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敬茶上香之后，又磕了头，顾韵峰方才带着紫灵出祠堂。

祠堂偏僻幽静，但阳光打在身上，却别样暖和。

紫灵心情很不错，顾韵峰牵着她往前，觉察到紫灵的眸光若有似无的从他脸上扫过，他稍稍侧头，就看到紫灵眸底零星璀璨笑意，仿佛太阳光照射的水面，一池碎金，闪闪发光。

他心情没来由的舒畅，笑道，“有什么想说的？”

紫灵声音清冽道，“我一点都不怀疑，你活到今天是靠智商续的命，如果不是受我牵连，你再活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靠智商续命？

顾韵峰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笑道，“你夸人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

先前夸他演技好，现在夸他聪明，听起来很新颖，让人耳目一新。

“我说的是大实话，”紫灵笑道。

“我知道，”他道。

“……。”

居然不谦虚了。

自负可要不得，还是谦虚点比较好。

轻咳一声，紫灵问道，“和我说说你是怎么中毒的吧，我也好帮你解毒。”

要是一般的毒，紫灵能从脉象把出来，但顾韵峰的毒，太过复杂，她还是第一次给人治病没有依照她预料的来，虽然没能要到休书，但也不能真的看着他挂掉啊。

顾韵峰微微诧异，“我还没答应给你休书，你确定要帮我解毒？”

还算有自知之明，你倒是给我休书啊，不爽快的给休书就算了，丫的连个口头支票都不开，紫灵呲牙道，“谁让我天性善良好说话，先救你，哪天不满意了，再毒死也一样。”

顾韵峰，“……。”

呛了喉咙，顾韵峰连咳了两声，见紫灵望着自己，他道，“你要再善良点，我可能就吃不消了。”

紫灵妙目一瞪。

那边，一丫鬟从身后跑过来，道，“大少爷、大少奶奶，三太太让你们去栖鹤堂敬茶。”

有些人啊，赶着去敬茶，爱答不理，不去了吧，又差人来请。

顾韵峰带紫灵敬过顾家列祖列宗后，没打算再回栖鹤堂，现在丫鬟来请，说明人到齐了，这才带着紫灵往回走。

先前空荡荡的屋子，这会儿济济一堂。

紫灵粗略的扫了一眼，应该除了国公爷和大老爷，该到的都到齐了。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眼神清明，眉目慈祥，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许是极少操心的缘故，并不见多少白发，瞥见顾韵峰牵着紫灵进屋，慈祥的眸底流露一抹威严，很快又恢复如初。

紫灵只来得及打量老夫人，那边有说话声传来，“丫鬟说瞧见韵峰抱着大少奶奶来栖鹤堂，我说什么也不肯信，这会儿瞧见他们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模样，是真信了，大嫂该放心，国公爷和大哥回京，不会埋怨你擅作主张给韵峰娶了个女土匪做嫡妻。”

从她坐的位置，紫灵猜她应该是镇国公府三太太，再听她的话，尤其是把女土匪三个字咬的格外清晰，不放过任何一个奚落她的机会，可判断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敬而远之。

南亭郡主坐在老夫人右下手，脸上带着笑，温和道，“就是听说冲喜管用，我这才进宫求皇上赐婚，即便失败了，国公爷和老爷怪罪，我也无愧于心。”

“大嫂对韵峰的关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三太太笑道。

二太太坐在南亭郡主对面，上下扫视紫灵，惊艳道，“大少奶奶生了一副好相貌，便是京都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也没几个比的过的。”

紫灵被夸的脸微红。

结果人家话锋一转，笑道，“要说咱们镇国公府和你们飞虎寨还真是有缘，这一回，要不是漠北出了乱子，国公爷赶着去平乱，就带兵去踏平你们飞虎寨了，大概国公爷做梦也没想到，他没来得及去剿灭的山匪摇身一变成了他孙媳妇。”

紫灵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猿粪就是这么奇妙，妙不可言，妙的她想揍人。

紫灵没接话，二太太又望着顾韵峰道，“还没敬老夫人，怎么能先去祠堂敬你娘？”

南亭郡主脸色阴沉了几分。

顾韵峰看向二太太，淡漠道，“敬的是顾家列祖列宗，要不是祖宗们庇佑，我只怕真没命了，这几日昏睡不醒，梦到他们了，在梦里叮嘱我善待新娶进门的大少奶奶，我带她来敬茶，你们都不在，便带她先去祠堂敬茶，祖宗在上。”

紫灵惊呆。

她身边站的这男人，不只是容貌妖孽，还智近乎妖啊。

被当街抢了，颜面尽失，对她和颜悦色，在旁人看来就是脑子有病，而且是病的不清，可要顾家列祖列宗认可她，叮嘱他善待她，他听祖宗们的话，那是孝顺有加，谁敢有微词？谁还敢指责顾家列祖列宗们瞎了眼吗？

把祖宗们摆出来，不止顾韵峰要好好待她，这一屋子人都得听话。

二老爷和三老爷互望一眼，眉头齐齐一皱，对顾韵峰的话将信将疑，但又没法质疑，不是祖宗庇佑，一个被太医们交代准备后事的人，怎么可能站在这里和他们说话？

但要说祖宗们认可了这个女土匪，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

“先敬茶吧，”老夫人发话道。

丫鬟拿了两蒲团来，摆在老夫人跟前。

紫灵和顾韵峰一起跪下，丫鬟端了茶来，紫灵伸手去端，只是刚端起来，指尖一烫，烫的她下意识的松了手。

哐当一声，茶盏摔在地上，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紧接着，就是讥笑声传来，“都说山匪不懂规矩，难道连端茶都不会？”

指尖都烫麻了，紫灵心口堵着一团火，居然用这么低劣的手段算计她，太看不起人了点儿。

指责她没有规矩，接下来就该教她这个女土匪规矩了吧？

这么等不及的送上门给她这女土匪立威，她没有理由不接着。

紫灵没反驳，只拿起绣帕把摔在地上的茶托捡起来，然后起身。

她走到端茶给她的丫鬟跟前，把她的手抓住，把茶托放上去，狠狠的握紧，任丫鬟怎么都挣脱不开。

丫鬟脸色刷白，强忍着不叫。

她不叫，紫灵就不松手。

最后丫鬟眼泪都疼出来了，扛不住叫道，“烫，烫……。”

紫灵这才把手放开。

哐当一声，茶托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声音就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人心湖上，激起数仗水幕，一个个背脊发寒。

真不愧是女土匪！

竟这般凶狠！

顾韵峰抓起紫灵的手，见她指尖通红，心疼道，“没事吧？”

紫灵回道，“有点疼，幸好我皮不算厚，还感觉到烫，要端给老夫人了，就烫坏她了。”

东凌侯和唐氏叮嘱她不要惹怒老夫人，偏偏第一个惹怒的就是她。

见一个个害怕的看着她，紫灵耸了鼻子问，“相公，我刚刚是不是太凶狠了点儿？”

“……有点儿。”

紫灵垂眸道，“爹娘教我，做人要心胸开阔，不要记仇，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以免放在心上，影响心情。”

顾韵峰，“……。”

“相公，我脾气不好，你不会嫌弃我吧？”紫灵问的小意，一脸期待。

顾韵峰一脸宠溺，“不会。”

“相公真好。”

“……。”

顾韵峰耳根微红。

这女人！

他们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捆的紧紧的还不够，还要再打个死结才安心，他有这么不值得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