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妈妈

“独舞是吗？”蓦然上前，“我来，可以么？”

“你？！”蒋眉睁大眼，一脸怀疑，“别逞能！丢脸可不是只丢你自己的！”

“怎么说话呢！我们家蓦蓦从小就练民族舞！”淼淼掐腰呛声，这个女人可真招人厌。

“学过就能上台？你太小看校庆了吧！”蒋眉眼向天瞟，才不信她还有这能力。话锋一转，语重心长：“不如，你去前台承认错误，以后的节目照旧。”

“前台好多领导和来宾呢，你让蓦然上去说什么？什么叫承认错误？”明摆着要让蓦然下不来台，还有可能要接受处分。

“就算致歉，也不是现在。难道还有其他人愿意上台吗？出了什么差错我会负责！”不试就认输不是她的个性，尤其是不能如了蒋眉的意。就算她技不如人，她也要到那时再鞠躬认错。

“你拿什么负责？”蒋眉嚣张地上下瞄着蓦然，一个小地方出来的穷丫头，还大言不惭，以为她不知道她的底细么。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那个坐在前排满脸深情的男人，她想，他是可以依赖的，他不会介意她偶尔麻烦他一下吧……

“淼淼，这件礼服算我买的。”蓦然轻声对淼淼说，随后拿起工具箱里的剪刀，“哧啦”一声，撕去一大半裙边，参差不齐。

“切”，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蒋眉嗤笑，她要丢脸要出错她喜闻乐见。

“多大点事儿！宝贝儿，加油！”冲蓦然扬扬拳头，淼淼笑的灿烂，她相信她！

向王文宾打了个手势，在他惊疑的眼神中，蓦然踏着断断续续的鼓点登台。

其实蓦然心里也没底，她完全没准备过，不知道要跳哪一段。所幸，妈妈蹁跹的舞姿始终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头，她想她是可以模仿一二的。妈妈，请给我力量，我的爱人，也在台下看着我。蓦然在心里默念。

宋梓楚在台下轻敲着桌沿，百无聊赖，听着旁边校长的喋喋不休，维持着温文的笑意，

眼中却有些不耐，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小姑娘报幕呢？

灯光一暗，眼前一亮，台上那个赤着脚散着发的小精灵，闭着眼都能描绘出她的轮廓。

虽然知道她受家里的熏陶，多年习舞，但从没见她跳过。她奔跑，她跃起，她旋转，她伏地，她抱膝，她蜿蜒，她盛开。黑发遮住她的表情，但宋梓楚知道她在看他，用那种入木三分的深刻，他很想，冲上台抱她。

只有时轻时重的鼓点伴奏，褴褛的衣裙，光裸的小腿和脚背，一动一静都让人心怜，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有用心和动情。不知道这是什么作品，但台下想，它的主题一定是爱情，只有爱情，才能让众人感染到这种悲怆、专注和缠绵悱恻。

蓦然侧伏在台上，久久不动。大幕悄然落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整个礼堂热闹非凡！原来我们的空谷幽兰，不但主持一把罩，舞姿也这么动人！狼少年们了，此女只应天上有，谁有能耐把到手！

宋梓楚缓缓起身鼓掌，眼中星光大绽，这个他心坎上的丫头，每次都在他以为不会更喜欢她的时候，又刷新极限。这样耀眼的她，让他很想收进自己的口袋，去哪里都带着她，不让其他人窥探。

校长一看这架势，赶紧也站起来用力拍巴掌，笑得嘴都合不上！

而那个猜得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尾的蒋眉，阴森森地站在角落，手中的帷幕，快要被自己捏碎，“秦蓦然，这次算你赢，我们走着瞧！”

蓦然一下台，就被淼淼扑过来抱住，“小蓦蓦，你太让我骄傲了！爱死你了！”

“表白的话，留到晚上，医务室还有个麻烦”，捏捏淼淼红艳艳的脸蛋，蓦然笑着提醒她。

“哼，她就是找茬”，淼淼一脸不屑，跟她走进化妆间。

“打扰了，秦蓦然在吗？”宋梓楚敲敲门，俊美如铸的男人立马被道道火热的扫射视线。可惜，人家是来找系花的，唉……

“她去医务室了”，一个呆呆的小女生热心地回答他。

“医务室？”宋梓楚面色一凛，小姑娘受伤了吗？

“对呀，出了礼堂沿着桥走，右手边”，有机会跟大帅哥说话真好！

“谢谢”，宋梓楚点点头，转身，风衣旋出一道微波，颇有几分急切。

引得一屋子小姑娘暗呼“好帅”，说实话，跟系花还挺配……

“呦呵，看来你脚好了”，淼淼嘲讽地看着那个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病号”。

“没有！疼着呢！”没好气地吼道。刚刚蒋眉打电话说那个秦蓦然不仅没有得到教训还大出风头！气死她了，本来该是她的机会！

“我们谈谈吧”，蓦然面无表情地出声，“我想，你不需要人扶吧”。

“哼！”扶着床边坐下。

“装的还挺到位”，淼淼白她一眼。

“你想怎么解决？”蓦然平静地问她。

“你能怎么解决？出医药费你都费劲吧！还敢推我！”鄙夷地看着蓦然。蒋眉说了，一个小镇的穷姑娘，没什么背景，不用怕她。 目的没达到，要好好羞辱她一番解解气。

“她出的医药费够推你十次！”宋梓楚推开门，想看看这个字里行间带着刺的是什么人。还好，不是她的小姑娘受伤。

“老宋！”淼淼跳到宋梓楚身边，眼中闪着小星星“你怎么跟超人似的，一有麻烦你就出现！”

“校方邀请我来看晚会”，对淼淼解释着，眼神飘向蓦然，有欢喜，有热切，有担心。

蓦然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来了，自己怎么可能还会有事。

“你是？”这种气度不凡的男人一向是她的菜。

“这是这次的医药费，明天，会有人带你去验伤”，从皮夹中随意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宋梓楚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是的，我不是要钱”，路人甲对着宋梓楚扮可怜。

“不然呢？”侧身挡住她指的方向，宋梓楚的眼神紧紧锁住她，流露出商场对敌时的压迫感。

“我，我想说，应该，应该留下联系方式，万一，万一我有什么后遗症”被宋梓楚冷冰冰地盯着，路人甲结结巴巴，勉强凑出一句话。

靠，不仅是个演员，还是个花痴，扭到脚踝有你妹的后遗症！淼淼大翻白眼。

“相信医生比你专业”，宋梓楚领着两个小姑娘转身，走到门口，顿住“明天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会有一笔损失费，我不想再听到有人胡说八道。否则，你的演技我会推荐给贵校校长。”

“老宋，你刚刚太帅了！我……”一行三人走在小路上，宋淼淼正抒发着她的涛涛敬意，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去还道具！”

说完急匆匆往礼堂跑，边跑边回头喊：“老宋，把小蓦蓦送回宿舍”。

蓦然温婉一笑，宋梓楚走近她，不动声色地与她，十指相扣。

行至灌木丛，蓦然轻拉宋梓楚躲到后头，纤细的胳膊在他颈后交叉，在宋梓楚似笑非笑的注视里，踮脚吻上他。这是小姑娘表达谢意的方式？宋梓楚暗叹“深得我意”！将只着单薄开衫的蓦然揽进自己的风衣里抱紧，低头加深这个令双方期待的亲昵。唇齿交缠，鼻息相接，辗转轻碾，依依不舍。

月凉如水人成双。

后来有人把那天晚会上蓦然独舞的视频发到了网上，点击率居高不下，居然还有经纪公司想跟蓦然签约，让她进军影视圈。

那天下午，蓦然借送咖啡之便，行约会之事。坐在宋梓楚的腿上把玩他的长指，随口说起这件事。

“你怎么想？”宋梓楚面色有些凝重。

“大明星耶，无数人的梦想”，蓦然逗他。

“那就去吧，只要你喜欢。不用怕，再复杂的环境，我也能护你周全。”宋梓楚叹口气，捧着她的脸安抚她。

“要出名，就要接戏。你能接受我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压下眼中的酸涩，蓦然闷声问他。

“如果那是你的梦想，那我一定会成全。虽然很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的男人看到你触碰你，但我更想看到你做想做的事，然后对我露出真心的笑容”，宋梓楚温柔地坦白。

“我的野心没有那么大”，把头轻靠在宋梓楚的肩膀上，蓦然吸吸鼻子，轻柔出声，“你知道我跳舞时在想谁吗？”

“是我吗？”宋梓楚在她的发顶轻吻。

“有你，也有我妈妈”，蓦然的声音像在梦里一样飘渺。

这是宋梓楚第一次听她提到自己的父母，不说话不发问，安分地做个听众。

“我妈妈是我们那边有名的舞蹈家”，蓦然慢慢展开记忆的画幅，“她很美，跳的舞更美。外婆说，她年轻的时候，追求者众多，有钱的有权的说能捧红她的，多不胜数。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家室普通的教书匠相爱了，爱的很深、很真，她们结婚、生子、过生活，没红过一次脸。每次，他去看她演出，她就跳的格外动情，她说，因为他看着她，所以她更用心。她很喜欢，在悠闲的午后，放着轻音乐，为他一个人，在她们的家里，蹁翩起舞，而他会着迷地看着她，舍不得眨眼。我童年里所有关于美和爱的定义，都是她们给我的。初中的时候，她们重温蜜月，回来的长途车车祸，她们双双遇难。虽然她一生短暂，但我知道她一直都很快乐，是她让我相信怦然心动，让我相信一见倾心，也让我相信，人的幸福感，无关富足、名望，只来源于爱。我的心很小，装不下明星梦，只想守着里面的人，和未来他给我的家。”

宋梓楚紧紧地抱住蓦然，万般滋味上心头，他突然开不了口，只能抱得更紧、再紧，前半生他商场杀伐，志在立业，后来遇上她、爱上她，他的野心只剩下她，陪伴她、呵护她、疼爱她……

沉默久久，宋梓楚附在蓦然耳边，字字清晰，“我爱你，等我给你一个家”。

蓦然潸然泪下，一直都确定彼此的情意，亲耳听到时还是心折不已，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我也爱你，很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