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晴明

五条悟是搭清早的飞机回东京,手中拎着特意给心爱学生们带的特产。

一下飞机，手机无声震动起来。

[冥冥：夏油杰的据点。]

其下还贴心附上位置分享。

五条悟收起手机，伸手招了辆的士。

在司机的询问下,他报出冥冥提供的地址。

车窗外,街道好似刚刚苏醒的巨兽,穿着正装的上班族、早起买菜的家庭主妇、背着书包的学生则是它的装饰。

五条悟看着路过的一幢幢高楼，表情淡漠，给人的感觉却莫名压抑。

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但又还未到时机，因此保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内里早已翻涌肆虐。

他便保持着这个状态，平静地付了车费,平静地走向前方建筑，平静地踹开大门。

里面是类似于礼堂的布置结构，没有座位,只有一座阶梯讲台盘踞在房间的最内端。

“喂，小哥。”白衬衫少女叉着腰，指着五条悟道：“这里可不是随便进的场所！不想死就快点滚。”

五条悟无视了她的叫嚣，盘腿坐在讲台上,单手撑着下巴：“不想死,就让夏油杰出来。”

他把最后一句话改了改还回去。

少女当场便怒气冲上眉头，咬牙道：“找死。”

说着，她便拿出手机。

就在她准备对上五条悟时，身侧的短发少女握住她的手，慢慢吞吞地开口：“菜菜子……别冲动。”

菜菜子：“？”

短发少女摇头，怀中抱着丑丑玩偶：“他是五条悟。”

此话一出，菜菜子的表情就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戒备,气愤，且又夹杂着些许好奇。

她憋屈地放下手机，哼了句：“等着，我去叫夏油大人过来。”

五条悟没兴趣对未成年动手。

不过，若是刚才她没被拦下，五条悟倒是不介意帮夏油杰教育一下小孩。

他这般想着，目送两个少女从侧门离开。

不多时，侧门又被打开。

夏油杰看着讲台上坐的像个大爷似的五条悟，愣了下后哑然失笑。

“好久不见，悟。”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抢我的学生？”

夏油杰勾唇，低声呢喃了句“原来是告状搬救兵了啊”。

随后，他将手揣在身前，笑容人畜无害。

“没错。”

五条悟沉下脸：“我的底线，别碰我的学生。”

夏油杰：“看样子，我们间终究要有一战。”

五条悟沉默地坐着身，指骨因为用力过大而清脆的“咔咔”声。

夏油杰笑容没有变化：“不过，我今天还不想跟你打架。这个给你，就当是我送给小京的礼物。顺带再帮我带一句话给她，问她什么时候来听我唱大悲咒。”

说完，他便丢过来一个棉质布袋。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大悲咒”的出现后，凝滞了片刻，无声消散。

五条悟接过，不解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真成了和尚？还居然会大悲咒？”

夏油杰顿住，声线压低：“如果有人说想要听你唱大悲咒，然后就在你梦中循环了一周大悲咒，你能忘记？”

五条悟想了想，很快便理解了夏油杰想要得到京子的念头。

大概是要报仇吧？

虽然对夏油杰的遭遇很同情，但五条悟还是在心里怒赞了京子一句。

干得漂亮！

他憋着笑意，右手一撑跳下讲台。脚步向前，无声间与夏油杰擦肩而过。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远去的背影，再次提醒道：“别忘了帮我带话。”

“记得。”

轻飘飘的两个字，在明媚阳光下，也带上了几分懒洋洋。

夏油杰站在暗处，恍然回忆起犹在高专时的夏天。

*

传说中，人类所处的苇原中国与黄泉比良坂间还存在着一条彼岸之海。

这里与妖怪街不同，反而更像是一片还未开化的荒芜世界，亦是神明所创造的监牢，专门关押那些穷凶极恶的大妖。当然还有一些小妖和误入的倒霉人类。

弱肉强食是此处的唯一法则。

早在半个月前，京子便被朱雀一脚踢进了彼岸之海。

她狼狈地站在黑暗中，面前是道可容一人通过的裂口。

光照顺着裂口温柔地洒落，朱雀颀长身影便位于裂口处，红发白肤，容貌妖孽。

突然被踹，京子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你又发什么疯？”

朱雀弯起唇，笑容里的恶劣不加掩饰。

“在这里呆半个月。”他说，紧接着像是好心般地又补充了句：“收紧点皮，这里的妖怪是真吃人。半个月后我来接你，希望那时候你还活着。”

京子突然意识到了不详，她刚想开口，就见朱雀笑吟吟地摆了摆手，然后裂口消失。

彻底被黑暗笼罩，京子懵在原地。

等彻底回过味，她气急败坏地冲朱雀消失的地方比起中指。

艹！

京子面色难看地翻出身上携带的符箓，很好，不到五十张。而武器就只有一把折扇，还是纸做的。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强烈念头。

如果还能活着，她出去绝对要干死那只鸟！

在这个念头的鼓舞下，京子迅速制定出后面半个月的生活计划。

总结下来就一个字，苟！

然而，令京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她刚走几步打算去探探路就被路过大妖发现，当做玩具抓了起来。

被迫来到大妖的据点，京子坐在狭窄地牢内，思前想后决定利用自己的特殊体质。

偷偷接触底层小妖，引诱出反叛之心，再拉拢他们组成团体。

蚂蚁虽小，但集合起来力量也能撼动大象。

没过几天，京子带领着一众受压迫的小妖怪推翻了大妖。

成功守护下节操和生命，京子才松了口气。

原以为就能继续苟，苟到半个月之期到来。

然而，她的体质在这块地盘就是个电灯泡，源源不断吸引着妖怪。

京子听着底下烟鬼所报来的前方消息，她深知不能直面上其他大妖。于是便决定抛弃据点，选择用游击战的方式来应对他们。

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跑。

靠着这办法，她带着众多小弟顺利从大妖的进攻下存活。

时间一晃，便到了最后一天。

京子抬头看着前方准时出现的红发骚包，心中呵呵冷笑一声。

她收起折扇，向身旁的小妖怪们挥手，示意他们不用插手。

随后，手指相抵起式，瞬间金光大盛。

强风吹起头发，京子面色冷凝地看向朱雀。

“定！”

伴着她的轻嗤，五芒星咒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朱雀飞去。

朱雀挑眉，他倒是想看看京子成长到何种地步。

便站在原地，眼也不眨。

见咒印击中，京子直接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来到朱雀跟前，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甚至，还一边打，一边言语辱骂。

朱雀估摸了下自己解开咒印的时间，五分钟。

跟半个月前相比，可以说是突破性的飞跃进步。

他抬手，握住京子挥拳的手，不耐烦地问道：“打够了没有？”

京子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不、够。”

朱雀眯眼，思考该怎么哄她。

京子越想越气，大声冲朱雀说出自己半个月来的艰辛：“所以，我不把你打成秃毛鸡，难解心头之恨！”

而“鸡”是朱雀平生最讨厌的词，且没有之一。

因此这番话就好比是在朱雀的雷区蹦迪。他垂眸，对上京子挑衅的小眼神。

一个反手，就是暴栗。

京子也不认输，发狠似地重重回他一拳。

很快，他们俩又打得难舍难分。

和京子一起战斗的小妖怪们见京子挨打，当然旁观不下去。只听其中一个高呼了句“我们上”，各自拿出看家本领朝着朱雀方向攻击。

场面一下子就变成了闹剧。

京子感觉自己打着打着，莫名挨了些别的揍。

她停下动作，扭头看着这群小弟，恨铁不成钢地问：“你们难道没发现自己打错人了么！”

小妖怪们齐声：“欸？”

京子：“……”

她开始憋气。

经过这一遭，京子也没了继续和朱雀对打的兴趣。

她揉着胳膊，冲朱雀问道：“我可以带他们走么？

朱雀无所谓地耸肩：“随你。”

回到熟悉大宅，京子果断放弃小弟，头也不回地冲去浴室。

微烫的水流缓缓抚过全身，毛孔舒展，肌肉放松。

京子就在这热腾腾的雾气中，发出舒适的轻呼。

终于可以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了。

失联半个月，也不知道棘那边怎么样？

京子披上干净浴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想着等会要给棘打个电话。

刚跨出浴室，入眼就看见朱雀懒散的身影。

京子撇嘴，说话的语气硬邦邦：“你怎么在这？还有什么事？”

朱雀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不欢迎，他嗤笑着：“臭崽子，你以为我乐意来么？要不是为了保住晴明大人的血脉……”

后面的话，京子不用听也能猜到。

她闷闷地问：“就不能给我一天休息么？就一天。”

京子说这句话的音量很轻，几乎只是呢喃，但还是清晰地传入朱雀耳中。

朱雀怔忪地看着她，他突然意识到眼前少女也不过16岁。

在当下时代，她还是孩子。

心底蓦然触动了一下，朱雀侧过脸，“草薙剑碎片已经集齐，我给你一周休息时间。之后，我就带你回平安时代。”

京子还没诧异朱雀难得温柔的语气，就被他话语里的平安时代吸引。

“等等，平安时代？？？”

朱雀：“嗯。你该不会以为单凭你我，就能修复好草薙剑吧？”

京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朱雀抬起下巴：“我要带你去找晴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