才回来。现在食物和水都非常紧缺。本来这个城市的食品供应是完全足够的，但是病毒扩散之后，许多有权有势的人第一时间就开始大量囤积。

这样一来，其他人能得到的就非常有限了。

人们一恐慌，更是到处抢夺，现在一个面包比黄金都贵。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唐大总裁的功劳——他第一个搜刮了大量的食物，现在整个e市恐怕有四分之一的粮食、速冻食品和容易长期保存的食物被囤在亚撒生活园里。

然后他就被赶出来了。

海沫沫只找到两瓶矿泉水，还有一个打火机，一瓶白酒和几块酒心巧克力。汪汪一见她回来，赶紧把罐头叼过去献宝。沫沫顺顺它的毛，把罐头撬开，先给它划了一块，然后剥了巧克力递给唐傲。

唐傲不接，只用白酒擦拭伤口：“你吃。”海沫沫摇头，把巧克力塞进他嘴里：“爸爸吃。”

唐傲叹了口气，以前莫名其妙接到海沫沫的电话，他没有给过她一次好脸色。后来媒体用她炒作，称他抛妻弃女。媒体那支笔想象力是多么丰富，立刻编了部陈世美的盗版故事。

唐三公子是不缺丑闻的，他虽然不在意，但对她也可算是深恶痛绝。

他接过罐头，吃了两口，然后递给海沫沫：“过两天我送你回家。”海沫沫也没多说，把剩下的罐头吃完。唐傲用药纱沾了白酒洗伤口。丧尸肆虐的城市，人比丧尸更危险，他没有受伤的资格，必须尽快好起来。

中午，海沫沫和汪汪又出去了一趟。这次人狗合作，捉到了两只鸽子，一只麻雀。那边三个男人发现了，准备过来抢，汪汪一阵狂吠。眼看丧尸们都被吸引过来，三个人只好悻悻地躲回车里。

饥饿的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三个男人很快就瞄上了汪汪，这条狗如果宰了，肯定还能吃一顿饱的。

晚上，唐傲一直在昏睡，他太累了。汪汪刨着小货车的车门，它急着上厕所。海沫沫把车门打开，它立马跳下车去，一路小跑到路边的草丛里小便。

海沫沫本来站在车门口等它，突然黑暗之中一张网从后而至，一下子罩住了汪汪。三个男人俱都兴奋非常：“小畜牲，这下子看你往哪跑！”

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收网，怕这条狗再乱叫，狠狠一脚踩下去。

原本这一脚绝对能踩这条狗一个肚破肠流，可是没有，他踩空了？

他诧异地一低头，惊见自己……竟然被人拎开了！是的，是拎开了，有人拎住他的腰带，把他往后提开了起码一米远。他一低头就看见了拎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视线再往前，面前站着一个矮小的丫头。

他认得这个丫头！这时候她一头金发波光粼粼，肌肤粉嫩、眼波如星：“不要抓我的狗嘛。”

她嘟囔了一句，微微弯腰，双手握住鱼网轻轻一扯，只听一声轻响，那足有拇指粗细的尼龙绳网竟然就如纸糊的一样被扯成两半。

汪汪从网里挣出来，气得不得了。三个男人却哪里有心理它。这个小姑娘，她能够拎小鸡一样拎起身高一米八四、体重一百九十斤的胎记男！能够轻松扯破这么结实的鱼网！

她到底是谁？

三个人脑海里同时闪现一个人物——天山童姥！

海沫沫却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双手插腰，特别孩子气地说了一句：“再敢欺负我爸爸和汪汪，打你们喔！”

她带着汪汪回到车里，汪汪还在生气，时不时地低吠。第二天，唐傲身体稍微好了一点就强撑着把车开离了这段路。他往郊区的方向开出约摸十公里——这三个男人很清楚他的底细。

他车上就只有一个小女孩和一条狗。而且他又重伤，简直就是任人宰割。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这时候人越密集的地方越不安全，他把车停在路边，这里靠近e市的百鹭河。那时候是傍晚时分，秋阳低垂，天幕一片金红。

他下了车，四周非常安静。百鹭河水流沉缓，河边丧尸二三只，像是大餐之后的散步一样悠闲。等它们走远了，唐傲轻轻走到河边，脱了衣服进到河里。

河水微凉，他缓缓跪下，让河水没顶。河水冲洗着身体，伤口刺痛，他却咬紧牙关。

过了很久，他从河水里探出头，看见海沫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河岸边。夕阳的余辉下，她用一根柔软的柳枝编成球，远远抛出去。汪汪就吐着舌头飞奔去捡。

柳树下是将黄未黄的草坪，她笑后如花，身姿轻盈，编班若蝴蝶。唐三公子重新没入水底，半晌再次探出头，深吸一口气一一忘记那些呼风唤雨的风光荣耀吧唐傲。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足够的食物，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