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楚汐回到宿舍后，神情有些恍惚。

杨昔月没有直接承认，可他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确实在交往，至少，在他眼里，他们一直在交往。

只是，他知道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和耐心，等她自己反应过来，给他一个答复。

然后她给了。

——在和杨昔月分别的前一秒，她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

这场后知后觉的恋爱，说不清是谁先挑起的，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自然地相遇，自然地相互吸引，自然地习惯彼此的陪伴。

楚汐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直到这一刻，她都有些不敢置信——她居然已经谈了，还谈了这么久吗？

要说关系挑明前和挑明后有什么区别，在情感上，楚汐还真感觉不出来。但是，在行为上，她明显感觉杨昔月对她的小动作变多了。

走在路上，会试探着去牵她的手；坐在椅子上，会突然勾过她的脖子，亲吻她的发；一旦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他会笑着摸她的脑袋；然后分别的时候，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一开始，楚汐还真有些不习惯。

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她的朋友都不算多。一来是因为她性格耿直，容易得罪人，二来是优越的家境和名列前茅的成绩，给了她极大的自信，导致她的气质和气场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人不愿接近。

所以，没有人保护她。

初中，那个被她激怒的男生，当着全班的面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按到墙上的时候，全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句话。

她只能自我保护，只能锻炼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变强的她，不自觉地扩大了保护的范围，不仅保护自己，还保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换言之，一直以来，在同龄人中，都是她宠别人。

可现在，她似乎被人宠了。

杨昔月没有表白过，他从来都没有明确地说过自己喜欢楚汐，可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表达着对她的宠爱。

楚汐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动作，但她不讨厌。

这种能时刻感觉到被爱着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

临近寒假，s市的气温骤转直下，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换上了保暖的衣服。

楚汐穿着过膝的白色羽绒服坐在s大超市门口的休闲区，双手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在啃。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生走到她对面坐下。

不知不觉中，杨昔月又长高了不少，比楚汐高了足足一个头。

不过，开始习惯穿高跟鞋的楚汐，和他并排走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能勉强和他维持在半个头的身高差。

楚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杨昔月，他的肤色在黑色大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皙，眉眼如画，薄唇微抿，睫毛长得有些犯规，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撩人的阴影。

她越看越顺眼，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现在回sinking night，会成为头牌的。”

“嗤——”杨昔月笑着看她一眼，“你舍得让我陪别的女人聊天？”

“哦，也是。”楚汐啃了一大口红薯，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是我一个人的。”

她说得又轻又糊，可杨昔月还是听清了，起身揉乱了她一头柔软的长发，然后在她抗议之前，又细心地帮她把头发理顺：“吃好没？吃好早点回寝室，这么冷的天，能不外出就不外出。”

楚汐咽下最后一口红薯，以她现在的视角，视线刚好能越过杨昔月的领口，看到他的锁骨。

他的锁骨，性感得有些诱人……啊不，是骨感得非常唯美。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把垃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一把拽过杨昔月的手。

杨昔月微微一愣，手瑟缩了一下。

楚汐也不由地一愣：“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体质问题。”他平静地回应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楚汐抓得更紧。

“你里面穿的什么？”楚汐问着，抬起另一只手扣下杨昔月的领口往里面看。

“别闹。”杨昔月有些无奈地捉住她那只肆无忌惮的手，“不是衣服的问题……我身上不冷，就是手冷。你的手刚被红薯暖过，当然觉得我的手冷。”

“那我给你买个红薯暖手吧。”

“不用，我不饿。”

“谁让你吃了？”楚汐瞪他一眼，“给你暖手用的。”

“……行，我自己买。”杨昔月哭笑不得。

进入大学后，杨昔月依然没有放弃打工，只是，现在的他能选择的工作更多了，工资也都很高，不仅生活有了保障，还攒出了大二一整年的学费。

楚汐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已经很久没在钱的事情上跟他纠结过了。

他要自己掏钱买，那就去呗。

然而，刚陪杨昔月买完红薯，还没来得及离开店门，就听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声：“楚汐？”

楚汐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是个身材高挑的男生。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也正盯着自己，终于确信刚才叫她名字的就是这个男生。

然后她捕捉到了男生眼中的厌恶，总算想起来他是谁了：“哦，是你啊。”她用轻蔑的语气说着，眼中带上同款的厌恶。

这个男生叫仇勇，性格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又招仇恨又勇莽，不，他只莽不勇。

——他就是那个初中欺负过楚汐，然后被学了格斗术的楚汐按在地上打到跪地求饶的混蛋。

时隔多年，他的声线和样貌都发生了些许改变，所以楚汐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仇勇原本只是惊讶于会在这里看到楚汐，因为不确定所以唤了声她的名字。

原本确定后也不打算做什么，可听到她这么轻蔑的语气，怒气一下就上来了——这个女人，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

忽然，余光瞥见楚汐身边的杨昔月，他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卧槽，兄弟，你眼瞎吗？”

捧着个红薯，一脸迷茫的杨昔月：“……”

楚汐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混蛋，勾着杨昔月的胳膊就往店外走。

没想到仇勇不依不饶，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能看上这么狂妄自大的女人，不是眼瞎就是穷。凤凰男和孔雀女，绝配哦？”

楚汐的脚步一顿。

客观回顾初中的自己，楚汐也觉得自己很多地方都不够成熟。进入高中后，她觉得她变得成熟了很多，更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了。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有种想把仇勇按在地上暴揍一顿的冲动，同时对自己的“成熟”产生了质疑——或许，不是因为她真的成熟了很多，而是周围一言难尽的人变少了。

而现在，这个最一言难尽的人突然冒出来，勾起了楚汐对初中的回忆，同时也勾出了她许久不曾爆发的暴脾气。

其实，在楚汐爆发之前，杨昔月已经转身面向了仇勇，想要跟他“好好谈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楚汐猛地转身，一拳揍上仇勇的腹部！

惊愕从杨昔月眼中一闪而过，毫无防备的仇勇被揍了个结实，哀嚎一声捂着腹部弯下腰去。

然后他听到了楚汐冰冷的嗓音：“仇勇，我警告你好好说话。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下初中的时候，你是怎么被我按在地上打到跪地求饶的！”

仇勇脸上的神情有些扭曲，不想就这么算了，可又怕楚汐真会把他按在地上打，再加上现在的她有了男朋友，也不知道她男朋友身手怎么样。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跑远。

虽然如此，但楚汐有预感，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个混蛋迟早会找上门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皱了下眉，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集中在她身上的视线。

那些视线里，有惊愕，有欣赏，更多的是疑惑和好奇。

杨昔月虽然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与之相比，他更在意的是楚汐的反应。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在sinking night店门口被人挟持的那一次，这还是楚汐第一次动真格。

那个叫仇勇的男生什么来头？

过了一会儿，楚汐总算回过神来，转头和杨昔月对视，叹了口气：“抱歉。”

杨昔月安慰地搂过她的肩：“干嘛道歉？”

“他是我初中同学，嘴巴比粪坑还臭，你别在意。”

杨昔月恍然——她是在为仇勇言语上对他的冒犯道歉。

然而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没事，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毕竟物种不同。”

“嗯？”楚汐没反应过来。

“一条狗在乱吠而已。”杨昔月漫不经心地吐出这句话，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汐无言——不愧是腹黑的天蝎座……

“所以，你也没必要在意，会叫的狗不咬人。”

“不，他会咬人。”楚汐就被这条狗……啊不，是被仇勇欺负过。

但是，就像杨昔月不希望楚汐看到他身上遍布的疤痕一样，楚汐也不想让杨昔月知道她被欺负过的事实，所以，刚说完这句话，她便转移了话题：“好冷啊，我室友有课，现在回去寝室里没人，空调肯定没开，不想回去。”

“嗯，那我们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坐一会儿吧。”杨昔月立刻get到了楚汐的想法，“去咖啡店么？”

“好啊。”

*

s大咖啡店里的灯光很暗，热空调开得很足，适宜的温度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两人点好咖啡后，上了二楼，在一个有些昏暗的角落里坐下。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谈情说爱的环境，可在这之前，楚汐只跟她那三个不同专业的室友们来过一次，和杨昔月两个人来还是第一次。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没过多久，有些困倦的楚汐便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杨昔月的肩上。

“困了么？”杨昔月伸手理了理楚汐脸侧的长发。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随意地披在身后，天然的微卷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很美。

楚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昔月，我手冷。”

“刚才不还嫌弃我的手冷么？”杨昔月好笑地说着，抓过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她还冷……而那个山芋，因为不怎么热了，在来的路上被他扔进了冰冷的书包，现在估计更冷了。

果然，楚汐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冷死了。”说完，肆无忌惮地解开他大衣上的一颗扣子，把手钻进了他的衣服。

感受到肚子上突如其来的冰冷，杨昔月的身子一抖，却没有阻止楚汐，只在言语上戏谑道：“欸，这里也算公共场合，你注意点啊。”

“二楼又没什么人，就算有人，也忙着谈自己的恋爱呢。”楚汐无所谓地说。

确实，来咖啡店喝的就是一个气氛，10个人里有8个都是情侣。

楚汐一只手在杨昔月怀里捂了一会儿，然后换了只手。觉得还不够热，便又掀起了杨昔月的里衣。

“喂！”毫无防备的杨昔月，就这么被楚汐摸了肚子，被冷到的同时，也惊了一下，因为他想起自己的肚子上，有道疤。

现在阻止已经晚了，他第一反应，是侧头去看楚汐的反应，却见她脸上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那半垂的睫毛之下，眼中流动的光有些复杂。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突出来的疤痕，比她想象的要软。曾以为疤痕是硬的，是粗糙的，原来不是。新长出的肉，比原来的还要稚嫩和敏感。她能明显感觉到，杨昔月的皮肤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抽搐。

她收回手，抱住他的胳膊。

他单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手指不自觉地在她摸过的地方游移了一下。

不等她开口，他便试探着解释道：“很久以前受的伤。”

“你还真是多灾多难。”楚汐装作随意地评价了一句，不想太过刻意地去挖掘他的过去。

一段时间后，咖啡来了，两人却都没有喝。

楚汐是因为在想别的事，杨昔月则是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两个男生。

来咖啡店喝咖啡的，也有普通朋友，大多是女生。

当然，男生也可以来喝，但为什么……那两个男生，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看？

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凝重，不知为何给杨昔月一种他们想搞事情的感觉。

还在思考他们到底想干嘛，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嗓音，来自楚汐：“昔月，我们要不要……接个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