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东区支援队

时沐下意识亮出武器，却在看清对方的装扮后及时收回了手，转而去接住他的身体。

对方身上被戳出了几个血洞，鲜血不要本钱地往外涌，但他仍然挣扎着翻动身体，硬生生改变了摔倒的角度。

男人狰狞着脸，用武器撑住身体，扫了一眼时沐的方向，准备要逃跑的姿势一僵。

“……时队？”

他应该是早期进入异界的精英战士之一，虽然脸上附着脏污，但还是时沐一打眼便认出了他。

“你是去了东区吧？发生了什么？”

时沐从空间中掏出止血喷剂，还没来得及递给这位突然冒出的战士，就听到阴影处响动声更大，紧接着便又以同样的姿态跌落出七八位其他战士。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只是相比起最开始的这名战士来说要轻一些，但神色之间都满是紧绷和疲惫。

最早弹出的那名战士反应过来：“先别管这些！快跑！”

白豹等人在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往回赶，见到受伤的同僚们，二话不说，一部分开始掏医疗物资，另一部分则是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阴影中显露出一些其他的存在，缓缓走出。

六个年龄不同的人类和一只高阶丧尸。

人类中有男有女，虽然脸上略有些脏污，但呼吸平稳，远远没有战士们那种狼狈的模样。

时沐的视力并没有因为黑夜而受到太大的影响，因此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迟疑停住的脚步和微微缩起的瞳孔。

对方似乎也对时沐等人的存在有些疑惑和忌惮。

意料之外的，时沐还在他们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长发少女从高大的丧尸肩上跳了下来，懒洋洋地伸了下腰，贴身的洋裙勾勒出她细软的腰身，头侧绑了个新而夸张的大蝴蝶结，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遇，倒挺像是个准备去参加展会的装扮。

“怪不得觉得累了，原来是又天黑了呀。有玩具的感觉真~好~啊~”

少女笑嘻嘻地扫视着人群：“真开心，来新玩具了呢……怎么是你！”

她身后的几人神色各异，但目光都因为长发少女突变的语气集中到了同一人身上。

时沐表情淡淡地打量了他们一圈，然后将眼神定在少女的面容上：“看来咱们还挺有缘分嘛，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看到之前遇到过的这名中二少女，基本也就能确定她身后这些人的身份了。

着手筹备覆灭南区的组织，跟自认应该统治世界的“高级存在”长发少女，倒也是调性相合，臭味相投。

时沐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知怎么，似乎有些激怒了少女。

她沉下脸，掌心出现一团跳动的火焰，目光阴翳不定地紧紧盯着时沐。

一阵轻柔的风恍然吹过，却瞬间吹熄了那团灼热的火球。

少女身后一个高挑的女人声音温柔，说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别找麻烦，你再擅自行动，我会让你成为主人的养料。”

少女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她明显不服气，却顺从地退了回去。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双方都互相知道对方的立场和身份，但是似乎都忌惮着什么，没有率先出手。

东区支援小队战士们身上的伤显然来自于这几名容器，而他们为什么会从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也是个尚未明晰的疑点。

容器可以使用元素魔法，想要正面应对，只能借助从异界取得的魔法卷轴。

但是他们使用卷轴需要时间准备，面对可以瞬发的容器肯定是会落了下风，而容器们的身体强度也并不低，不是传统意义上腿短血薄身板脆的法师，在这种对方已经有所忌惮的情况下，很难对其做到瞬杀。

在对方的主场上，不明了对方的底细，还带着伤员，将战线拉长绝对讨不到好处。

对于时沐等人来说，现在最紧要的是救治伤员，从他们那里得知重要的情报，并且尽快同南区基地指挥方面汇合，即便是有可以胜利的几率，也要避免无谓的伤亡。

而反过来讲，时沐他们有人数上的优势，也完全有与几名容器一搏的能力，对方似乎也并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出击，以至于折损在这里。

警告少女的高挑女人看起来是他们中的领头者，目光轻而快地扫过在场的数十名战士，最终停留在时沐的身上，目露忌惮。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她忽然微微笑起来，语气温婉，“这么耗着也不是事，你们的同伴伤得可不轻，趁早治疗还能恢复得快一些。”

“又不是不会再见了，不急于这一时。”

女人言语间还带了些暧昧，但撕去话中的伪装，玩弄的意味尽显。

时沐沉下脸盯着她，动了一丝冲动的杀机。

她的余光扫视到战士们的身上，大脑中飞速计算着距离、卷轴储备量、战斗和撤退的可选择路线，模拟着将这些人彻底击杀在此的可能性。

白豹的视线同她对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时沐沉默半晌，向后退了一步。

六名容器和一只高阶丧尸很快地离开了现场，少女临走时伏在丧尸的肩头，摇头晃脑地做了个鬼脸，嚣张地盯着时沐，比了个下垂的拇指。

时沐望着他们隐入夜色的身影消失不见，立刻转向离她最近的那名东区支援队的成员，一边利落地帮其处理伤口，一边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战士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想要尽量把事情简短阐述清楚：“我们到达这里后，和南区方面通讯进行了没多久，信号便出现了问题。但好在我们已经得知他们秘密迁移到了新基地。”

“因为不知道这次信号断开可能持续的时间，也不知道后续支援部队到达的时间，我们就一边战斗清扫开路，一边做些指引标志作为备用，以便于其他人在不知道基地迁移的前提下，也能找到地方。”

白豹插嘴提问：“警告标志也是你们做的？”

战士点点头：“探路时发现了少许固定据点的大型变异生物，暂时没有进行清理的必要，就做了些记号，以防有同伴不慎进入它们的领地遭受攻击。”

但是白豹并没有看到他所提的大型变异生物。

不仅如此，自从时沐等人进入A市范围以来，他们就没有遇到过任何生命体，即便是东区支援小队提前开路，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时沐向白豹使了个眼色，将这点先按下不表，听完全程后再一起讨论。

这些战士们身上的伤口都很细碎，像是经历了很多不同种敌人的战斗，持续的时间看上去也有一阵子了。

末世后微生物繁衍的速度变快了许多，所以受伤后一定要及时治疗，一旦被感染过深，即便是这些精英战士也会抗不住。

时沐帮着处理伤口，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战士继续讲道：“原本是很顺利的，直到我们距离到达南区新基地还有一段时候，碰到了大批的丧尸群，还有几个不久前指挥部刚提过的，那些能使用魔法的‘容器’。”

容器之前长期隐匿，存在并不为众人所知，这次突然大批量同时出现，总部便紧急进行了一些相关的普及。

“被发现后，为了不把它们引到基地，我们一边战斗一边绕路，带着它们逐渐远离基地方向。”战士叹了口气，“丧尸阶级都不低，但是终归也是好对付的，可那几个容器是真的难缠，好像还有人能指引一些其他的变异生物，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

“这几天的追逃战下来，虽然我们几乎全灭对方的丧尸，也拼死斩杀了两名容器，但是牺牲了一半多的兄弟，精神和身体上都极度疲惫了，如果不是碰到时队你们……”

战士猛地梗着脖子抹了把脸，喉头滚了几滚，哽咽着讲不下去。

时沐将手搭上他的肩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心中也是十分沉重。

出生入死的战士们接连牺牲在眼前，他作为兄弟和队长，肯定无比自责和愤恨，时沐想不到有什么言语上的安抚能抚平他此刻的情绪。

“无论怎么绕，我们都脱不开身。那些家伙就像是在我们身上装了追踪器一样，每当我们觉得暂时安全想要休息，它们就会忽然出现。”

“我们精疲力竭了之后，出现了更多的容器，它们联起手来，我们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没法抵抗，只能尽力逃开躲起来。”

他像是回忆起痛苦的事，无助地抱住头：“可我们不管躲到哪里，都躲不开……”

“你们当然躲不开……”

在几名战士强忍住的悲痛低啜中，一个稚嫩的童声轻轻响起：“因为我们能感知到力量，无论你们在哪里……都能找到。”

余佳佳抱着她的红木长凳，主动挣脱童沧的保护，有些跌跌撞撞地从后面挤进来，脸上满是慌乱和茫然无措。

队伍中没有几个人知道余佳佳容器的身份，但她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指向性十分明确的话，其他人想不知情都难。

时沐伸手牵住余佳佳的胳膊，将忍不住发抖不敢更一步向前的小姑娘拉近一些，低声问道：“佳佳别怕，慢慢说，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余佳佳能感受到身后哥哥姐姐们的惊诧和戒备，眼窝中盈满了泪水，但还是尽力忍住，用颤抖的声音解释道：“我们能感知到你们身上的力量，力量有多强，有力量的人在什么地方，都能感知到。”

小姑娘的话像是凭空丢下的一颗雷，炸得众人措手不及。

余佳佳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时沐：“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他们会把这个用到杀人上面。”

“那个声音最早要我带着丧尸训练升级，所以我能感受到丧尸各自的力量，也能感受到怪物敌人的力量，后来我想找爸爸妈妈，才发现也能感受到人类的……”

“这是我们都有的能力。”她有些打哭嗝，用力吞咽了几下，“如果感受到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就避开，或者去抢他们的丧尸，我的丧尸们就是这么被那个坏姐姐抢走的……”

时沐将哭到颤抖的余佳佳揽进怀中，一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却随着信息的消化，用力地攥成了拳。

许多小线索在此时逐渐明晰，连成了串。

余佳佳最早出现在安全区被发现时，说自己盯上庄天磊，就是因为他是警察，而且看起来有很强的感觉，不像是普通人。

后面她能感知到巨湖方向的力量，但路禹感知不到，时沐便下意识认为这是小姑娘自身的特殊能力。

可事实上，路禹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在入侵意识眼中的作用是“载体”，和其他容器的经历完全不同，也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丧尸，最多也只是入侵意识借他的身体操纵过蛊虫。

路禹开玩笑似的自嘲，他作为容器不太正宗，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余佳佳毕竟年纪太小，就算是再乖巧懂事，也是懵懂的，并不知道什么情报重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联想到，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而信息上的不对等，也误导了时沐等人，让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

如果余佳佳所说的都是事实，所有容器都有对力量的感知能力，那么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东区支援小队完全逃脱不了对方的追踪。

时沐忽然紧皱起眉：“如果他们都有这种能力……”

她轻轻后撤，用大拇指擦拭着余佳佳的小脸蛋，轻声问：“佳佳，你能不能感知到南区的新基地在哪儿？”

余佳佳闭上眼，仅仅一会儿的功夫，挂着泪痕的睫毛便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举起手臂，犹犹豫豫地指了个方向：“我不知道对不对，但那边有很多人。”

时沐立刻转头看向东区的战士，只看见他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对，她说的方向是对的……”

时沐忽然意识到一个忙乱中被他们都忽略掉的细节：“说起来，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达南区的？”

“18号下午三时左右。”

时沐微微蹙眉，看向自己的通讯器。

18号下午六时。

她起身走向那条巷道，阴影后是一个死胡同，敲起来的声音听上去也没有哪里藏着空洞。

“……你们还记得是怎么碰到我们的吗？”

东区的战士们想要回答，却忽然卡壳，面面相觑过后，最早出现的队长才犹豫道：“我们在他们的埋伏圈中误入了死路，我负责断后，听到前面说路不通立刻后撤，然后就碰到时队你了。”

时沐指了指周边：“这条路，是你们误入死路之前的路吗？”

其他战士们立刻让出一些空间，方便东区的这些战士进行辨认。

东区小队长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才轻声道：“像，但不是。”

如果他们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东区和时沐等人到达南区的时间之间相隔差别极小，通讯信号突然中断这点也相吻合，可以相互印证。

但对于时沐等人来说，从到达到现在相隔不过两三小时，东区支援队却是经历了整整数日的磨难。

空间上来讲，东区队伍见到的南区满是变异生物和丧尸，可时沐等人却并未碰到任何活物。

而且，他们看到的标记都很新，和东区的战士们所说是几天前留下的不太符合。

似乎只有一种说法能解释清这种时间和空间上微妙的重合与冲突。

东区支援的队伍在到达南区之后，被扯入了……另一个时空，那个时空以这里为基础，有一定程度的重合，但是也有大相径庭的地方。

可这种想法几乎没有什么证据能支持它的合理性。

时沐忽然想到中二少女露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原来是天又黑了呀……”

天黑。

“他”的力量，在天亮之前最弱。

“他”会瞬移。

时沐喃喃道：“统子哥，掌控时空这种能力放出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能举报吗？”

[可我也有这种能力。]

“那你能给我用吗？”

统子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来是不好直接说出拒绝，索性默默闭麦。

时沐仔细扫视巷道内，没有找到疑似时空转换点的存在。

余佳佳小跑到她身侧，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姐姐，我觉得还有个事你们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可我想跟你说。”

兴许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到了，小姑娘变得有些怯怯的，但眼眸坚定。

“你们有的人身上，我感受不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