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楚悬拿起小勺子盛着面前的冬瓜汤，把一勺汤汁送到嘴里，清鲜温喉，说不出来的好喝，他又多喝了几口。之后开始动筷夹菜，由于刚开始不适应这么小的小肉手，有些笨拙，经常有菜还未送到嘴里就掉到了眼前的盘子上。

又夹了好几次，才慢慢适应。

刚用筷子夹到一块鲜汁鸡肉，正要送到嘴里，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低咳，楚悬拿着筷子的手一抖，送到嘴的肉轨迹偏离，鸡肉怼到了脸蛋上然后掉到了桌子上。

楚悬看着掉到桌上的鸡肉，抿了抿小嘴巴，感受到了注视，心凉了一瞬。然后小脑袋极其僵硬地慢慢转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颜梦生微微泛沉的脸。

“我，我马上把它捡起来。”楚悬虽然很抵触这么怂的自己，但是仿佛道歉和动作都是这具身体在引导，他伸出粉嫩的小手把桌子上的肉捡起来扔到了垃圾桶，然后抽出了手纸把手擦干净。

颜梦生只有吃饭的时候是最平静的，因为他母亲教他吃饭一定不可以生气，乖乖吃饭才会长大保护她。

他看着眼前的小孩原本粉嫩的脸又变得唰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敢很轻很轻地对他道歉，像个被人抛弃的小猫崽一样声音低迷可怜，瑟瑟发抖地拿着纸张擦手。

颜梦生眸色深浅不定，依旧没什么笑意，只不过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捏紧。

楚悬火速的把脸转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颜梦生还在看着自己，心里直打鼓，反复思考着自己哪又惹到这尊大佛了？

那抹视线太过强烈，他都想遁地逃离了。

颜梦生看着悄悄移着凳子想要离自己远点的楚悬，右手正在极轻地颤抖着，就连菜都不敢夹了，把身体压低了些只敢低头喝着面前的那碗汤。

他眼神深不可测，放下筷子，看都不看盘子里的菜一眼，墨眸凝视着楚悬的脸，原本柔和平静的脸悄无声息地蒙上一层阴霾，忍无可忍的颜梦生从他旁边的纸抽里抽出两张白纸，转身对楚悬态度强硬道：“过来。”

正在喝汤的楚悬听到声音后先是下意识一抖，然后才转了过去，刚转过去就感觉他的小下巴被人强力地用手钳箍住，捏的他有丢丢疼，心脏跳的愈加猛烈，小鹿一样的眼神慌乱地看向颜梦生。

不会又反悔了吧？又想对自己做什么？

颜梦生低垂着冷漠的眉眼，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拿着手纸给他擦脸，擦了一下，说不上来温柔也谈不上粗鲁。

楚悬意识到他并没有想对自己做什么，这时候视线落到钳制自己下巴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明明是一只巨好看的手，就连手腕都白的发光，但就是上面布满了猩红的伤痕，为这双好看的手增添了几分残忍病态的美。

见到脆弱的瓷白娃娃正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颜梦生动作凝滞住，脸色青白不定，松开了捏着楚悬下巴的手，眼底刮起了一层风暴，手上微微用力把手纸按在了他脸上，压低着冷冷的嗓音，“以后脸上有脏东西自己擦。”

楚悬看着隐隐有着怒气的颜梦生，眼尾开始泛红，右手捏着筷子的骨节泛白，颇像是躁郁症又快要发作的模样，只不过是他在竭力地压制着这种情绪。

他以为手纸会掉落，伸出小手准备接住，两秒后手纸依然没掉下来……

楚悬：“……”

在颜梦生停顿了一下的那一刻楚悬就知道不会继续擦，想了好几种他的做法比如直接嫌恶的把手纸扔到垃圾桶，或者把纸塞到自己手里。谁知道他选了个最不是人的做法，居然把手纸按到他脸上！汤汁在脸上本就快凝固和胶水无异，手纸这么一按，纸直接粘在楚悬的脸上。外面的微风吹过来，楚悬脸上的手纸沐浴着清风，像是一条飘扬的旗子，莫名喜感。

不擦就不擦！

把手纸粘在他脸上算是怎么一回事！

颜梦生本来暴躁的情绪又要控制不住，微微转头一看，那白净的小东西伸出小手扯着手纸的一角，脸上露着嫌弃的神色，把手纸从脸上往下拽。

颜梦生：“……”

对不起，他也没想到手纸能直接粘上去。

画面很是搞笑，再加上楚悬粉嫩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不高兴，颜梦生觉得很有趣，这可爱又逗乐的一副场景让颜梦生心中的燥乱情绪缓缓平复了下去，原本让他头痛到爆炸的闷气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闷痛的感觉少了很多，呼吸也渐渐平稳。

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变化，有些讶异，颜梦生眉头微挑，以前要是平静这股子燥郁最少也要一个小时，但是眼前这个小东西……

他的表情和动作，仿佛是能治愈自己燥乱的药。

第一次得知照片被毁，他暴戾情绪铺天盖地袭来时，小东西白着脸可怜兮兮地哭着道歉，他找回了一分理智，忍住想要伤害他的冲动选择伤害自己。

第二次也就是刚刚，胸口的一股郁气压在心头，熟悉的钝痛沉闷感觉再次出现，可是当他看到小东西扁着嘴一副吃瘪的模样，又觉好笑，烦闷的一切乱糟糟情绪慢慢消失。

楚悬再怎么不满他也只敢心里头口嗨，见颜梦生看着自己，连忙点头如捣蒜，奶声奶气的，声音软濡：“以后…小悬自己会注意的，不会再让哥哥操心。”

湿漉漉小鹿一样的眸子和漆黑的冷眸视线相接，楚悬不敢多看，移开了视线，然后又使出吃奶劲儿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原来两人之间只差一个椅子大小的距离，悄无声息之中就被楚悬移出了两个椅子距离。

“……”颜梦生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离自己很远的小小一只楚悬，又有点可爱又有几分可怜。他听着那小小的软糯声音，莫名戳到心中的柔软。

楚悬吃的很快，又喝了两口汤就匆匆忙忙下了桌，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像是在逃避恶魔一样。

颜梦生看着楚悬逃离的背影，眉间不自觉皱出一个小川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等下。”颜梦生叫住楚悬，声音清冷。

楚悬脚步一顿，被迫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哥哥还有什么事啊？”

“相框，”少年是单眼皮，眼皮往下耷拉着，睫毛长而密，整个人都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挺好看的。”

楚悬看着坐在那里的少年，身形好看，此时微垂着眉眼，看起来温和无害。

他露出小白牙齿，“我精心挑的。”话音落，不等颜梦生在说什么，男孩转头就走了。

回忆起楚悬瘪着嘴哭泣道歉的模样，现在想来，他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母亲也是早早离世，和他境遇多少很相似。

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情绪。

…………

楚悬洗了脸上了楼以后，躺到柔软的床上，在床上滚来滚去，滚累了最后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

颜梦生缺乏亲情，温情，性格冷漠不喜近人，几乎对所有人有着敌意，不光对人，甚至有时候对物体都有敌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躁郁症发作，就会疯狂破坏东西，更严重就会自残。

楚悬立刻拿起床上的手机百度，躁郁症的具体症状和怎么缓解治疗。

专家给的回答是，如果燥乱阴郁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不太能自愈了，但是也有例外，也就是极少数能自愈成功，只不过是少的可怜。

可惜颜梦生已经自暴自弃了，吃药更是不可能的，他一直放任这个病来折磨自己。

楚悬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他要阻止颜梦生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就一定要提前阻止他黑化，把他领到爱与善良的光明路上，引导他、感化他……

难搞。

实在想的烦，楚悬也就懒得思考了，下了床打开他屋中衣柜，欧式风格的柜里装了满满的童装，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衫穿上。

躺在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感觉很是困倦，楚悬看了一眼时间，也才九点左右。

要是按他往常的作息时间，十二点之前睡觉都是早的，可能是穿到了小孩子的身上，小孩子需要足够的睡眠。

楚悬越来越困，最后沉沉睡去。

楚悬做了一个梦，梦中说他获得了一百万，楚悬捏着那张卡在梦中就开始笑，最后乐着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边的卡。

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楚悬也彻底醒了，他直起小小的身体，慢慢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奶音哈欠。起身打开窗户，看到外面天气晴朗，湿润清爽的清晨空气很是宜人，很适合外出。

他穿上一件紫色的小外套下了楼，没看到颜梦生的身影。

那可简直是说不上来的轻松。

一个女佣人正在擦楼梯扶手，看到讨厌的熊孩子下楼迎面走来，暗咬着后槽牙，这时候躲也不好躲，只能硬着头皮去打招呼。

“小少爷好。”女佣人低着头挤出僵硬的笑容。

颜家的佣人基本都不喜欢楚悬，但都不敢明着欺负，只敢暗地里偷偷瞪他，搞小动作什么的。毕竟怕小孩子会告状，到时候惨的就是她们了。

楚悬今天心情还不错，下楼梯的步伐都很轻快，声音软濡濡的：“你好。”语调欢快，俏皮的很。

楚悬本身就长得讨喜，唇红齿白，漂亮如墨珠一样的大眼睛更是让人喜欢的打紧，他只要微微一笑，就会让人不自觉喜欢上这个爱笑的小孩子。

但是面前的女佣人并不这么觉得，她只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带着温润可爱笑容的楚悬，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小……小少爷？”

楚悬微笑着看着她，小脑瓜一歪，好看的大眼睛干净纯粹，发着软软的奶音：“嗯？”

女人手里的物件都差点掉到地上，她看着楚悬，心中的震惊逐渐退去，笑容依旧像是虚伪的干笑，“阿芩觉得小少爷今天挺特别的。”

楚悬没有注意到女人的神情，洁白的脸蛋浮上嫩粉色，只是淡淡道：“谢谢。”

说完就迈着小短腿儿往外走去。

阿芩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楚悬的背影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很奇怪啊，明明之前他还往自己身上倒汤汁逼自己学狗叫，怎么今天这么好心还和自己打招呼？难道又要搞什么？这熊孩子一肚子坏水，可没有好心眼。

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难道指望着几个笑容就来弥补吗？想都别想。她真不懂颜先生把这么个小孩带回来做什么，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神经病，一个爱打摔东西暴躁自残，一个没礼貌仗着有颜先生的喜欢对她们呼来喝去的，要不是工资高，她真的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分钟。

阿芩眼神微微泛着狠毒，紧抿着嘴角，瞬间捏紧了手中的布，像是要将其撕碎。

她必须要想办法，想办法让颜梦生把这孩子赶出去！毕竟这孩子一肚子坏水，不管他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颜家家主都会溺爱听从。至于颜梦生……不得宠掀不起大浪。

不然的话，没她们佣人好日子过，她可不想低三下四继续看别人脸色生活！想到这里，冷漠地把布扔到了水盆里，转身离开楼梯处。

楚悬走出宅子去呼吸新鲜空气，刚走过花圃拐角，就听到保姆和几个女佣人在轻声低语。

“我昨天看到颜少爷把小悬从楼梯推了下来，”保姆的手微颤，至今还心有余悸，“你知道他当时的那个表情吗？那眼睛冷冰冰的，可吓人了。”

其他几个女佣人不约而同很震惊的“啊”了一声，有个甚至开始害怕，“可是，颜少爷一直都是选择伤害自己，那这……这是不是证明颜少爷开始有杀人倾向了？”

楚悬虽然挺讨厌颜梦生的，但是这种诬陷人的事也不能干，他走了上前，奶音软软的。

“你们在背后嚼舌根不怕会被听到吗？”

奶声奶气的腔儿继续说：“而且，不是颜梦生推的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

保姆和女佣人们朝着楚悬这边看来，瞳孔骤缩，嘴唇抿得死紧。

楚悬看到她们吓到的样子，淡淡一笑，“所以说，不要背后说人坏话嘛，被人听到多不好。”

有个女佣人眼眶开始泛红，险些哭出来。

楚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