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执掌灯者

“假的？”掌灯人茫然的看着周小虫, 那张恐怖的脸在清醒和理智之间挣扎不定，若是换了其他人必定觉得害怕恐惧, 但周小虫只是内心频的生出喜悦来。

能对自己的话有所反应, 说明这个怪物可以交流，既然能交流，她就能利用镜子给他们制造的这短短的时间博得生机。

“我知道真正的小女孩在哪里。”周小虫尝试着往前走一步，她站上一节台阶, 缓慢的伸出, 以一种更平和的方式去交流,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因为怪物的眼眸中明显出现了属于人类的情绪，只要再进一步, 再激发出掌灯人的父爱，那么他们说不定能将这强大的怪物拉进自己的阵营。

她保证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她一定帮掌灯人找到小女孩。

但异变突生，她的耳畔响起了“咔嚓”一声轻响，起初周小虫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 直到一股大力从自己身后传来, 周成渊抓住周小虫的手臂将其向后拉, 然后用身体挡住了前方。

巨大的镜面碎片在周成渊身上炸开, 那“咔嚓”的脆响，是镜面碎裂的声音。

从某一处开始, 先是“咔嚓”一声，裂纹产生, 然后开始大面积的崩塌。周成渊用精神力形成了一面保护墙, 暂时抵挡了从四面八方掉落的尖锐碎片。

但他原本进入游戏中时就处于受伤精神力即将耗尽的阶段, 这面镜子比起实体的镜子更倾向于有通灵的效果, 它碎裂后，高速掉落砸向两人，尖锐的边缘刺入精神屏障内，更令人头疼的是；碎片数以百计，带来的冲击可不仅仅是一个精神力屏障能完全抵消的。

周小虫看见了世界的碎裂以及从镜子碎裂的缝隙中探出的那一双眼睛。

那是属于维克多的眼睛，眼睛中带着好奇，天真，邪恶以及许多的幸灾乐祸。

他用手指捏着一把长剑，发出夸张且无声的怪笑，通过镜子的缝隙插了进来，这样的动作让周小虫想起了魔术表演节目，魔术师在助手的帮助下将剑插入箱子中，而此刻箱子里的就是他们。

但维克多绝对不是他们唯一的危险。

尖啸声再次在耳畔响起，周成渊本就精神力全开，正是对周围环境感觉最敏感的时候，脸色瞬间惨白，有血迹从嘴角渗出。

他向来对于痛苦忍受能力极强，周小虫见过不少次周成渊战斗，他极少露出情绪，但这次周小虫清楚的察觉到他的痛苦，精神力屏障破碎，原本凝在半空的镜子的碎片倏然落下来，没入他的身体中，就如同镜子中曾经复制过的那些鬼怪偏执的，悲伤的，仇恨的故事一般逐渐没入到一个人的记忆里。

周成渊条件反射的一只手捂住脑袋。

尖啸的来源自然是那只始终提着一盏灯的掌灯人，他眼看着自己一直寻找的孩子那张脸慢慢碎裂开来，成了地上的那那一摊东西，原本刚刚回归的理智瞬间消失，他手中的灯在一阵阴风后吹灭，怪物的身体再次膨胀，肆意的破坏着周围的一切，而两位玩家自然成为了活靶子。

“你保护我一次，我保护你一次，我俩扯平了。”周小虫这次没有被周成渊保护在后面，准确的来说她本就不适合被保护，两人既然是合作关系，那么周成渊在镜子碎裂时最大可能性的保存了周小虫的实力，那么这个时候就该自己回馈他了。

维克多暂时不会出手，镜子的使用时间也还没有到，维克多只是通过上方的缝隙观察，那么当务之急就只需要解决掉这个掌灯人。

万幸这个怪物只有一个，那就跟着自己走吧。

周小虫开始狂奔，镜子中的世界和人偶馆的构造差不多，她先是第一时间在一个转角将司周成渊放下，然后自己向着反方向的地方狂奔。

直播间的观众立刻明白了主播的意图，她要将怪物引开，于是问道。

【暴富妹子是怎么确定怪物一定会跟着自己走呢，此刻周成渊昏迷不醒，如果怪物不去追她而是将目标定为周成渊，那岂不是死定了。】

很快，他们就获得了答案。

周小虫抓住了那个人偶小女孩的头，世界破碎，小女孩的身体也四分五裂，地上的脑袋被无数碎片脆弱的拼合着，此刻正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双目放空。

周小虫抓住了小女孩的头颅，可能是因为外力的冲击，小女孩脸上的碎片“哗啦啦”的掉了一大片，掌灯人发出一声怒吼跟随着周小虫逃跑的方向追去。

维克多幼年时期的人偶安静的坐在周成渊的身边，他昂起头看向镜子外面的维克多。

很神奇，他们很像，但是又不那么像......

周小虫推开了一扇门，在被追上的前几秒一把将门关上并拧上了门锁。

她当然不指望这扇门可以挡住掌灯者，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这里是镜子中的世界，如今世界崩塌，周小虫要等的，就是完全脱离世界的时候。

门传来恐怖的被撞击声，周小虫用一片窗帘布将小女孩的头完全包裹，然后将布系在自己身上，随后自窗户翻了下去。周围的景物坍塌的越来越快，周小虫心里开始了倒数。

“十，，，，九....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周小虫顿时感觉到后背一麻，几秒后剧痛传来，她的肩膀被洞穿，整个和背部相连的衣服顿时破碎，布料殷红一片。

“七....”周小虫依旧没有停止自己逃跑的脚步，耳边响起了维克多的狂笑声，对于这场追逐战，他觉得非常有趣，这种有趣甚至胜过了他做出来一件漂亮又新奇的人偶。

“六..”一只有着两幅脸庞的熊从周小虫的背包中爬出，他抱着一个扭蛋机，扭蛋机亮着彩色的霓虹光芒，连着两颗扭蛋掉落在地。

最后五秒，周小虫几乎是用了浑身解数在逃命，但因为在不断失血，周小虫的速度也在不断降低。

在最后的奔跑之际，周小虫看见了一扇门，它位于坍塌的碎片之间，闪着白色的光芒。

而另一边，维克多幼年时期的人偶也奋力的拖拽着周成渊向着光门前进。

最终，周小虫冲出了光门，她看见自己再次回到了维克多人偶馆四楼的那个阴森恐怖的走廊，也看见了躺在不远处的周成渊，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但她也注定舒心不了多久，因为在即将愈合的虚空缝隙中，掌灯人那双恐怖的爪子正扒在缝隙上向外拉开。

缝隙又被再次撕开，掌灯人正在试图挤出来。

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几分钟，可能三分钟，两分钟，甚至一分钟，这个怪物会重新获得自由。

周小虫低头看见了拴在自己腰上的袋子，里面已经轻了许多，再没有了那种把人头别在身上的沉重感，如果自己能在这个怪物出来之前找到他真正的孩子呢？

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可以重新恢复理智？

于是周小虫向着安全通道跑去，维克多幼年时期的人偶睁着眼睛盯着周小虫的背影，他似乎在期待，这个看似脆弱的玩家能给如今的局面带来怎样的改变。

在数以万计的残次品人偶中找到掌灯人的孩子，成功的概率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这些人偶经过刚才的大战，早就已经更加破碎不堪，哪怕真的出现了那微乎其微的概率被周小虫找到了，掌灯人又真的会被唤醒意识吗？

维克多觉得周小虫选择了最坏的一条道路，在深渊游戏里，每一个依赖自己的运气的玩家最终大多的都死状凄惨，生活中并没有那么多的奇迹，你的命运往往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就当人偶维克多打算挪开视线，找机会离开人偶馆时，原本身影已经消失的周小虫去而复返。

她手里的袋子重新变的鼓鼓囊囊的，掌灯人的大半个身体已经挤出了缝隙，见到周小虫出现，他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马上就要挣脱出来。

周小虫高举手中的袋子，因为奔跑她微微有些气喘，但却面不改色说道。

“这是你真正的女儿，她被维克多作为残次品丢弃后一直被放在安全通道内，你一直徘徊在这栋楼里，是不是唯独忘记了去那里找她！”

“我问了她的意思，她说自己做够了残次品，如今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就此解脱。”周小虫继续说道。

人偶维克多看见周小虫在快速的靠近工作室里面的那台大型粉碎机。

维克多后来的每一个失败的作品归宿都是在那里，他们在粉碎机的作用下成为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碎屑。

周小虫按下开关，打开了盖子，机械嗡鸣的声音传来，那袋包裹就这样被周小虫抓在手中，悬挂在机器上方。

掌灯人冲出了缝隙，它大张着嘴向着周小虫快速移动，双手双脚着地，以一种兽类爬行的恐怖的姿势几个呼吸间已经距离周小虫不足五米。

掌灯人身上的腐臭味传来，沾染着食物碎屑的嘴巴距离周小虫不足一米时，周小虫松开了手，然后立刻后撤，这么近的距离，周小虫在赌-----赌自己不是掌灯人的优先级。

人偶维克多看着周小虫的眼眸，在她的眸子中，人偶维克多看见的是一丝愧疚和怜悯。

对不起，利用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

包裹落入粉碎机内，掌灯人尖啸一声也扑了上去，锋利的粉碎机瞬间将掌灯人绞入，机器发出“卡啦卡啦”的巨响，周小虫绕到后方，操纵按钮把粉碎机的盖子关上，封闭了这恐怖的惨叫声。

四楼再次陷入了安静，原本在四楼走廊中徘徊的人偶们都消失不见，一米高的维克多人偶看着周小虫疑惑的问到。

“这么短的时间，你真的这么凑巧的找到了掌灯人的女儿？”

残次品在安全通道里堆积如山，也许......这群玩家真的能够带来奇迹？少年维克多脸上露出老成的深思表情。

“不，我没有找到，丢进去的不过是随便从地上捡的人偶残肢罢了。”

比起相信渺茫的奇迹，周小虫更愿意自己寻找机会，而另一边真正的维克多也迎来了他的客人。

周成渊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同刚才虚弱昏迷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周成渊自心脏起蔓延着红色的血痕，自脖子攀爬而上，在原本就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的对面是真正的维克多，维克多的脚下是一片镜子的碎片。

“你们是不是见到他了？”维克多眯起眼睛问到。

“你说谁？”周成渊反问。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少装傻！”

很奇妙，原本作为人偶店主人的维克多一直是游刃有余的那一个，但此刻面对周成渊时，他的情绪却在被渐渐掌控。

“长风先生他说了什么，他是不是从给了你们一份礼物，我看见你们从房间内消失，消失了很久很久，你们....是不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维克多问到。

周成渊曾经听周小虫和自己说过，深渊游戏中的npc似乎都拥有了真实的意识，他们不再局限于游戏内部，而是能够认识和发现玩家的存在，以及从玩家的行为中窥探游戏外世界的模样。

如今看....确实如此。

作为深渊游戏中目前最强的npc之一的维克多，他对长风先生表现出了异常的执着，甚至策划了一次关于长风先生的谋杀。

周成渊没有回答，工作室的灯光越发昏暗，地面上周成渊的影子慢慢的被拉长，形成了一个黑色影子的怪物，如果此刻直播间还开着，便会有观众发现，此刻两人对峙的地方居然同周小虫直播间显示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们不在一个时空。

周小虫是最先发现周成渊不见的，也是最先发现场景不对的。

按道理来说镜子之外的世界便是真实的维克多人偶馆，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无论如何找不到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原本的四楼酒店客房门前空空如也，残存的人偶们安静的伫立在走廊中，双目无神。

周成渊消失了，镜子碎片也不存在，那么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周小虫原地修整，快速给自己抹上恢复药品，等到血液止住，伤口逐渐愈合，她起身环顾四周，径直穿过漆黑的走廊，按下了直升电梯的按钮，随着“叮咚”一声响，周小虫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门缓缓的关闭，电梯下沉，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