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赏赐

除夕夜交了子时, 就算是新的一年了。

皇后娘娘命嬷嬷们抬了几大箩筐的荷包出来。

一色都是有着尚服印记的御制荷包, 里面装的一水的金瓜子。

除了金瓜子, 皇后娘娘还给每人衣襟上拴上一个扣子大小的玉如意。

再有一张皇后娘娘亲手写下的福字。

皇后娘娘不偏不倚，六局司字一级, 人手一张福字。

这不仅是皇后娘娘的宠爱, 也更加彰显了司字女官的位置与威严。

小花精也得到了一个荷包, 一枚玉如意, 一张福字。

平日间, 女官见皇后，只需福身行礼，这时候却要行叩拜大礼。

子初到子末还有一段时间。

守岁无聊，尚宫们就耍宝逗皇后娘娘开心。

六局尚宫一般都是讲些乡野趣事，或坊间传闻。

尚宫局在六局中权利最大，每次都是尚宫局开头。

今年周尚宫心情不大好, 提不起精神。傅尚宫几次打眼色，她都不理。

傅尚宫只要亲自上阵。

傅尚宫讲了个怕老婆的故事：男人赌钱输了，把老婆的陪嫁银镯子卖了。

老婆气得要打人, 男人吓得连滚带爬躲进床下……

皇后娘娘却不大感兴趣。

傅尚宫没讲完讪讪打住。

往年都是周尚宫逗笑, 她出生武将世家，比较放得开。

傅尚宫出身书香世家，对这插科打诨的事情不擅长, 遣词用字都文绉绉，好笑的故事，她讲出来也不好听了。

傅尚宫就想补救。

尚宫局小花精个头最高, 岁数最小，给人的印象就是比较单纯嘴甜。

傅尚宫瞧着小花精仔细研究金瓜子，顿时有了主意，劈手来夺小花精的荷包：“荣府功勋世家，良田千倾，广夏千间，陛下今年的赏赐就数你们荣国府丰厚，这九颗金瓜子就孝敬上官吧。”

小花精将身一扭躲过傅尚宫，紧紧护着腰间的荷包：“才不要，这种金瓜子我祖父也有一匣子呢。

我祖父说了，这种金瓜子可不能当成一般金银钱财，这是镇宅之宝。

可以当成传家宝。”

皇后娘娘果然生了兴趣：“哦，你祖父每年给你多少金瓜子？”

小花精抿嘴一笑：“祖父说金瓜子是陛下所赐，可以辟邪赐福镇宅，所以每次都给兄长们多一些，还特特交代他们，这些金瓜子不能用，留着传家镇宅，可保家人平安吉祥。”

傅尚宫忙着插嘴：“你刚才翻来覆去的查看什么呢？”

小花精道：“微臣想看看皇后娘娘的金瓜子，跟陛下赏赐的金瓜子有什么区别没有。

陛下的金瓜子是御制，我以为皇后娘娘的金瓜子会镌刻懿制。”

皇后娘娘乐了。

傅尚宫一点小花精的额头：“这个傻丫头思想清奇，皇宫的金瓜子都是造办处统一铸造，怎么会有两样呢。”

她心里很高兴，无论是笑话还是耍宝，皇后娘娘乐了就好了。

傅尚宫心里十分埋怨周尚宫，为了一个男人这般要死要活。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嫁人了，又闹腾什么？

周尚宫不高兴也有缘故，刚刚在永和宫，德妃娘娘以四皇子府子嗣单薄为名，把身边一个姓吴的女史，赐给四皇子做侍妾。

这个吴女史也不是一般的平民，她的父亲是湖广按察使。

四皇子已经收下了这位吴女史。

宫中的宫女都归尚宫局管理。

周尚宫恰好负责女官女史宫女子的登记名册。

笑颜如花的周尚宫，瞬间就满面风霜了。

她既憎恨府德妃娘娘，这几年她是那么讨好德妃娘娘，帮她做了许多的事情。一转脸就朝她心上扎刀子。

她也怨恨四皇子，若非那日他约她会面，她怎么会被人陷害？

周尚宫怨气升腾，小花精想忽略都不成。

小花精便盯上了周尚宫，怕她做出惊人之举连累尚宫局。

结果，周尚宫这次并未偷溜，只是写了一份信，让她的婢女送给四皇子跟前的太监王喜子。

王喜子经常给周尚宫传递信件。

小花精很怕她色令智昏，惹出祸事。

故而，让王喜子摔了一跤，偷看了信件，信上写了一句话：君既无情我便休！

这是一句断情绝义的话，肯定会得罪四皇子。

周尚宫为人还不错。

再者，四皇子一旦恼恨，故意刁难就麻烦了。

小花精思忖片刻，用一张白纸代替这封信件。

翌日。

小花精卯时初刻起身。

尚宫局四司跟着两位尚宫娘娘去坤宁宫待命。

今日上午，皇室宗亲要进宫朝贺。

皇后娘娘要宣召、要赏赐，这都是尚宫局的差事。

头一拨到坤宁宫拜贺的是四皇子府的女眷。

尚仪局禀报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说一声‘准’。

小花精这是头一回见到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身材丰盈，因脸蛋比较圆润之故，描着剑眉。

脸上多了一股英气。

据说这位四皇子妃的父亲是云贵总督。

她曾经诞育嫡长子，五岁读书，十分聪明，前年出花夭折了。

四皇子气极了，杖毙了伺候嫡长子的奶娘与嬷嬷，被皇上斥责喜怒无常，却并未真正处罚四皇子。

四皇子妃身边跟着四位女子，分别是四皇子的两位侧夫人，再有两位侍妾。

其中一位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吴侍妾。

两位侧夫人的相貌只算是清秀。

两位侍妾却是姿色过人。

吴侍妾跟另外一位侍妾，似乎批量生产的美人。

一样的身材苗条，一样大眼睛双眼皮儿鹅蛋脸。

两位侍妾比较起来，吴侍妾脸上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另一位侍妾的神色却木讷的很。

整个拜年的活动，她就似乎一个移动的画中人儿。

很好看，却没灵气儿。

四皇子府如今有一子一女，都是庶出。

那唯一的庶子，却是出自她的肚子。

她是四皇子妃的陪嫁丫头。

如今，庶子也养在四皇子妃的名下。

四皇子妃的嫡出儿子虽然死了，却排入序齿。

这位侍妾所生的儿子被称为二哥儿。

皇后娘娘这时伸手：“二哥儿，大姐儿，到祖母怀里来。”

两位皇孙很拘谨，到了皇后跟前，也是身子直挺挺的站着。

不像宝玉，到了贾母怀里，蛇似的扭动邀宠。

皇后娘娘却很慈爱，拍拍两个孙儿，询问他们旬日里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四皇子府的两个孩子背书一般回答了这位嫡祖母。

皇后娘娘笑着挥挥手。

周尚宫强装笑脸的奉上赏赐。

皇后娘娘钦点小花精送四皇子妃出宫。

四皇子妃赐她一个锦缎荷包，装着状元及第的金锞子。

晌午饭时小花精把几十锦缎荷包，二十几枚玉如意交给抱琴。

抱琴笑得见牙不见眼：“天天过年就好了。”

小花精给她一板栗：“想累死你主子！”

四皇子正旦日的午后到了六局。

寻日间大家都很惧怕四皇子。

往年都是周尚宫跟四皇子斡旋。

今年她却成了没嘴的葫芦。

仗着过年三日无大小，平日很规矩的傅尚宫，吩咐属下们保持福身的姿势。

四皇子眸露讶异。

傅尚宫笑道：“回禀四皇子，孩儿们等着您赏压岁钱呢。”

小花精准备配合伸手，却被杜晴给拦住：“尚宫逗趣的话，你还真的要啊？”

四皇子没想到会有人向他讨要压岁钱。愣了愣，回头看眼身边的小內侍。

內侍马上从袖口里摸出来好些荷包分发。

小花精被杜晴拉着往后躲了下，发到杜晴与小花精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荷包。

给了杜晴小花精没有，给了小花精杜晴就没有。

杜晴推给小花精，小花精推给杜晴。

四皇子似乎有些尴尬，咳嗽一下，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过来。

杜晴一看玉佩，快手快脚的收下了荷包。

小花精盯着四皇子手里的玉佩：极品的和田玉。

她很想要，却不好意思伸手。

四皇子这时候也认出眼前这个高个儿的丫头：这不是荣府那个爬树的丫头吗？

他笑了一下，亲自把玉佩塞进小花精手里：“几年不见，变成鹌鹑啦，上回很威风嘛。”

小花精没想到这人眼睛这么尖，都过了差不多十年了，竟然还记得？

杜晴拉拉小花精，暗示她谢赏。

小花精福身道：“多谢四皇子赏赐，只是太贵重……”

四皇笑道：“安心收下吧，爷不会告诉你祖父！”

四皇子不等她再推辞，冲着傅尚宫周尚宫点点：“你们两个跟爷来，有事商议。”

小花精敏锐的察觉周尚宫的眼睛剜了她。

小花精觉得很冤枉，她不想要的。

傅尚宫出了尚宫局便冲着四皇子福身：“启禀四皇子，微臣刚想起来了，皇后娘娘找微臣有事，告辞。”

傅尚宫这是不想碍事，给两人留个空。

周尚宫的精神状况不对，若不让她们解释清楚，正月的差事怕砸锅。

四皇子喜欢傅尚宫的眼力劲儿，却道：“就一句话，爷这几年监管内务府，多亏你们辅助，如今要离开，不想无声无息的就走了。

故而亲自前来告诉你们一声。

爷开年之后就不再监管内务府，今后八弟监管内务府。”

四皇子说着话便走了：“爷走了，歇着吧。”

傅尚宫福身：“恭送四皇子。”

又对周尚宫道：“我还有事，妹妹送送四皇子。”

周尚宫便追上四皇子：“为何？”

四皇子脚步不疾不徐的走着：“爷不离开，你就得离宫，爷是男人，不过换个差事，你离开宫廷就要远离京都……”

周尚宫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肯定是嘉和帝知道了什么：“都是奴连累爷……”

四皇子道：“也不是全为你，爷主动请命去户部追债筹款，只要顺利筹集一百万银子，爷今后就监管户部了。”

周尚宫激动地有些泪花花的了：“爷，奴……”

四皇子却面色如常，摆手道：“回去吧，好好在尚宫局待着。”

小花精真不是偷听，实在是耳朵太尖。

四皇子估计不想让六局之外人的看见他们单独在一起。

故而，说话的时候就没离开尚宫局。

小花精的听力可以个覆盖二百步。

尚宫局到大门口，不到一百二十步。

周尚宫回到尚宫局，特特到了司言司所在的二堂，眼睛毫不避讳的盯着小花精。

小花精很干脆的递上和田玉：“这玉佩太贵重了，微臣无功不受禄，周尚宫能不能帮微臣把玉佩退还给四皇子？”

周尚宫接过玉佩紧紧攥住。

最后，还是松开手，很小心的给小花精塞在手里。

话却又臭又硬：“四皇子赏赐你，是莫大的荣幸，你竟敢推辞？不知好歹！”

小花精却不惯她这个臭毛病：“微臣见周尚宫一再白眼睃我，以为收下玉佩有违礼制呢。

既然尚宫大人说是荣幸，那微臣就收下吧。”

小花精在尚宫局大半年，一直与人为善，什么事情都是云淡风轻，一笑了之。

没想到今日竟敢怼她，还只捣她的心病。

周尚宫十分恼怒：“我是你的上司，你竟敢这么说话？”

小花精笑道：“正因为您是女官之首，我才诚心诚意向您请教嘛，有什么不对吗？”

杜晴这时候起身道：“周尚宫消消气儿，贾瑗这不是第一次在皇宫过年嘛，女官守则虽然学得滚瓜烂熟，但是有些习俗她不知道。

收了四皇子的玉佩一直诚惶诚恐，刚才还私下问我合不合规矩呢，她不是有意捣乱，是真的不知道。”

杜晴暗示周尚宫，小花精刚来，又是小儿心性，真的不知道您跟四皇子有私情，别多心！

周尚宫巴结四皇子与德妃，尚宫局上下路人皆知。

所谓出宫后会入四皇子府，也是德妃娘娘的允诺。

傅尚宫知道这事儿也是因为怕周尚宫出事，警告她不要跟皇子牵扯。

这才得知德妃娘娘已经把她许给四皇子，原定是今年三月出宫之后，就入四皇子府。

谁知道被义忠郡王陷害。

如今德妃娘娘也踏上一只脚。

聪明的周尚宫这才心浮气躁，方寸大乱。

她以为稳妥的事情被人截胡。

如今，再看比她年轻漂亮的女官，就觉得人人是贼，要抢她的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