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月尊 五 除了她，他别无选择（10.……

东方青苍受刑后昏了半个时辰才醒，丝箩放心不下他，便没有立刻前往云梦泽。

她守在他床边，望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庞，心里还是很难受。

不管是他还是小兰花，她真的不想看到他们受伤，宁愿受伤的是她自己。

“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再让医官看看？”

他眉头是皱着的，微敞的睡袍能看到天雷留下的红痕依旧明显。

医官方才已经给他上过药了，用的是寂月宫最好的灵药，抹上去后只消一个时辰，雷刑造成的灼伤便会减淡。

是他的肌肤太过苍白，才显得上面的红痕极为吓人。

“怎么又哭了……”

他说话的声音头回变得虚弱，听着有气无力的。

丝箩抬手抹了下脸颊，这才发现自个儿不知何时又流泪了。

她胡乱擦擦，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我没事，我去看看你的药煎好了没。”

“不必了。”

东方青苍拉住她的手。

丝箩吸了吸鼻子，说话带着点鼻音：“吃了药身体才能更快好，医官说了，雷刑刚猛，便是你也受不住的。”

她说完这话后，兴许他听进去了，又或是身体太过虚弱，他松开了她的手，闭上眼继续休息。

她便去小厨房看药有没有煎好，等了约莫半柱香，药煎好了，可回到寝殿时，床榻上只剩一团凌乱的薄被，方才还躺在上面的月尊大人不见了。

“主人？主人你在哪？”

奇怪了，巽风的事已经解决，这会子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东方青苍亲自处理，他不在床上好好躺着，能去哪里？

丝箩绕着寂月宫寻了一圈，她住的偏殿没有，问了巡逻的侍卫，也没见东方青苍去找小兰花。

那便只剩一个地方了。

先月尊大人的寝宫。

惨白的月光照在荒废已久的宫殿内，残垣断壁彰显着昔日的华丽，然已近半人高的杂草和肆意生长的藤蔓可以看出此地鲜有人来。

先月尊故去后，年轻的月尊一上任便将此地设为禁地，任何人都不准踏入半步。

丝箩找过来时，三万年不曾涉足此地的月尊正站在寝殿中央发呆。

少女的裙摆拂过茂密的草丛，发出的声音拉回了东方青苍的思绪。

他扭头，见少女正提着一盏孤灯穿过高高的野草朝他靠近，寝殿昏暗，她是唯一的光亮。

“你怎么知道本座在此。”

挂满蜘蛛网的案几藏在草丛中，不细看发现不了，东方青苍便朝少女伸出手，将她牵了过来。

丝箩老实回答：“我到处都找了一遍，没见着主人，这里是最后一个地方。”

“……”

东方青苍帮她整理了下被草勾住的裙摆。

丝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会来此，心中必定是有所思的，是在思念先月尊大人么？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问了。

还穿着睡袍的男人听了，低垂的眼眸微动，须臾，他抬眼环顾周遭一圈，面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我不知道。”

东方青苍用了“我”的自称。

这一刻，他的确是茫然的，不知不觉走到这里，脑中半分想法都没有。

而来到此地后，他脑中所思所想，全是昔日同父尊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他曾在前方的露台同父尊一起玩过蹴鞠，父尊还曾在脚边的案几上手把手教过他写字……

那些本已忘却的往事，忽然之间变得清楚无比。

父尊慈祥的面容就在眼前，父子相处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

可只是眨了下眼睛罢了，入目所见只剩荒凉破败，哪有父尊的身影。

心口处猝不及防一阵刺痛，东方青苍抬手按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少女从床头那边直起身来，“找到了！”

东方青苍发呆时，丝箩想起一件事来。

“还担心我记错了，幸好没有。”

她从离床头最近的地方翻出个木匣，用袖子拂去上面的灰尘后，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满地杂物回到东方青苍身边。

“这是什么？”东方青苍蹙眉。

丝箩：“这是先月尊大人留下的，主人自己打开看看吧。”

木匣里装着的，是东方青苍小时候送给先月尊大人的那把琴，还有他喜欢的木鞠，以及记录着他与巽风试业火剑的起居注。

比起她嘴上诉说先月尊大人的苦衷，看到这些东西，东方青苍会更理解先月尊大人当年的不得已。

那把琴原本被弄断了，现下却好端端摆在木匣中。

当答案更清楚明了的展现在眼前时，抚摸着断琴修补处的年轻月尊落泪了。

“那日，你在归墟之境对我父尊的元神究竟做了什么。”

东方青苍的声音有些发颤，晶莹的泪珠挂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处。

“……”

丝箩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不能告诉他实情，又不想骗他。

“算了……”

东方青苍闭了闭眼，坠在下巴处的泪珠砸落到玉琴上。

不管少女那日做了什么，他父尊的元神也已到消散之际，即便他没有亲手打散他的元神，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主人……”

丝箩最怕看人哭，尤其是东方青苍哭，他那么高傲强大，此刻却低着头满脸悲伤地哭着，她见了甚是难受，每一滴眼泪都好似利刃落下，深深刺入她的心中。

她抬起手想为他拭泪，但伸出去的手又迟疑地停下，不敢触碰，是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她的安慰。

散落在身前的发丝被微风吹动，一滴泪从漆黑的眼眸中掉落，刚受完雷刑硬撑许久的东方青苍站不住了，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殿下！”

少女惊呼一声张开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结果被他带的一起跪在地上。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快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焦急的说话声在耳边响着，东方青苍倒没有那么废物，区区雷刑罢了，他此刻支撑不住倒下是因心中太过伤怀。

眼看少女急到要施法救他，他抬手搭在她腰上，闭上眼哑声：“本座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抱抱本座吧……”

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尊了。

空荡荡的寝殿好冷，他浑身的骨血都好似被冻住了，心中疼得厉害，难受的厉害。

此时此刻，只希望有人能给他点温暖，好让他不会冻死在此地。

少女是这殿内唯一的温暖，除了她，他别无选择。

也除了她，他不愿在旁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