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线索

没有喘息的时间, 战斗一触即发。

也许是因为死亡骑士已经跑远，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这些被侵蚀的魔女继续维持人类的形态和理智，最前排和年长的, 除了那个长老之外，身体都逐渐崩溃成了非人的形态。

先是一个,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浸染和崩溃的速度是成几何速度增长的, 也就是说，如果玩家们的动作太慢，就会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

堕化后的魔女们口中探出钳状口器, 虽然还在含混的叫喊着，但这次没了直接投入人脑海中的情绪内容, 便再也听不懂了，只如同哭嚎一般的叫喊, 不断刺激着玩家们的耳膜。

水流湍急而冰冷, 站在光滑的鹅卵石上, 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摔倒，一些敏捷不高的玩家自动自觉的退后贴墙, 给其余队友让出输出空间。

而下半身已经化为了虫形, 生出无数腹足的魔女则没有这种烦恼，她们下盘稳的很，还会有预谋的潜入水下，绕到背后发动偷袭——

虽然野没什么背后了, 毕竟战线太长，大部分人背靠着墙壁, 还可互相照应提醒。

一番厮杀, 这一次, 蔓心就比较轻松的居于后方了。

她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几个胜者庇佑下去，恢复的mp勉强够给人回血，但是攻击就不行了。

至于用冥府之门开路？也没这个必要，容易敌我不分的攻击到自己人。

哪怕不是同队伍的玩家，也是自己人。

于是专心致志的治疗，不光是自己的队友，其他奋战在最前线的，别管是哪个队伍，她都不吝啬将技能源源不断的甩过去，从而减少了一些队伍里根本没有治疗，又没有mt，所以脆皮dps不能放肆输出的烦恼。

进展颇为顺利。

副本少了高位格的存在，对于一般玩家来说，就不至于难到无法应对，经过大约一小时的鏖战，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堕化的魔女基本都成了断肢残骸，已经并非红色的肢体和血液，被湍急的水流冲到了下游看不见的黑暗当中。

如今在那条分叉路上，只剩下按个长老，和她身边的几个小孩子。

孩子们都在瑟瑟发抖，有的已经开始哭泣，很显然，她们年纪太小，还没接受死亡骑士的馈赠，而如今它大概已经逃到足够远，并不能再输送力量过来侵蚀这几个。

而长老呢，她虽然眼睛也异变成了诡异的模样，但却仍旧保持着人形，不知道是因为本身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将精神力锻炼的远超常人，还是本身有什么特殊的法器在身。

她狞笑着：“你们还真是不知畏惧，明明刚才如果逃走的话，还不至于死的很难看……”

好的，这么说大家就都明白了，这是清完了小怪，马上要进boss战。

于是该上buff的上buff，队里没有牧师的，有的跑去蔓心身边蹭帮助，有的距离太远，纷纷掏出血瓶蓝瓶做补充。

在副本中多个队伍打同一只怪，也不知道是和世界boss的模式是否相同。

没经历过，就说不好到底是先开怪的人算数，最后一击算数，还是哪个队伍的dps高才算。但不管怎么说，全力以赴就对了。

面对一群被冥府的恐怖解密向副本恶心坏了，终于可以真刀真枪干一场的玩家来说，这boss看起来有多恶心，都不太重要。

反正有能复活的大佬在，莽就对了！

于是根本没人在乎长老说了什么，后方辅助们中，一定会有那么几个细心人会用萤虫将这段画面记录下来，以后再回放研究。

三下五除二，千百dps将长老围了个水泄不通。

蔓心作为纯辅助，身在外围，完全看不清，只能够瞧见玩家们的后脑勺……

眼前全是技能花里胡哨的光效，偶尔对面的boss会放全屏的迟缓和持续掉血buff，并且迅速吸mp，然而别人的mp有空的时候，不得不暂时退下来，让别的队伍的人冲到第一线补上，却和蔓心都没什么关系——

她的mp上限可是？？？？的五位数打底，吸了这么久，蓝条掉下去的量，都没她扔一颗种子的消耗大。

这长老不愧是整个魔女村里最能苟的，她虽然伤害不高，却也是真的难打——技能不仅抽蓝，还会给自己上治疗，魔抗高的一逼，减益减疗buff十次也挂不上一次，简直就是个大血牛。

也亏着如今下了副本并且打到了最后一步的玩家还有差不多200人，且并未被死亡骑士消耗掉多少，几乎是全员进了boss战，不然dps太少，怕是都打不掉她恢复的血量，最终只能以放弃告终。

最终，又过了足足一个小时，长老才力竭，肉身崩溃，化为一个不会施展法术，但近身战斗能力特别强的肉虫。

据后来的画面回放，这玩意恶心的让蔓心差点把她在魔女村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但此时此刻，玩家们的精神早就到了极限，几乎是拼着断胳膊断腿也要将她碾碎，根本就杀红了眼，没在怕的。

于是boss也跟她的小弟们一个结局，成了肉泥，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随着漂浮着残碎血肉的脏水迅速被冲刷到了下游，那几个先前呆滞无比，躲在后方连逃也不知道逃的小女孩，又仿佛回了神，其中几个当场就发了疯，迅速逃入黑暗中，还有几个则腿软跌倒，瑟瑟发抖着哭泣。

与此同时，玩家们眼前都强制跳出了奖励结算页面。

划分的非常细致，击杀了多少小怪，给boss造成过多少有效伤害，打断过她多少次技能读条，都换算成了积分，一条一条的列出了明细来。

这倒是让最终的结果分配没了任何的争议，而非常令人尴尬的是，治疗量虽然也算数，但因为权重比不上dps高，所以蔓心这个全队核心在个人积分排名上，非常之低。

但是无所谓，因为有她牺牲小我，照亮大家，所以整个队伍的总积分，无疑是最高的。

作为率先拽了她进队的队长苏苏，当仁不让的在别的玩家都还对着数据结算屏幕感叹时，发现之前唯一的一个，被魔女长老有意无意护在身后，让其始终没被混乱的战局波及到的小姑娘，双手背在身后，虽然宽大的衣袍让着动作分外不明显，可闪闪发亮的玩意在水面的反光出卖了她。

苏苏立刻凑了过去，小姑娘本来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如今更是吓得差点连带着手中发着光的东西一起摔进湍急的地下河。

苏苏眼疾手快将她捞了起来——

她虽然瘦小，可作为筋力A+的刺客，捞个人抢个东西，不算事儿。

而她将那闪闪发光的玩意儿拿到手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人偶，似乎是陶瓷烧制，异常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出是个白种人的年轻男性，眉清目秀，生着比寻常人类更尖长的双耳，金发如瀑。

“精灵？”

那小姑娘被她提在手里，嗓子都哑了，却还是作为指引npc，完成着她必须要做的工作。

“这是……这是骑士大人原本的样貌，他因为回应我们的呼唤，不断用血液来哺育我们，所以才失去了原有的形貌，所以我们数代人都在努力计划着给他修建祭坛，找寻容器，为了骑士大人举行仪式，让他可以重新以完美的姿态降临。”

苏苏听过蔓心讲述疫病魔女们的村落，但只是非常简略的，此刻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蔓心。

蔓心则是摇了摇头。

“被洗脑的太严重了，都是利用而已，就算这是那个怪物的原本形态，它也是因为贪图自己控制不了的力量，才早就变成这鬼样子，可不是为了庇护谁帮助谁造成的牺牲。”

众人都唏嘘不已，而这小姑娘说完之后，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显然不堪重负，再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线索的东西了。

先前跑走的几个，有敏捷高的玩家去追，却也没个结果。

是时候找出路了。

副本虽然结算完成，却没法自动传送出去，这奖励也不是本身就很了不得，大概率也只是个线索。

于是各队伍之间，没出现分赃不均的标准结局，而是一致决定，出去之后再说。

直接传送回城不可能，首先，关于线索还是要共享一下。其次，以这个难度的副本，按说还应该有不少经验奖励才对，谁也不愿意因着非正常脱出而浪费掉。

从前游戏时代最不值钱的玩意，在如今已经不敢越级刷怪的年代，可金贵着呢！

遂自发的去各处寻找出口，过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洞窟。

雾气中盈着若隐若现的光亮，明显的副本出口。

直到再度嗅到新鲜干爽的空气，蔓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光，并不是副本特效，而是外头真的天亮了。

瞥了一眼已经将人偶收好，却也不忘用手臂夹着那小姑娘一同出来的苏苏，有种告一段落的安心感。

与此同时，疲倦也涌了上来。

七横八竖的，已经筋疲力竭的玩家们仿若劫后余生，除了碰巧因为此副本而升级的几个还生龙活虎，剩下的都恨不得五体投地，和柔软的草地做全身心亲密接触。

而几个队长，还有一些之前在血舞倾城围剿时见过的熟面孔，则拖着疲惫的身体，过来和蔓心苏苏她俩席地而坐，开圆桌会议。

蔓心也不藏私，将关于魔女村落，以及她们所信奉着的，冒充死亡骑士之名的某个魔物的特征简略说了。

具体怎么探查出来的，她没说，玩家们也默契的没人问。

Hela这年头，凡是格外出风头的，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际遇，大家心照不宣，得到结果就行，过程不重要。总而言之，她就是知道，就别管知识的来源是哪儿了。

而苏苏也明白了少女到底为何会直接吓的昏死过去，而其他直接吓疯了慌不择路乱跑的，一个都找不回来。

她最早也想当然的以为，疫病魔女们本身自己活着都狠艰难了，哪可能再繁衍生息，这些孩子多半都是拐来或者收养的可怜孤女。

可如今……亲眼见着自己的姐姐母亲在眼前堕化又被残忍杀死，而从出生开始就信仰着的神明也弃她而去，都彻底崩溃。

也分不出到底是那死亡骑士的罪责更重，还是系统借刀杀人安排的更妙。

从npc口中套不出话，重点自然就只有战利品——那尊小瓷像上了。

苏苏的感知力当然也察觉到有奇异的魔力流动，可又隐隐觉着，这和之前被侵蚀后异化的魔女们，身上的魔力并不全然相同。

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给我看看？”

蔓心很随意的伸手。

旁人看着这一幕，都下意识的屏息凝神。

这东西，搞不好是钥匙、或者史诗级的法器也说不定。哪怕是队友，是朋友，也不该是这么容易松手的么！

“给你。”

苏苏将其递了过去。

她可没想那么多，而且意兴阑珊。

蔓心虽然没详细描述过，但她经历过多少惊险刺激的冒险，大概也猜得到。而通过她而听说过的安妮丝也好，已经在世界上挨个扬名立万的血影，柏拉图也罢，都是各有际遇。

偏她也不算是保守派，对于找线索从来都十分积极，可就是从来没遇到过让她有别于大部分玩家的奇遇！

就连这个线索，看起来还是平平无奇。

所以动脑子这种事儿，就交给蔓心好了，她经验丰富。

蔓心接过人偶，陶瓷冰冷而平滑的触感，鲜艳逼真的色泽，都让她确定了，这东西很金贵——

不管是凭着这个位面，还是从前霍尔霍斯生活过的位面，也许是魔法太过便利，所以科技发展异常缓慢，这等工艺是贵族才享受得起的。

而用这工艺，给自己塑像？

隐约知道精灵这种生物自恋得很，可这明显就是早有准备，为了恢复原本的形态而存留范本。

而同别人的认知不同，她能清楚的辨别出，这上头附着的魔力，和霍尔霍斯的完全不同。

虽然不同，却很相近，带着温热的力量，似乎确实也可治愈伤痛，加速生长，但这需要循序渐进，温和缓慢的催动。

就如同两条平行的河流，霍尔霍斯的那一条窄而深，湍急布满暗礁旋涡，水花四溅。这一条则是宽广平和，不允许任何一朵涟漪产生。

看似并驾齐驱，其实永无交集。

总不可能是两个异界魔神的眷顾吧……若是那样纯然的外来者，不该被系统纳入任务链利用。

就好比霍尔霍斯，系统不仅利用不住，还得提防着被拆台。

所以定然是系统设定内的力量，既然如此……

蔓心转头再看苏苏，见她一脸的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她用手肘撞了下苏苏，招手让她凑近，在她耳边尽可能压低声音问：“你看过物品描述了没？”

“……”苏苏先是一愣，随即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她立刻将人偶抢了回来，片刻之后，咬着嘴唇点开了通讯页面。

私聊的消息，其他人只能看到页面，却不能看到内容。

众人了然，看来是要私下商议。

这太尴尬了，一群人围坐开会，结果其中两个人明目张胆的开始互发短信……

但蔓心也知道，苏苏虽然不拘小节，却也不是个不懂读空气的人。她这个行为很显然是有问题。

戳开页面，就看到苏苏发过来的，是完整的物品描述，一字不落：

诡异热烈的外来力量，难以解读，不可调和，仿若永不熄灭的彗星，这是炉窑中旺盛的火。

而泥土呢？蕴含生命本源的泥土，自然是盖亚的赠与，大地母神爱着每一个她的孩子，哪怕他们叛逆，不服管教，但母亲仍旧希望孩子们能够得到平和安定，快乐的繁衍，平静的死去。

苏泊尔电磁炉：蔓蔓，这个要公开吗？这不会是，又和冥府一样，是开启一个新资料片新地图的钥匙吧？

这还用问？肯定是啊！

大地母神，盖亚，希腊神话中位格颇高的神明，仁善的化身。

从霍尔霍斯那儿得来的知识中，也有关于和她相似的大地母神的存在。

而且关于她到底是在每个位面，都单独存在，有着不同的灵魂和遵命，亦或是同一位女神穿梭在无数位面，关爱着万千圣灵，就没有解读了。

但既然已经用了盖亚这个名字，毫无疑问，和阿努比斯权杖对应着埃及神话中的冥府地图一样，怕是要牵扯出古希腊之神国。

至于盖亚那样高和仁善的位格，会不会参与在《诸神战争》这荒唐的游戏中，给系统助纣为虐，其实不重要。

埃及神也只来了一个梅杰德而已，就算抛出盖亚的名字，也未必有祂的真身莅临。

蔓心：还是公开吧，咱们就算想要缓和一下，系统未必同意。再者说，冥府地图应该不会受新地图影响。

于是苏苏清了清嗓子，这般如此如此这般，该说的都说了。

至于这人偶，当然也是价值连城的法器。

它本身是蕴含很高灵子的素材，可以用来通神将灵，但这一条对苏苏来说没啥用。

素材有了，可仪式她是是半点儿也不会啊！

没办法，她倒是也很想接触一下能做交易或者改变体质的神明或者高阶亚种，奈何遇不到啊！让她通灵，跟谁通都不知道……

而另外两个作用就非常好了。

其一是可以作为替死人偶，化解一次必死的伤害。

其二是在已经失去了替死效果后，它会转变为所有者的样貌，之后不论所有者是因何而死，死的多惨烈，最终尸体都还会聚拢成完整的人形，安详沉眠于地底。

这对于苏苏来说就是一张保证她可以随便浪随便作死的底牌。

反正死了还有蔓心可以复活，能保留全尸，那蔓心就能将她全须全尾的复活回来。

不过，虽然这是个好东西，却大概率并非钥匙，只是一个导入。

希腊神话远比埃及神话流传更广，更加耳熟能详，在场的资深玩家们，都七嘴八舌的提出了一些设想，互相约定了下一步的计划，就此散会。

该去交任务的交任务，该回城休养的纷纷掏出卷轴。

总而言之，算是彻底打开了局面，剩下的事情，休整之后看看后续任务再议不迟。

蔓心准备直接回城，毕竟她没有前置任务，也不想一直跟着走，只是传送卷轴都掏出来了，才想起一件事。

两个人来一个人走可还行，另一个还人事不知躺在废墟呢，按着安妮丝的运气，要是半夜没醒过来，怕不是要被狼叼了去。

于是她叹了口气，转头去往疫病魔女的村落方向。

走到一半，蔓心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尚在轻轻摇晃着的矮灌木。

在蔓心的威压和注视之下，跟踪者自知藏不住，顶着一头草叶子从灌木里走出来。

是个很年幼的小姑娘，穿着疫病魔女们的袍子。

看着眼生，并不是在地下副本内跑丢了不知所踪的，眼神也清明，至少没疯。

小孩子嘛，还没受到死亡骑士的侵蚀，还有机会活下去。

只是魔女们的罪孽虽然犯不着诛族连坐。可联想到她们的行径，这孩子肯定也都看在眼里过，蔓心也实在没法强行装出笑脸来对她温柔以待。

“别跟着我了，也别回你们村子，那儿现在除了废墟和肉块什么都不剩。”

女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大姐姐你不杀我么？”

蔓心摇头。

“也不将我交给光明教会换赏金？”

蔓心苦笑着继续摇头。

她自己都是个叛教的亵渎者，进了光明教会的地盘，不被烧死已经是系统给玩家的格外优待。举报？换赏金？那可真是痴人说梦。

“不去，没这个兴趣。”

除非你还要给我添乱。

作者有话说：

蔓心：突然想到，我这叫不叫反差萌啊

霍尔霍斯：反差没看出来，怂萌倒是有的：）

————

今日是双更合一肥章，明后天单更，存下月初的日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