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想回家，对吗？”

与师兄的相见是如此短暂而仓促。

面对山越抱着些许期待的目光， 洛昭摇了摇头。

“他说，等恰好的时间到了，我们就会见面。”

洛昭与谢清规眼见着山越隔着空气挥舞了下手臂， 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两人。

“你们两个， 是怎么个打算？”他询问着，看着此时已经以真面目出现的两人。

“我打算先突破，去战场， 依然用假身份。”洛昭言简意赅，这是她的打算。

“我们一样。”谢清规没有多言。

山越的眉头拧成了川字，“随你们，他管不了， 我也没空管。”

“不过……”他扫视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们准备突破到心界吗？”

洛昭摇了摇头，“不准备，心元圆满就好。”

洛昭的计划很简单， 一说就明。

如果洛昭借机连破两重境界，突破到了心界境也只是呆在战场的底层， 即便是用“万里”的马甲出现在心界战场， 更是会受到关注。

反倒是不如顺势突破到心元圆满， 仍然呆在她相对熟悉的战场上， 在心元战场，她的战力是顶级， 也能够更好的策应其他梦师。

这一次， 就是名副其实的“万里救援队”。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山越点了点头。

山越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两人消失之后的情况，战场开始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

战争的导火线说不上是偶然亦或者是必然，还是单纯的巧合。

在某个梦师小队执行任务较多的区域，某个小队进入一处地图，发现了梦族的启梦之源， 以及不断新生而出的大量梦族。

紧急救援几乎被打爆，而偏偏那里又是战场的热门核心区域，赶到地点的小队很多，很快。

一场大战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就像是首个推到的多米诺骨牌，梦族似乎也忍不住了，战场总调度收到接连不断的大量梦族报告。

心元战场的战争已经掀开，心界战场也动手了。

只不过，如果说心元战场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磨盘绞肉机，心界战场打的倒是尤为克制。

梦族有着大规模制造对应心元境的“梦魔”的泉眼，更高级的梦使确实达不到的。

作为坐镇在文明图书馆，守护文明核心大本营的梦境主宰，山越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陪着两人。

在看护洛昭与谢清规突破到心元境圆满之后，山越就让两人套好了马甲，扔了艘飞船交给他们自己前往战场，自此消失的再无踪影。

至于替身版“洛昭”与“谢清规”，早在之前两人就不再出现在人前。

毕竟因为洛昭与谢清规进入了放逐之地后，星网就再也联络不上，山越不得不做出了一些后续的安排，战场梦师们的相关邮件也无法回复，干脆直接宣布两人闭关突破，一劳永逸。

对于此，战场梦师没有什么意外，不过时间一长，也纷纷起了些许猜测，联盟究竟把他们送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保护去了，连星网也用不了。随着战争开始，两人依旧没有出现，许多梦师就更是笃定了这个猜测。

而对于“万里紧急救援小队”，心元战场的梦师虽然有所关注，但毕竟真正见过小队的人还是有限的，后续的紧急救援万里小队没有再出现之后，立刻有梦师怀疑这支“万里小队”根本就是一些人编出来的，在战场上昙花一现。

他们宁愿相信万里紧急救援队压根就不存在，也不希望这支小队实际上已经毁在梦族手中。

当然，也有擅长脑补的梦师给出了相当合理的解释。

“万里小队的队员都很强，我猜测应该都是心元圆满的梦师，应该是突破了去心界战场，我们分区不一样，所以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万里救援队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很可能跟联盟的安排有关，也许是执行了其他的任务，还是少讨论比较好。”

当洛昭看到战场频道里这些脑补了许多的言论之时，默默在心里给这群战友点了个赞，谢谢大家没有直接唱衰我们。

事实上，两人消失的这段时间压力最大的就是山越，老师是甩手掌柜，手下的两个宝贝蛋子明显的失踪让其他主宰多次问询，最终还是搬出了馆长观者的这处大旗来勉强压住别人。

虽然内心里知道洛昭与谢清规两人没事，但没有谁比山越更渴望两人回归。

洛昭与谢清规并没有在文明图书馆停留太久，一路疾驰回归梦境战场，路上疯狂处理着挤压的邮件，还有朋友们问询的联络。

【洛昭】：你们还好吗？你和芳黛还在一起吗？

【索菲亚】：星海在上，阿昭，你可算是出现了。我和芳黛都很好，不过我们目前不在一个小队。

飞船之内，洛昭一边回复着索菲亚的消息，一边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了谢清规几眼。

说起来，洛昭来到的星海时间已然不断，造梦直播赛半年，文明图书馆三年，之后进入心元战场，不管是在小队里还是脱队，再算上两人消失在放逐之地的这段时间，将其转化成星海的日子，已经有六年时光。

谢清规无疑是陪伴她最长时间的朋友。

但被师兄送回星海之后，谢清规的表现就很是有些异常。

洛昭明白，她不能完全了解到他是怎么想的，毕竟突然如果她突然得知自己的生身父亲其实来自两千年前，自己的一直以来的队友也是两千年前的“古人”，还是他亲生父亲的学生，还有同样的活了两千年到现在的馆长……

简而言之，突然获取的信息量太大，任谁也要接收之后适应一段时间。

小谢同学应该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慢慢地想开了就好了。洛昭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从文明图书馆飞船启程已经是两天的时间，洛昭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从前，飞船里也只有两人，可那时候的气氛和现在也不一样，是自然的，和谐的，而不是像现在，洛昭莫名地觉得空气中有些凝滞，他除了问他一些涉及到华夏文明的问题，不再开口跟她像从前一样说些有的没的。

甚至，洛昭连续偷偷看他，谢清规明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他偏偏不回看。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只要洛昭看过去，他就像一只小狗突地转过来，冲着她眨眨眼，然后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小谢同学是故意的。

洛昭心里说。

没错，他现在就是不想理她，洛昭思索一番得到这个结果后再度陷入了悠久的沉思。

考虑到这是从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激素问题。洛昭回忆了一番，冥思苦想之后决定先把锅扔给老张。

小谢一定是因为老张这个爹生气了！想想她和大师兄都在他亲爹的手下被教导，小谢虽然有母亲但一直可能对老张怀有误会，除此之外嗯……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一直隐瞒身份生气了。

洛昭徐徐移动到谢清规的身边，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她轻咳一声：“那个……”

谢清规在智脑光屏上狂点着什么，似乎压根就没有搭理她的打算。

洛昭心中暗叫一句不妙，又靠近过去一点，就见小谢同志悄然一动转了身，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洛昭：……

完了，真的很严重，洛昭抓了抓银灰色的短卷发，悄悄转了个身打开智脑请求起了场外援助。

山越在忙，不能找，能找的只有刚才还在聊天正在休息的索菲亚，芳黛还在战场。

【洛昭】：江湖救急！救救我，谢清规不理我了，怎么办？

【索菲亚】：？他还有主动不理你的时候。星海在上，我大开眼界，说吧，你做了什么。

【洛昭】：？就……隐瞒了一点事情。

【索菲亚】：嗯？一点事情？是大事儿吧？就这一件吗？还有什么事？

洛昭思索片刻，剔除了重要部分简化了一下信息。

【洛昭】：我们一起见了一位兄长，然后知道了身世上的一些信息，我曾经的老师是谢清规的父亲。

【索菲亚】：直觉告诉我，我觉得他不是因为身世这个生气的。谢清规生闷气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你。以及……我们不都是孤儿吗？你什么时候多了位兄长？

【洛昭】：这不重要。我们都是老师的学生。

【索菲亚】：不，这很重要。我认为，与其和我在这里瞎猜，你不如直接问他。出任务了，走了。

对话结束，索菲亚不再回复，洛昭狗狗祟祟收起了智脑，忍不住又抓了抓头发。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救救她？

洛昭深呼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但想着小谢同学从图书馆到战场一路任劳任怨随她指挥没有一点脾气，现在这种情况，果然还是她神经太粗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吧。

她索性不去想，直接踱步到谢清规的身边，看着他的侧脸诚恳开口：“我错了。”

洛昭看着谢清规的指节明显一顿，对着智脑光屏的动作也有所减慢。

洛昭沉痛地开口：“我不应该瞒着你……”

“瞒着我什么？”

“瞒着你我的身份。”

谢清规气笑了，“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不理你？”

洛昭一愣，眼神中透露出茫然，不是这个吗？

她只听他冷声道：“你隐瞒了你的身世，我也隐瞒了我的身世，我们扯平了。况且，倘若我是你的身份，我也会隐瞒好自己的身份，免得被当做梦族间谍。”

洛昭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继续沉痛地开口：“我也不该瞒着你我对馆长的猜测。”

谢清规冷笑了一声，洛昭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可见是气急，她大脑已经有些发懵，又错了？她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

“我不应该看见师兄就撇下你，忽略了你的感受。”

谢清规对着她露出了一个额外温和的笑容，但洛昭有些冒冷汗，这绝对不是正确答案，但应该沾点边了吧？

小谢的这个笑容简直和老张看见她的报告先露出一个笑脸说“写的不错”一模一样，先扬后抑，紧接着就会是一通狂风暴雨。

麻蛋，基因果然是会遗传的。

“我从来不是因为这些生气。”他声音温柔，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馆长是你的师兄，这是你们的过往，你对他的猜测也好，都与我无关。在多年之后与亲友相见重逢的喜悦，一时忽略我，我也并不是很在意。”他一字一句，听在洛昭耳边却句句如刀。

“洛昭，接下来你只需要实话回答我的问题，对或者不对。”

他闭了闭眼，想着她在放逐之地里凝望一处处漩涡与虫洞的眼神，“从我们离开图书馆，来到战场，你的目的不止是完成我们对图书馆作为执剑者的誓言。”

“你想回家，对吗？”

明明是无比温柔的语气，可耳边却犹如质问。

洛昭抿了抿唇，“对。”

他笑了一下，“漩涡与虫洞能够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但无法人为操控，心界战场位于虚空万界，靠近流离之地。”

“我们误入放逐之地后，我操控保护泡泡，你驾驭浮空舟，你数次靠近了危险的虫洞和漩涡。”

“你在观察它们，你想要以身犯险，试图利用它们穿越时空回家，但因为我在你的身边，你暂时放弃了这个行动，对吗？”

洛昭沉默半晌儿，她没想到自己心底深藏许久的计划被他看破。

“我猜中了，不是吗？”他反问道。

“对……”洛昭明明是认为自己这么做没错的，但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但现在见到了师兄，这个计划已经报废了。”她连忙找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简直火上浇油。

谢清规凉凉开口：“是啊，见到了师兄，你就没那么想回家了。”

“可如果没见到师兄，你就准备实行你的计划，独自一人去穿越虫洞和漩涡。”

“你学习其他种族的造梦，只学习了人类机械科技相关，是因为你想带回家。你固执地只保留我们几个人的友谊，不向外拓展，因为你并不打算持久地呆在这里。”

“你在比赛里数次透支精神力，这并不是你对比赛多么志在必得，是因为你想尝试自毁，这样是否会彻底毁灭精神意识，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回家。”

“我们都不算什么，我也好，索菲亚，芳黛，你过去认识的那个小胖子，还有那个小花，山越，你的指导，寒书小队的战友们。我们都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你想扔，随时都可以扔掉。”

“哪怕是在漩涡中粉身碎骨，身死道消，你一个人也要回家。”他语气分外平静。

她的立场从来都没有任何错，错的是他，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