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阿镜◎

就在他们迈出通道之时, 薛时雨的伪装解除，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红灯大亮，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天之柱的守卫举起了手中的枪。

而同一时间，通关提示响了。

竟然真的是这样！

李熙熙飞身躲过子弹，立刻发动了技能空白。薛时雨也同时融为水，飞快地扑进一旁的水池里，转移到下一个水池。

可即使如此，在天之柱高精度的先进仪器下，他们的身形依旧无处躲藏。

所有的机器人守卫都能精准地捕捉他们的行动轨迹，子弹如同流星雨一般, 飞快地朝他们袭来。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追了过来。

靠, 这才是游戏通关最难的地方吧——该死的半个小时传送时间！

因为进入天之柱, 李熙熙他们不能佩戴武器, 现在也只能使用自带的武器。

她的鞭子轻盈地缠住机器人腿窝，猛地一拉, 直接将其绊倒在地, 枪口对上天空, 哒哒哒地一通扫射。

翻身躲开另一人的大刀, 她又扛起地上的那个，直接砸向对方。

好重！

李熙熙感慨一句，不敢停留, 继续拔腿狂奔, 与时间赛跑。

现在, 她不需要与机器人正面对抗, 只需要躲够半个小时即可。

飞快地穿梭在各种建筑物之间，利用遮挡挡掉子弹。子弹打在墙壁上，发出突突的声响，不难想象，如果贯穿她的身体，会带来怎样的痛楚。

跑着跑着，前方出现一堵高墙。

李熙熙脚踏石板，纵身一跃，扒住了墙头，可等翻过去却发现……

数十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她。

完蛋！

不知道戒指的无敌，能不能抵挡物理攻击啊！

死马当活马医，李熙熙摸了摸戒指，闷头朝前冲去。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强烈的冲击波打在她的身上，却只是轻轻吹动了她的头发。

管用！

李熙熙眼睛一亮，借着烟尘的阻挡，越过一众炮口，翻过栅栏，继续前进。

简直跟跑酷一样，就是一个不小心，会小命呜呼。

突然，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小的破空声，立刻跳起，手臂抓住树枝猛地一荡，让自己的身体扬起，以避开袭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东西竟仿佛带着磁力一般，依旧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脚腕。电流穿过，她浑身一麻，直接掉在地上。

可即使身体还在抽搐，她依旧□□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王前跑。

看了眼脚上的东西，卡得很紧，暂时弄不开。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抓住，她咬紧牙关，手握斧子，就要将脚斩断。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正前方出现的人，感慨自己的倒霉。

九十九的幸运值都是负的吧！

那不是别人，正是程前。

程前一身家居服，眉眼漠然地盯着她：“还跑什么？”

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过来，可真是死咬着不放。

李熙熙叹了口气，认命地拖着脚，走过去。

她伸出手臂，揽住程前的脖子，语气软软地问：“就不能放我走吗？”

程前抿紧薄唇，死死地箍住她的腰：“不能，你是我的。”

李熙熙靠在他的胸口，无奈地说：“我不是你的。”

所以，去死吧！

就在程前放松警惕的时候，她的手掌出现了一把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刺中他的脖子。

脖子或许不是程前的致命点，但也能让他有所损耗。

仿制的皮肤被划开，露出里面的金属和线路，因为被割断，而发出滋啦的火花声。

趁着程前短路，她猛地矮身，从他臂弯中逃脱，转身继续逃跑。

可没走两步，脚上的东西再次释放出电光，而这一次比刚刚要强烈许多，直接幻化为电网，将她包裹住。

李熙熙想要抬脚，却根本也动不了。

脖子破了个大洞的程前走到她面前，并没有因为她的刺杀而伤心。

他不会因为李熙熙想要杀死他而伤心，只会因为李熙熙受伤而伤心。

“跟我走，没有人敢动你。”

李熙熙睫毛轻颤，似乎在做艰难的斗争。

可实际上，她却是再看传送倒计时，还有七分钟，既然程前不打算杀她，那她就稳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忽悠程前时，却突然听他说：“你是在等待游戏传送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李熙熙猛然抬起眼，他怎么知道？！

程前伸出手指，点在李熙熙的眉心。

就在这一瞬间，游戏面板闪了两下，之后就变成了“404”.

这怎么可能？！

李熙熙怎么也想不到，游戏居然这么坑，随随便便就被一个NPC给搞坏了。

不会做游戏就不要做，别搞出垃圾游戏坑害青少年！

可再吐槽也没用了，李熙熙知道，除非搞定程前，否则自己是别想离开了。

她看向程前，杏眼含水，莹莹欲滴：“为什么非要这样？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程前的伤口已经修复完毕，他走到李熙熙身边，解除了电网，将她抱住。

“留在这里，你就会属于这个世界。”

李熙熙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该死的程前，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来到了程前的家里。白色的灯光，晃得她眼疼，只得用手臂挡住，眨了眨眼，挤掉眼角的泪水。

“有这么难过吗？”

冰冷的手指拂过她的眼角，将那滴泪水抹去。自从李熙熙说过，并不需要这些虚假的温度后，程前就去掉了伪装。

李熙熙拍开他的手，侧过脸，轻咬嘴唇，始终不说话。

程前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样的沉默，但……他必须学会。

“你想来天之柱，我就带你来。你想做人上人，我就让你做。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想，只要享受就好。你，还不满意吗？那你就提，只要不是放你离开，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李熙熙反应平淡：“可你给的，都不是我想要的。”

程前握住她的手：“那我把自己给你，你也不想要吗？”

李熙熙这次扭过脸，紧盯着他的电子眼，咄咄逼人道：“可你本人也不是真实的，又能怎么给我，可笑！”

程前一僵，整个数据库都发生了巨大的风暴，将无数数据撕碎。

“你在说什么，我不理解。”

李熙熙却不让他逃避：“别装了，一号，装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数据风暴散成白色的碎片缓缓落下，一如程前，又或者一号的心。

警报声戛然而止，可这份安静却并不让他觉得难受。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一直在试探我，我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你。虽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知道人工智能没有那么‘智能’，而你表现得太主动了。”

一号垂眸，他只是忍不住，想要跟她聊天，想要听她说晚安，想要……

他知道这些都是禁忌，可，他根本就顾不得那么多。

甚至，他想看的，就是李熙熙发现之后的样子。

“至于，我是怎么发现你俩是同一个人……”

一号犯了个错误，在第二次为她点餐时，点了她最爱的鸡蛋番茄。而鸡蛋番茄的做法有很多种，恰巧她偏好甜口，外加汤汁浓郁。

她从来没有在程前面前吃过这道菜，知道的只有三个小机器人和一号。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李熙熙不相信巧合，从那时起，她的心底就冒出了怀疑的小芽。

这么早！

原来，她竟如此关注着他！

“那你还喜欢我吗？一点点的那种……”

李熙熙睫毛轻颤，似乎不想说，可那沉默抗拒的姿态，却又说明了一切。

一号以为自己还不够懂感情，可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是懂的。

明明李熙熙摆出了抗拒的姿态，可他却明白，即使自己是人工智能，她的喜欢也没有变。

他是多么地幸运，幸运地遇到了她。

“来吃点饭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了。”

小机器人送过来的，全是李熙熙爱吃的菜。

李熙熙摆摆手，虚弱地靠在枕头上，不想看他：“我不饿，不想吃，你打算这么关我多久？”

“永远。”

听到这两个字，她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声音都在发颤：“我是个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程前也不想这么对她，但他别无选择，这是经过计算得出来的最佳方式。

“如果你同意留在天之柱和我结婚，我现在就放你出去。”

李熙熙心口一顿，谎话她不是没说过，甚至说得很溜。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号的强大超乎想象，作为人工智能，他掌控着整个世界的数据，包括游戏。

如果自己答应，或许就是一种约定的信号，而一号可以利用这个信号，修改游戏程序，真正地将她留下。

“你这么强迫我，还想让我跟你结婚，做梦！”

她气得翻过身背对着他，已经懒得说话了。

一号盯着她的背：“你跟我结婚，我就不强迫你了。”

李熙熙：……又跟她玩这套！

见她一直不说话，一号换了个方向，继续说：“先不说这个，你得吃饭。”

照顾好李熙熙的饮食起居，是一位贤夫必须要做到的。

李熙熙闭着眼，一副“ 你能把我怎么地”的样子。

一号手指一点，光屏出现在半空，里面全是玩家的照片。

“你一天不吃饭，我就选一个人杀死。或许他们跟你并不熟悉，但多少也算是同乡情谊。”

李熙熙红了眼睛，一下子坐起来：“你卑鄙！”

说完，却还是乖乖滴坐在了饭桌前，不情不愿地用起了餐。

好饿……

一号没再说话惹她生气，而是安静地看着她吃饭。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看着最爱的人，吃下自己做的爱心早餐，果然，很开心。

开心，真是一种好情绪。

《笼中鸟》说的没错，这些情节很好用。

一号还有别的事要做，只能暂时离开一个小时。李熙熙巴不得他离开更久，好思考应对的方式，可他为了跟她在一起，居然把一天的工作压缩到了一小时。

等他离开，李熙熙立刻站起身，查看着可能逃跑的出口。

然而找了一圈，她却失望地发现，自己的斧子，甚至连玻璃都砍不破。

这里，简直就是一号专门为她打造的顶级牢笼。

他早知道自己会走，一开始就做足了准备。

真是麻烦透了！

看来硬的是不行，自己只能来软的了。

就在这时，门响了。

这么快？

她看了眼时间，才四十五分钟。

要知道一号多少还是带了些人工智能的习惯，时间掐得极准。

她只当不知道，安静地看着摆放的书——《人工智能进化史》，是一号留在这里的，估计是想让她了解他。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一只冰冷的手抚摸过她的脖子。

李熙熙汗毛直立，不对劲……这不是一号该有的动作。

她猛然抬起头，可一号一只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再加上电子机械眼，根本无法从他的神色中判断出他的情绪。

她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冷冷地拉开距离：“你干什么，离我远点！”

听到这句话，一号突然笑了，那笑容格外诡异，因为眼睛的关系，笑意根本无法浸透眼底，只会显得嘴角的笑僵硬难看。

“熙熙，好久不见，好在你没有让我失望。”

不然，他真的害怕，自己会一个发怒扭断她的脖子，再后悔地用针线为她缝好。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新郎了，问题是……这是哪个？

李熙熙飞快地排查。

李大不可能，因为锅被方天背着。

宁柏不可能，锅被方主管背着。

时光、晏温更不可能，这两人估计有某种联系，一个来了，另一个肯定也到。

亨利，不是这态度。

那就只有阿镜了。

李熙熙眼中迸发出惊喜：“阿镜哥哥！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说着，她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委屈地扑进他的怀里。

阿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别怕，我很快就带你回家。”

还真是个小狐狸，到现在还在装。可没办法，他还真舍不得戳破他。

让他想想，她想做什么呢？是借他的手摆脱这个破机器人，还是又想着逃之夭夭~

只要一想起这些可能，他就真想把他的小可爱吞进肚子里。

李熙熙一顿，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阿镜知道了。

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楚楚可怜，微微后退，却又被抓住胳膊搂进怀里，没有一丝允许她逃跑的可能。

“你知道了。”

阿镜喟叹一声，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可她却不知道，知道与不知道，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他要做的，只是抓住她，带走她，让她与自己在一个世界里共沉沦就好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跟你结婚。之后，我们可以忘记以前的一切不愉快，重新开始。”

“可我是玩家，不属于你的世界。”

阿镜轻笑，如果不是用别人的身体，他早就亲亲李熙熙了。

小傻瓜，不属于，那就强行带走好了，怪物的爱，就是这么蛮横无理。

“只要你愿意，那里就是你的世界。嘘，不要说出我不爱听的话，我不会伤害你，但或许会做些让你不那么开心的事。”

阿镜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而李熙熙也不想拿自己，去试探他的底线。

“可这里是别的世界，你无法带我走。”

阿镜点头：“确实有点困难，但并不是不可以操作。”

他的掌心出现了一枚熟悉的戒指，只要李熙熙戴上戒指，就可以打破壁界，来到她身边。

“你愿意吗？”

如果不愿意就更好了，那他会一点点地为她戴好。

李熙熙心跳如雷，一旦戴上戒指，她就彻底完蛋了。这么一比，还是一号好点，至少给了她挣扎的机会。

她缓缓伸出手，假装要戴上。

就在脑子飞速转动怎么破坏掉这个场景的时候，一号的眼睛闪过电流，笑容骤然消失。

“你在干什么？”

李熙熙猛地抬头，熟悉的面无表情，看来一号回来了。

一号看着两人的姿势，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种廉价的戒指。

李熙熙泪眼婆娑地扑进他的怀里：“你刚才好吓人，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非要强迫我戴上戒指。可明明昨天你还说过，只要我不离开你，就不会强迫我，为什么……为什么今天就变了？”

明明一号是那个差点伤害到她的人，可此时她却如同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一般，瑟缩在他的怀中，可怜地令人心碎。

一号看了眼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开启了数据自检。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在刚刚的十一分钟内，他的数据出现了空白。

是病毒，而且非常厉害。

一号生硬地拍了拍李熙熙的背：“别害怕，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他伸出手，一个用力，将戒指捏碎。又开启了杀毒模式，才把李熙熙抱起来，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你想要戒指吗？”

如果李熙熙想要，他会给她买最好的。

李熙熙摇摇头：“除非我们定下婚期，否则我不会想要被强迫戴上的戒指。”

一号点点头：那就是想要了，回头去买，还能给她个惊喜。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熙熙忧心忡忡地问，片刻，又意识到自己过于关心他了，飞快地敛住神色，低下了头。

一号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在发热发烫，仿佛有滚烫的岩浆，流动入他所有的血脉。

李熙熙在担心他，即使是在生气的情况下。

“没事，只是个小病毒，很快就处理完了。”

李熙熙微微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阿镜是不是真的被驱逐了。

但前有狼后有虎，驱狼逐虎，自己的处境似乎也没变好。

“能把窗户打开吗？我想看看太阳。”

一号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窗户降下，金色的阳光照了进来。

李熙熙从他身上下来，走到窗户边，用手接住了阳光，苍白的小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一号喜欢她的笑，当她开心的时候，他的世界都亮了起来，即使没有太阳。

“只要我在，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李熙熙神色一动，却又很快平静下来，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必了，这里也挺好。终究，还是不一样啊……”

此时的她，就如同快要枯萎的花一般，开始褪去亮丽的颜色。

一号的数据流动也缓慢下来，将手放在核心部位，只觉得刚刚的滚烫随之变得冰冷。

又是一天过去了，游戏面板继续装死中。

李熙熙知道不能急，她总有办法对付一号的。

“跟我走。”

她听见了门响，却不想回头，没想到竟被一号拉住手臂扯了起来。

只需一眼，她就知道，这是阿镜。

没想到啊，在一号那样的严防死守下，他竟然还能进来，倒是有点本事。

李熙熙没有拒绝他：“阿镜哥哥，何必呢，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突破两个世界的，但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本来，我也就骗了你，你倒不如直接在这里杀了我，既成全了我，也成全了你自己。”

她的眉眼依旧清澈动人，却被一抹轻愁拢住。原本娇嫩的唇也变得寡淡起来，仿佛被抹去了颜色，逐渐失去生机。

阿镜也没想到对方实力那么强，差点封闭了他好不容易打通的路。不过办法有千万种，他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听着李熙熙话里的虚弱无力，他感觉到了不对劲，拉住她，认真地看进她的眼底，狠狠皱紧眉。

她的状态很不好！

他了解李熙熙，这个如同小狐狸般狡猾的女孩，即使在冰冷的世界，也灼烧着鲜活的生命，让他沉寂已久的心跟随跳跃。

可现在，这份鲜活，正在被逐渐抹杀。

那个家伙没有伤害她、没有强迫她，却用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手段禁锢住了她。

不看不听不说话。

任小狐狸再怎么聪慧，也无计可施。

连他都舍不得这么对李熙熙，那个人怎么敢！

阿镜的眼中闪过利光，却语气柔和地说：“别怕，我现在就打开所有权限，我们离开这里。”

李熙熙眼睛一亮，抓住他的袖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的浮板：“带我走，阿镜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