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帷幕之前（六）

也许是四时酒的效果, 又或许是因为回家了，不过更大的原因大概是小雪累了，她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德音腰间系着粉红兔子的围裙, 端着水杯近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为小雪拉开窗帘。

月光灌入。在床脚演漾清辉光斑。

记忆迟来的复位。

小雪终于想起了今天她都做了什么。

……

……

小雪猛地拉起被子, 重新把自己团进被窝。

脸蒙进枕头里，老师D伯爵所赠的药枕, 散发淡淡的青草香, 有安心凝神的作用, 但此时作用有限。

小雪的脑海里是刷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都干了什么啊！！！

她居然是个酒品不好之人。

小雪抱着枕头翻个身，继续无言羞耻。

她都干了什么……

先转圈圈，再把中也哥灌醉一起转圈圈, 再发动异能力和泡泡群一起转圈圈，再脑袋短路地送森首领回港口Mafia大楼顺便转圈圈……

虽然吧，她从前是有让森首领飞的念头, 但在她行动前，家里人还有太宰已经让森首领焦头烂额一遭了。她并没有实行这个念头。

没想到她喝醉后居然还记得它。

啊, 虽然对森首领有点抱歉, 但是——

小雪得说：干得好！

德音看着唯一露在外面的毛茸茸的头顶，忍不住抿住嘴笑了下。

“啊啊糟了, 我错过了和五月的约会！”她忽然翻身坐起来。

德音单膝跪在床边，“主上宽心, 我及时和五月小姐通过电话了。”

他把靠枕抬高, 俯身摸了摸小雪的额头，“主上，喝点水润一润嗓子。”

麒麟被养得很好, 一头长发已经重新养成碎金的颜色，面容为莹润的玉色，他的眼眸温润如雾青烟雨。

小雪松了口气，“那就好。”

“多亏你啦，德音。”

德音抿嘴一笑。

她坐起来，小口喝水。

中也从门外探出头，“醒啦？小醉鬼。”

小雪又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捂脸：“中也哥~”

中也喉头溢出一声低笑，他克制住没有大笑让妹妹更加羞耻，而是道：“兰堂在做宵夜，你稍后下来吃，还是我端上来？”

“我下来！”小雪蹦下床。

兰堂笑眯眯：“醒了？”

“醒了。”小雪有点心虚。

“千字检讨，小雪知道吧？”兰堂也穿着围裙，笑得温和亲切。

“明、明白。”

“那么……”兰堂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头疼吗？”

小雪捂着额头嘿嘿的笑：“不疼！”

撒娇似地拉住兰堂的衣角，“这次是我错了，没有节制的贪杯。”

她想起她弄出的大动静——漫天的泡泡。

“让不少人焦头烂额了吧。”

兰堂淡笑：“也没有，最多是泡泡姬的传说更广了一些。”

“欸？！！”

*

稍后小雪又赶紧和五月打电话致歉。

听声音五月心情很不错。

“没事啦，小雪！”

“有什么喜事发生吗？”

五月努力不要唇角上扬，“也、也不算喜事吧？”

“那就是有喜事咯？”

“嗯哼~”

五月终于控制不住哈哈笑了好几声，才道：“今天，我和哲君一起逛了刀剑展览……这算不算约会？！”

小雪认真想了下：“算吧。”

五月似乎正躺在床上，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欣喜地翻来覆去滚了几圈，故作镇定：“咳~其实我也觉得算。”

她的声音十分雀跃。

小雪稍微茫然一下。

五月在高兴什么？

思索片刻，她迟疑地问。

“五月，你——”她不确定，“你对黑子……”

她话没说完，小雪就听得五月呼吸一变。

一声闷响，五月似乎滚到了床底下。

五月重新盘腿坐好，脸蛋通红，单手揪着地毯的短浅绒毛，“……这么明显的吗？”

五月纠结的：“啊啊那么哲君会发现吗？发现了怎么办……肯定发现了。但是哲君还送给我了一件纪念品，那大概是不讨厌我的……”五月碎碎念。

听着五月或喜或忧的话，少女又甜又酸的心事。

小雪确定了一件事。

——五月喜欢黑子。

喜欢。不是友情或亲情的喜欢，是爱情的喜欢。

爱情的喜欢？

五月纠结许久，征求意见的口气：“小雪，我有个问题……”

说实话，这还是小雪第二次遇到跟爱情相关的问题。

情感是一个无比高深而复杂的领域，即使在文学领域，此类问题她从来得分不高。

她顿时严阵以待，“请问。”

“……你觉得我回送哲君什么比较好？”

小雪默默吐出口气，幸好这个她回答得上帮得上忙。

她自觉自己现在也算是个精于送礼之人了。

小景很喜欢她的生日礼物。

连太宰也很喜欢她所赠的长寿花，前几天还有给她发长寿花的小视频。不愧是长寿花！被太宰折腾到现在还是生机勃勃的盛放。

小雪回答得自信满满：“投其所好，或者是亲手制作之类的！”

五月想了想，一击掌：“有道理！”

“——不如就试一试小雪你教我的小饼干吧！”

*

在夏天之前，《花荫之下》电影终于完成了后期制作，定档了。

剧组十分有心地邮寄给她了几张首映礼的票。

讲真，小雪都快忘记她也在电影里跑了个龙套这件事了。

她回了一封正式的邮件表示感谢，然后婉拒了山下导演下一部电影的邀请。

她即刻打电话去问夏目，要不要来首映礼。

闻弦歌而知雅意，夏目贵志明白了这言下之意，小雪实际上是在问松子小姐。

松子小姐勉力维持最后一点灵力，就是为了这部电影。

她已经彻底无法变为人形，枝叶轻晃。

夏目回答：“松子小姐，她会去。”

随后，小雪又分别给小泉和工藤打了个电话。

小泉一口答应下来。

工藤的电话却迟迟无人接通。

她和工藤新一平常经常通过邮件联系。

她昨天才回复了工藤的一封邮件。邮件内容是问她有什么术法会让人重回幼年或是重新长大不？

不过说起来，工藤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邀请她一起去案件现场了。

小雪蹙起眉。

给工藤发了一封邮件。

*

《花荫之下》的首映礼很低调，来的媒体并不多。红毯也很短暂，毕竟连女主都缺席了。

绝大部分记者和影评人都只打算稍待片刻。如若不是山下导演在商业电影小有名气，女主角清水目前也算正当红，今日来的记者和影评人只会更少。

“山下导演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一位在商业电影冉冉升起的票房之星，来拍什么文艺电影。要是票房差一些，日后……”电影界默认的规则，商业片与文艺片有壁。

摄影师欲言又止，他懒散站在镜头后，和人闲聊，这现场就几只小猫小狗，不如聊会儿天摸个鱼。

“大概是意在冲奖吧。”一旁的记者同样懒散的回答。

“不是为了冲奖。要是为了冲奖，这时候早该开始造势了，原作者不是去世了吗，据说拍成电影是他的遗愿。山下导演是为了完成这个遗愿。”另一位消息更灵通的影评人插嘴道。

“欸？是吗？”

影评人叼着根烟，没有点燃，“这也是个奇事。”

《花荫之下》是作者长泽的成名作，但是他本人对这本书的态度却很奇怪。当初这本书甫一出版业内都吃惊于销量之大，据说连名演员工藤有希子都愿意为这本书复出。但是长泽拒绝了所有影视邀约，并且在此后十年拒绝《花荫之下》的全部宣传和评奖活动。就仿佛是希望这本书只要安静呆在书架上就行。

他甚至怀疑，长泽先生的这本书是专为一个人写的。

想着他摇摇头。

他把烟收起来，单手插兜走进影厅。

记者看着影评人的背影，愣了一下，“那……那是不是影评人协会的佐佐木先生？！”他和摄影师一对视。

佐佐木，知名影评人，《电影时间》主编，以眼光毒辣，口味挑剔著称，在业内很有地位。他会出现在这里……

——《花荫之下》有可能会爆！

即使是有一点可能性，记者和摄影师顿时放弃了提前撤走的打算，跟着进入影厅。

说不得会有个大新闻！

*

小雪和她的朋友们已经入座了。

夏目抱着花盆。

影厅人不算多。

山下导演和制片人似乎也不准多说话，简短开场后，《花荫之下》电影轻缓的开场乐静静流淌。

剧情拉开序幕。

年轻而失意的作家搬到乡下小住，在八原温煦的阳光中，他与隔壁的松子小姐相见了。

他们彼此恋慕。

悠悠扬扬的乐声，就像他们之间默契而温情的爱情。

佐佐木挑起眉，这个开头跟随原著，但是过于平缓了。

他原以为山下擅长商业片的节奏，会在电影框架上更别出一格一些，至少节奏不会犯大多数文艺片新导演的通病，冗长而平得像压马路。

但是，随着电影的继续。

乐声仍旧柔和而绵长。

——作家和松子小姐分开了。

他们分开得很平静，但是不知不觉，佐佐木按了按眼角。

影厅里也响起了连绵的细细簌簌的声音和抽泣声。

影片继续，越到后面影厅反而一片寂静，只有静静流淌的配乐，和作家的独白。

终于，某个雨天，长泽将某个背影误认为了松子，追了出去。

持着红伞的少女回过头来，那一刻，影厅里再一次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在大荧幕上，那张脸庞显得更加惊心动魄的美丽。

毫无死角的美丽，她静静站在那里，湿漉漉的花枝，积蓄水泊的地面反射夕阳的光，营造出一个如梦一样的场景。

即使是见惯了演艺圈顶级美貌的佐佐木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山下是从哪挖出来的这样的美貌。

看来以后电影的名场景又会多一个。从光影效果到拍摄角度都无可挑剔，再加之这样惊人的美貌。

他已经可以确定了，山下友这部电影一定会大获成功，即使市场不能为其增添荣耀，但是奖项也会为他加冕。

佐佐木微笑。

他提前叫杂志社把版面给《花荫之下》的决定是对的。

除去他，其他仅剩的影评人和记者同样精神昂奋。不少人甚至已经在心里起好了标题名。

《花荫之下明月知情：唯有爱是永恒的语言》《生离抑或死别？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等，这是比较正经的媒体，还有不太正经的媒体《惊鸿一瞥，这四十五秒值得你来电影院》《试一试你的泪点高不高就来看花荫吧》诸如此类。

作者有话要说： 已解锁情报：

1、森鸥外收到了来自小小姐的致歉信，与这封信同时来的还有一封挑衅信，信上附有一张抓拍照。森鸥外看着照片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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