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收到的恭喜比咱们结婚那天还多◎

楚湘跟着郝会计往厂办走, 路上的时候听郝会计说一些财务那边的事情。

比如平日里要干什么，什么时候比较忙, 可能要加班之类的, 咳咳，至于闲的时候怎么样郝会计就没有说了，反正总能把日子糊弄过去。

“对了, 因为你现在考到财务这边做会计, 那你原来车间的那个岗位就用不着了，厂办这边肯定会问你的, 你别忘了。”等走到厂办门口，郝会计想到什么, 突然看着她说道。

楚湘自然知道郝会计这是在提点她，她抿着嘴唇说道：“从我考试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我想对于那个岗位，厂办应该安排好了。”

她之前是车间的工人, 现在是一个小小的会计, 哪里有本事对工人的岗位有异议呢。

听到她的话, 郝会计噗嗤一声就笑了，指着她无奈的说道：“你这小脑袋瓜子哟, 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 转的可真快。”

这样的人才好啊，做会计的, 有个聪明的脑袋瓜是最重要的, 不然找个笨的, 连账都算不明白, 那她才该哭呢。

楚湘抿着嘴唇笑了笑, 一句话也没说，刘云的婆婆和郝会计在一起工作了一辈子，有些事情肯定是早就安排好的，她呀，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楚湘进入厂办办公室，就看到里面的人刷一下就扭头看了过来，顶着一群人灼灼的目光，她抿着嘴唇看向郝会计，这个时候应该不用她说话。

“小马，这是我们财务部的新人，楚湘同志，之前是车间的同志，你这边把岗位给调整一下。”郝会计看着坐在里面的一个女同志说道。

楚湘抬头看过去，郝会计口中的小马看着二十多岁，齐肩短发，看着就很利索。

小马点点头，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楚湘：“你把自己的信息写一下，我给你记到档案里面。”

“好的，谢谢。”楚湘冲着对方笑了笑，然后掏出自己的钢笔刷刷刷就把信息写明白了，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学历，原工作岗位，现工作岗位，工龄……

小马探头看了一眼，随即眼睛一亮，惊讶的说道：“楚湘同志，你字写的真漂亮。”

楚湘抬眸笑了笑，看着本子上的其他字迹说道：“你的字也很漂亮。”

“那当然，我可是专门练过的。”小马略有些得意的说道，她的字，在整个厂办都是最好的，厂长和副厂长他们带出去的稿子有时候都会让她给誊写一遍。

小马看着她说道：“你写的字和我不相上下，改天咱们两个可以探讨一下。”

楚湘：“……可以。”

“对了，你现在调岗了，那车间的岗位就由马卫国同志接替，没问题吧？”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小马只是问了问。

“没问题。”楚湘笑着说道，不过她看着小马的眼神有一丝了然，都姓马，看来是一家人啊。

至此为止，她调岗的事情就算结束了，不过……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楚湘恰巧和刘云同路，她笑着和对方打招呼：“云婶婶。”

“哎，湘湘啊，我听说你是这次会计考试的第一名，真是太厉害了。”刘云抓着楚湘的手亲热的说道。

咳咳，其实看见楚湘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次会计考试里面那么多人，其中有好几个她都接触过，就是怕楚湘万一考不过，所以做了好几手准备，可没想到楚湘这么争气，竟然以第一名的成绩拿下了会计这个工作。

可这样一来，她做的事情就显得有些不厚道了，所以她赶紧趁着中午吃饭的功夫和楚湘说两句好话，最关键的是，她婆婆也让她这么做，说楚湘很聪明，交好只有好处。

楚湘低着头，微红着脸颊说道：“其实是郝会计她们人好，考试的题简单。”

刘云嘴角抽了抽，看着楚湘不知道该说什么，简单啥啊，她都问她婆婆了，说考题是厂里往年的账本，可难算了。

“……我婆婆在财务部干了半辈子，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到时候我去问我婆婆。”刘云顿了顿才抓着她亲热的说道。

楚湘乖巧的点头，一脸严肃的看着刘云说道：“云婶婶，我要是有不会的肯定问您，就是到时候您别嫌我烦。”

刘云这话就是要和她长久往来的意思，那她肯定也不会拒绝。

“我一点也不嫌烦。”刘云笑呵呵的说道。

楚湘的工作岗位从车间换到财务，几乎还没下班呢，在车间的楚爱国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他手一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他这个女儿在车间还没待满十天呢，这就又做回会计了？

想到章芸用一个月的时间干到车间，而楚湘用不到十天的时间又干成会计，想想这个速度就让他心惊。

“老楚，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旁边有人没忍住羡慕的说道。

“对啊对啊，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哎，老楚以后就可以享女儿的福喽。”

“真好啊。”

“……”

楚爱国看着周围真心恭喜他的工友，只觉得一口心头血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这一刻他无比的后悔，后悔让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工作的农村人。

如果他女儿现在还没有结婚，那他就可以找一个条件更好的女婿，说不定还能帮衬到他，可现在，女儿结婚了，虽说没有不认他这个爹，但是女儿有了自己的小家，要养家糊口，哪里能顾上别人啊。

不过就算心里这样想，楚爱国肯定也不能这么说，所以他只能勉强对人家笑，但一句话也没说。

“郝会计，那我就先走了。”楚湘拿起自己的包，冲不远处的郝会计说道。

郝会计端着茶慢悠悠的说道：“走吧，到下班点了，别让你对象久等。”

听到最后一句，楚湘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腼腆的笑了笑，然后拿着包就走了。

“郝会计，你说楚湘看着也挺聪明的，怎么就找了一个农村的对象啊。”看着楚湘离开，另一个朱会计没忍住好奇的问道。

郝会计头也不抬的说道：“这日子是自己过的，楚湘同志找什么对象和咱们可没关系。”

朱会计：“……我也下班了。”

她就知道郝会计会这么说，哎，郝会计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在背后说人长短，导致她想说点什么都找不到话题。

站在门口的杨常松脸上懵懵的，他看着旁边路过的人和他说恭喜，他满脸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喜事，他觉得自己和钢铁厂格格不入，所以等他看到楚湘的那一刻是激动的。

“湘湘，湘湘，我在这里。”杨常松几乎是又蹦又跳的冲楚湘挥手，他宁愿被别人当傻子，也不想在这儿一脸茫然的接受别人的恭喜。

楚湘脚步顿了顿，在杨常松喊她的时候，她感觉到路过的人都在回头看她，那眼神……

挺瘆得慌的。

“你怎么了？”她拉着杨常松往旁边走去，同时不解的问道，以前也没见杨常松这么激动的喊她啊，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杨常松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着她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不知道，刚才你们厂子的人全部都在和我说恭喜，就那一会的功夫，我收到的恭喜比咱们结婚那天还多，实在是让我心慌啊，你们厂子里的人咋了？都受什么刺激了？”

楚湘被他的话噎住了，什么叫做收到的恭喜比结婚那天还多，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今天换工作了，所以他们才说恭喜。”楚湘有些心累的说道。

她算是发现了，杨常松同志一个人，比楚家所有人加起来都让人心累，没办法，杨常松同志的想法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你换什么工作了？”杨常松脸上的笑意一僵，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湘：“我现在是钢铁厂的会计，在财务部工作。”

杨常松木着脸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反正他心里是震惊的，老天爷啊，他家女同志刚工作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换工作，然后不到十天就真的换了，而且还是从车间换到了财务部，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你怎么了？”看杨常松一副见鬼了表情，楚湘皱眉问道。

杨常松呆滞的说道：“哦，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老杨家到底积了多少福，才能让我娶到你啊。”

他这么一个没有追求的人，找了一个这么有上进心的对象，真是……

太让人开心了！

他家女同志越有上进心越好啊，这样他软饭就吃的更加牢固了。

乍然听到这话的楚湘嘴角一抽，她真心觉得该让婆婆看一眼杨常松现在的样子，这真是遗传啊，太像了。

楚湘看着杨常松问道：“章姨回来了吗？”

杨常松：“回来了，还有你妹妹也回来了，所以咱们得回家了。”

楚湘毫不犹豫的说道：“那咱们就回家。”

“好。”杨常松紧跟着点头，他完全忘了自己出门时章芸母女欲言又止的神色，跟着楚湘就去等班车了。

另一边，章芸母女还在家属院里眼巴巴的等着，等杨常松接楚湘回来商量事情，结果这一等就等到天黑也没见到人……

“怎么还没做饭？”楚爱国心不在焉的回到家，结果发现家里竟然还是冷锅冷灶，他皱着眉不耐烦的问道。

章芸刚到嘴边的话就被噎回去了，自己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实在没想到回家楚爱国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她心里有些难受，但想到她现在没工作，所以扯了扯嘴角说道：“这不是湘湘还没回来吗，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做他们两口子的饭。”

提到楚湘，楚爱国更加不耐烦了，他看着章芸说道：“你管她干什么，去做饭，不用做他们的。”

章芸眼睛闪了闪，老实的去厨房去做饭，不过此时她已经肯定了，绝对是楚湘那两口子又惹到老楚了，不是因为自己她就放心了。

此时的章芸还不知道，她这个心放下的太早了，因为楚湘人虽然走了，但却给她留下了一个大惊喜。

“湘湘，你歇着，我去做饭。”回到家以后，杨常松特别热情的说道，吃软饭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他家女同志再也离不开他！

楚湘：“好。”

楚湘坐在堂屋，开始盘算别的事情，顶多半个月，杨常松就能把农场建设好，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就得留意钢铁厂招不招临时工了。

至于正式工，她还不敢肖想，钢铁厂真要是招正式工，那才是神仙打架呢。

不过也没必要局限于钢铁厂，比如钢铁厂附近的运输厂也不错……

“湘湘，我把热水烧好了，你可以先洗澡。”杨常松在厨房喊道。

楚湘：“我知道了。”

今天的杨常松同志格外的热情，也特别善解人意，这还让她挺不习惯的。

洗完澡以后，楚湘刚把衣服放在盆里，就听到杨常松在外面喊吃饭了，她轻笑一声，把衣服泡上就往外走。

杨常松正往堂屋端碗筷，看见她就示意去堂屋，进入堂屋说道：“咱们好几天没回来了，家里的饭菜不多，你先将就着吃，等明天我去副食品所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蔬菜。”

楚湘想了想，皱眉说道：“可能没有，副食品所里就算有蔬菜，可能也不好。”

住在城里就这一点不好，买点吃的喝的跟打仗似的，全靠抢，甚至有时候为了买点菜或者肉，半夜就得去排队。

“那也没事，你先吃，要是副食品所的蔬菜不新鲜，那我就让我大哥给咱们送。”杨常松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理所当然的说道。

楚湘端着碗的手一抖，她看着杨常松问道：“这样不好吧？”

杨常松嘁了一声说道：“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家里没菜，我大哥有，吃他点菜怎么了。”

楚湘：……

看她不说话，杨常松再次压低声音说道：“你别担心，我大哥他们都有自留地，我嫂子她们把自留地伺候的可好了，自留地里的菜都吃不完。”

“那咱们也不能白拿大哥他们的啊。”楚湘咬着嘴唇说道，和杨常松结婚，她真心觉得自己没少跟着沾光。

杨常松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这不叫白拿，你想想，我要是没结婚，我大哥他们就得帮爹娘养着我，但现在我结婚了，所以是你养着我，他们可占大便宜了，所以吃他们点菜没事。”

楚湘错愕的看着杨常松，她实在没想到杨常松竟然会这么说，这么歪的理他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的呢？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杨常松抓起一块玉米饼，笑嘻嘻的看着她问道。

楚湘：“……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有道理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不过……

“明天再凑合一天吧，后天我休息，咱俩回阳光大队一趟。”她看着杨常松说道，正好趁着现在不忙，要是等月末她都没法休息。

杨常松抬头看着她惊讶的问道：“家里这个时候正忙，咱回去干嘛？等农忙结束再说吧。”

“……就后天，明天咱去借我爹的自行车，后天一早走。”楚湘沉默片刻坚定的说道。

至于她原本还想让杨常松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带回去的，现在一想还是算了吧，因为杨常松肯定会说空着手回去就行之类的，她还是自己买吧。

听到自行车，杨常松心一抖，他赶紧说道：“你明天得上班，我去借吧，到时候直接骑自行车去接你。”

他家女同志心气高，他怕明天被岳父一激，她再去买自行车，那才是要命呢。

“你会骑自行车吗？”想到什么，楚湘抬头看着杨常松问道。

杨常松眼睛一亮，搓着手说道：“我会。”

虽然买不起，但并不妨碍他有一颗想骑自行车的心，至于真会假会，他多练练就是了，等到湘湘下班的时候会骑就行了。

楚湘点点头没说什么，以杨常松的能耐，她压根没问对方能不能把自行车借出来这种不过脑子的问题。

“我明天早上去送你上班，然后就直接去家属院借自行车。”杨常松开心的说道，现在他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自行车时的样子，肯定会更俊！

楚湘点点头，经过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杨常松同志夜里在农场忙，白天接送她上下班的事实，这样也挺好，免得人在城里无所事事到处乱转。

不过……

想到什么，她抬眸看了一眼杨常松，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对方的礼物。

吃完饭以后，楚湘起身收拾碗筷：“我去洗碗，你洗漱去吧。”

杨常松把碗筷夺过来，义正言辞的说道：“那怎么行，我去洗碗，你歇着。”

楚湘：……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杨常松的背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难道杨常松同志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了？

很快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不可能，杨常松同志没钱没票！

那么，杨常松突然这么勤快是怎么回事？

杨常松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哈哈哈，他明天就能骑自行车了，后天就能骑着自行车回阳光大队，相信到时候他绝对是整个大队最吸引人，最俊的男同志。

哼，让那些人瞧不起他吃软饭，他们想吃软饭还没有呢，长那么丑，这些人就是嫉妒他！

杨常松收拾好从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楚湘坐在桌子前面写文章，他干咳一声，期期艾艾的站在楚湘面前，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怎么了？”楚湘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杨常松伸出手，然后缓缓伸开，冲着她小声说道：“湘湘，送你。”

楚湘垂眸往他手心看去，随即不由得笑了，是雪花膏，想到什么，她咳了一声，她抬起头板着脸明知故问：“你买的？”

杨常松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咬着牙说道：“是。”

楚湘挑眉问道：“你哪来的钱？”

杨常松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是哦，他哪里来的钱，身为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他应该身无分文才对，那他的钱是哪里来的呢？

他转了转眼珠，背着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攒的，从我爹，我娘，我大哥和二哥他们手里抠出来的。”

只要他吃的软饭够多，端的饭碗够多，那就永远不会被抓到狐狸尾巴。

“那你的意思是，你还有私房钱？”楚湘挑眉，看着杨常松幽幽的问道。

杨常松有些惊悚的问道：“难道现在吃软饭的人不能够有私房钱？”

楚湘微笑：“你觉得呢？”

杨常松：……

他觉得就算吃软饭也应该可以有私房钱，但是看着他家女同志笑眯眯的样子，他不敢这么说，这么香，这么好吃的软饭，他不想把这个饭碗弄丢了。

想到这儿，杨常松默默的转身，在楚湘不解的眼神下打开放衣服的柜子，从柜子最下面摸出一把零碎的钱，递给楚湘说道：“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

杨常松看着自己手心的私房钱无比心疼，这可是他攒了好久的钱啊，他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他能更好的吃软饭。

看着无比诚实的杨常松同志，楚湘默了片刻，在他忐忑的眼神下笑了，摇头说道：“你的私房钱还是你自己拿着吧，唔，以后用来给我买礼物。”

说着话她举起手里的雪花膏，杨常松同志这么听话又老实，她当然也要为对方考虑了。

果然，杨常松看到她手里的雪花膏眼睛亮了，这些东西他有啊，按照他家女同志的说法，他这些私房钱可以留着买雪花膏之类的，可是雪花膏他并没有花钱啊。

这样一来，他不止保住了私房钱，以后再从农场里拿出来的奖励也有了光明正大的出处，真是一举两得啊。

想明白以后，杨常松不由发自内心的感慨道：“湘湘，你对我真好。”

楚湘抬起头冲杨常松微笑，同时赞同的点头，没错，她也觉得自己很好，不过夸奖这种事情也要礼尚往来。

“杨常松同志，你也很好，你堪称其他男同志的楷模。”她抬起头无比认真的说道。

杨常松：“湘湘，你人美心善，我们杨家祖宗真是做了许多好事，才让我遇到你。”

楚湘：……

她觉得做杨家祖宗也挺难的，时不时的就要被不肖子孙拉出来展示一下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