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一个麻烦

嘉和十七年。

嘉和帝与万寿节赦免废太子一家, 迁出宗人府, 圈禁西山北苑。

废太子之子水沛册封为义忠郡王。

嫡长女为荣惠郡主。

之前, 石家陷害贾赦燕候, 就是因为荣惠郡主。

义忠郡王当时年十五岁。

嘉和帝并未亏待废太子吃穿, 还派翰林学士教导孙子。

这孩子生得玉树临风。

这小子一出来，面上谦卑恭敬，内心却充满戾气。

但是, 他没能力报复嘉和帝，还有那些在他父亲废黜中出力的叔叔。

便拿反叛的宫女开刀。

他暗中勾引了闵尚宫的贴身女史，悄悄许给良娣的身份。

良娣只能是太子的侍妾。

女史也是脑袋进水。

义忠郡王说陛下有心扶他上位, 故而至今没有立太子。

女史竟也相信。

义忠郡王选准下手的日子，也很恰当。

这一日是陛下命皇后下赐婚懿旨的日子。

一般赐婚，可以陛下下圣旨，也可以皇后下懿旨。

皇后下懿旨也是秉承陛下旨意。

这一次给义忠郡王赐婚，恰恰是不受宠的皇后下懿旨。

义忠郡王心里很恼恨。

赐婚消息传出来的瞬间，他生出一个毒计。

用他不喜欢的婚事，踩死那个宫女，祭奠他被赐死的母妃。

闵尚宫一惯要强的性子，果然抢到了颁旨机会。

义忠郡王指使女史给闵尚宫的饭菜下了泻药。

义忠郡王不想毒死闵尚宫, 觉得那样太过便宜她。

当然, 也要保护女史这个棋子。

闵尚宫从皇后的坤宁宫领取了圣旨, 还不到宫门就肚子疼。

最安全的地方当然回到尚宫局。

她很小心，把放着圣旨锦盒锁进了箱子里。

义忠郡王的手下开锁岂不是毛毛雨。

宫中多少太监同情废太子妃呢。

废太子妃可是个和蔼的人，对这些做苦力的太监, 从来都是和颜悦色。

闵尚宫展开懿旨的时候，懿旨当场断裂。

懿旨断裂对于婚事可是不吉利。

嘉和帝给义忠郡王赐婚的是鸿胪寺卿的嫡长女。

鸿胪寺掌管番邦贡奉，及僧道的事情。

这对于义忠郡王毫无帮助。

正是因此，义忠郡王才不惜利用自己的赐婚旨灭杀仇人。

鸿胪寺卿其实也不满意这门亲事。

他也是两榜进士出身，身上有着文人的骨气，即刻就递牌子进宫告状。

这一来，皇后都有了不是。

闵尚宫是皇后提拔，这是用人不当。

义忠郡王不惜连累皇后，也有缘故。

皇后是谁呢？

她是废太子的表姨。

但是，废太子当时废黜是因为谋反。

不管事实如何，谋反之罪，一个皇后肯定无能为力。

皇后被禁足三月，差点失去凤印。

若非是嘉和帝不想后族坐大，皇后当时就会被废黜了。

周尚宫的尚宫位，说穿了就是捡便宜。

她当时还只是刚上任的司言。

当时皇后因为受罚，一段时间盯着六局，对新的尚宫人选格外慎重苛求。

尚宫局一度只有傅尚宫主事。

周尚宫三年后婚事不顺，延期服役，这个尚宫变成她了。

义忠郡王怨恨皇后，还因为她提拔闵尚宫，以为她落井下石。

皇后十分冤枉。

这个人无罪有功，陛下都说要褒奖。

皇后倒希望陛下收了她。

陛下却没有，让皇后安排。

皇后安排她女史。

那一段时间，皇后被架空。

闵尚宫其实是贤妃一手提拔。

贤妃每次都打着嘉和帝的牌子：“陛下都夸赞这丫头忠心耿耿，娘娘有什么不放心？”

所以，下旨提拔的虽是皇后。

其实是嘉和帝与贤妃联手栽培。

皇后还不能喊冤。

不然就会触怒嘉和帝。

宫女揭发太子错了。

他这个废太子，鸩杀儿媳妇的人，岂不错上加错？

很奇怪的是，这一次嘉和帝猜到是义忠郡王下手，却并未给予惩罚。

鸿胪寺的亲事也退了，竟然另外给义忠郡王赐婚。

这位老丈人就很不得了。

他就是忠顺王的岳家，西安将军。

这岳父来头不小。

义忠郡王终于安心成婚了。

小花精并非昔日天真的小花精，跟她祖父学了阳谋，也学了阴谋。

她弄清楚这桩成年往事的始末，就开始思考：当初废太子谋反，不管真谋假谋，最后是自己的祖父阻止了他弑君。谋反功败垂成。

这一次，因为大伯父，祖父又拔除了太子在江南的旧部，还重创了石家，让义忠郡王跟石家联姻的打算流产。

杜司言这是特意提醒她警惕义忠郡王？

之前，杜司言也提醒她注意皇子，不要落下把柄。

难道真正提醒她要注意的人，是义忠郡王不成？

翌日。

小花精重新拜见杜司言，送上了自己认为很不错的礼物：荷叶茶！

杜司言是个满怀诗意的女子，果然很高兴。

她回赠给小花精的礼物却是茉莉花茶与玫瑰茶。

杜司言道：“这茉莉茶与玫瑰茶都是我自己亲手炮制，司宛司的新品，放心饮用。”

小花精道：“这些荷叶茶是我家的莲湖所出，今后再喝不上了，这宫中荷叶可是不敢吃。”

不是把宫女摁死湖里，就是太监落水，谁敢吃啊？

这也是杜司言强调是新品，没有经过娘娘宫殿，从老树上剪的枝条扦插后的新品。

杜司言笑道：“你这个调子我倒喜欢，只可惜我明年要出宫。

三年时间很快，妹妹若是能够给家里稍信，便催一下，三年后交给陛下一个人选，早点出宫，我们再联系。”

大家今后都是京都的贵妇，应酬的时候肯定能够遇上。

小花精笑道：“等出了宫，我年年给姐姐送莲叶茶。”

杜司言道：“届时我炮制各色花茶也给妹妹一份，金银花，梅花杏花都能制茶，只可惜这宫中的东西不敢用。”

杜司言的意思是宫中多冤魂。

小花精却没看见冤魂。

冤魂在龙气凤气的镇压下，只有灰飞烟灭的份儿。

小花精价值千金的玉山子只得了一本册子。

一包自制的荷叶茶却跟杜司言的感情拉近了。

一夜之后，两人俨然成了闺蜜。

小花精暂时不能跟着杜司言，要接受尚仪局的训教。

四局的尚宫最大都没超过四十岁。

一般年纪大，怕当差出错，多半都出宫荣养去了。

六局的宫女出宫十分抢手。

更别说尚宫了。

小花精首先接受叩拜皇后的礼仪。

这些在家里学过了，在储秀宫也学过了。

教养的师傅都没变，都是尚仪局的尚宫娘娘带着女官亲自教授指点。

小花精要学习的是，如何接受皇后的指令，如何接手懿旨。

比如说，司言去皇后宫中接受懿旨。

懿旨一般都用红色托盘，黄色凌子盖着。

接受懿旨的女官，不能拿了就走，你得仔细检查懿旨。

虽然，皇后娘娘跟前有掌印嬷嬷，有女史复查。

万一出错，当时失察，事后就是你的罪过

当然，皇后娘娘再不会出这样的纰漏。

检查无误之后，你还得双手捧着懿旨，倒退着出宫。

重点在一个退。

你不能说双手接了圣旨，然后转身，屁股对着皇后娘娘。

这不恭敬。

你得退出去，出了宫殿，才能昂首挺胸的走路。

再有，圣旨也好懿旨也好，都不能用单手接，要双手跪接。

司言接了懿旨，出了宫就不用自己捧着了。

这个时候就可以交给自己副手捧着。

典言掌言就是辅佐传旨的女官。

为了防止意外，三人还要仔细研究懿旨，无误之后，才能排起仪仗，上门宣旨。

司言传旨，是代表皇后。

司言传旨之前，接懿旨的娘娘，要跪拜接旨。

然而，等娘娘接了旨意，司言官不能拍屁股走人。

无论娘娘赏赐与否，你得给娘娘行礼道一声恭喜。

若是娘娘再有赏赐，你得再次行礼。

娘娘好意说免了，你就可以免了。

若是娘娘等着你行礼，你就得做全套。

当然，一般娘娘，只要不是脑袋进水，都不会故意树敌。

比如有时候传旨，皇后娘娘除了懿旨还有口谕。

娘娘若是客气，你就一次性懿旨口谕都说了。

若是这位娘娘待人刻薄，而旨意不是褒奖是申斥。

你就可分两次，让她给你跪两次。

或者，传旨的时候，慢条斯理，一字一顿，总之有办法焉坏。

当然，这么做也有风险，若是皇帝一转脸又宠她了，你就倒霉了。

所以，这种事情一般人不这么干。

除非知道某位再难翻身，又待人狠毒，这时候，就到了报仇的时候。

这不是尚仪局传授的经验，却是老龟打探的消息。

小花精再不会这么干。

若是哪位敢故意整她，保管让她走路跌断腿，喝水呛半死，吃饭噎半死。

仇恨报了，自己还不担风险。

当然，最好是大家相安无事，三年后各奔东西。

上花精在尚仪局学习观摩的第三天，杜司言说的麻烦就来了。

与小花精有一面之缘的十四爷，到了尚宫局。

十四皇子借口司宛司给他母亲送的盆栽不鲜活，亲自跑到尚寝局砸摊子。

这就是屁话。

四皇子掌管内务府，就是内务府总管，也不敢克扣德妃娘娘。

司宛司活腻味了吗？

老龟眨眼就传回了消息。

却是德妃宫里的小宫女不会养花，把水浇多了，烂根了。

十四根跟那宫女好，非说司宛司送的兰花有毛病。

内务府总管吓着了。

他为讨好德妃，怕司宛司的宫女去讨好得赏，便让自己的手下亲自送去。

这一下可是热闹了。

明明没错，司宛司上下扣除一月的月例。

还赔偿了十四爷两盆蝴蝶兰。

十四本来找的尚寝局的麻烦。

然而，这位十四爷达到了目的，却嫌弃永和宫太远了。

他派遣太监把兰花送回永和宫，他想出宫游逛去。

他自己出宫游逛也罢了，却忽然想起十三的伴读贾瑚有个妹妹在六局做女官。

为何知道呢？

却是德妃议论几个皇子的婚事，提到过贾瑗。

说了句：模样才学都不错，荣国府出身虽然高，可惜是二房。

这位也就知道贾瑚的有个妹妹留了牌子，做了女官。

小花精一惯深居简出，进宫选秀，也窝在储秀宫不露头。

皇子们没人知道她什么模样。

他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天姿国色，藏着不让人瞧？

皇子来了六局，谁敢阻拦他乱逛呢。

他先到了尚宫局。

杜司言说去了尚仪局。

去了尚仪局，却说是离开了，自己个找地方复习功课去了。

杜司言准备把他支走了罢了，结果这位很有耐心，直接杀到小花精的小院子。

红鲤提前报警：“有人闯门。”

为什么说闯门呢？

小院门口有嬷嬷值守。

嬷嬷都没问清楚，就被十四爷给扒拉一边去了。

再者，这里是后宫，来往的不是太监就嬷嬷。

忽然来个雄性生物，红鲤格外注意。

十四爷本来准备挖苦这个贾瑗几句。

但是，贾瑗出来行礼，仪态优美，姿态端方。

最后抬头，脸蛋还很好看。

十四皇子比贾珠小一岁，今年十六。

少年慕艾的岁数。

看见漂亮的女生就想撩拨。

虽然这个贾瑗有点讨厌得很，竟然比他还高了一头。

十四皇子正在抽条。

他的身条不矮，却比贾瑗矮了一头。

他退后一步，免得说话抬头。

十四爷异想天开，邀请小花精出宫逛逛。

小花精自然不会答应：“臣女下午还要去尚仪局学习礼仪，不能随便离开。”

十四皇子嗤笑：“这有什么，爷去给你们尚宫说，就说我母妃召你有事，不得了。”

说着动手拉人。

小花精不动声色闪开：“多谢十四爷好意，然而，前几天四皇子刚刚训教臣女等，要勤奋学习，耽搁了陛下的万寿节，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小花精一边把四皇子抬出来，一边又拉出嘉和帝这张虎皮。

十四爷顿时翻脸：“四爷的话就是训教，小爷的话就不是训教？爷偏要你出宫呢？”

小花精才不怕他瞪眼。

她依旧云淡风轻的说道：“臣女进宫之日，皇后娘娘有训教，无旨不得擅离，还请十四爷体谅。

除非请来皇后娘娘的懿旨，否则，恕臣女不敢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