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终规则

时沐在之前长发少女说“你们和我的同类一样蠢”时，便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如今听到庄天磊他们又抓了个容器，倒也没有十分震惊。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另一个容器居然年纪这么小。

她看上去最多七八岁，头发长短不一，是像被狗啃过的寸头，乍一看像个小男孩，穿着沾着脏污的短袖长裤，身形十分单薄。

女孩随身搂着一个高高长长的红木板凳，竖起来几乎有她身体那么高，她的胳膊夹在木头腿之间，抱着凳面贴在身侧，哭得一抽一抽的，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在小小的脸上更加惹人怜爱。

时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见女孩没有什么躲闪的动作，便抬手用纸巾给她擦了擦哭花的脸颊。

“我感知到的应该就是她。”路禹小声说道，“她站在板凳上的高度，和我模糊的感知印象差不多。”

虫潮和丧尸群撤走后，路禹以防万一，又尝试了下感知容器，没想到居然真的发现了这个老老实实躲在安全区内的小家伙。

庄天磊和路禹抓到她的时候，她正藏在群众队伍里，狼吞虎咽地吃着发放的食物，噎得直打嗝。

如果不是她反抗时胡乱地使出了一些金属性魔法，差点刮伤周遭的民众，俩人甚至都不敢确定她就是容器。

小女孩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抗会伤及无辜，很快便放弃了挣扎，乖乖地任凭庄天磊把她带离。

她应该有语言能力，却对着两人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儿地哭，那股委屈劲儿怎么都憋不住。

庄天磊和路禹完全处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中，不得不紧急呼叫时沐回来。

时沐悄悄给自己附了层元素盾，然后从空间中掏出热腾腾的新鲜食物，一边哄着小女孩一边慢慢接近她，直到对方毫无抗拒地歪倒在她怀里抽了抽鼻子。

“姐姐，我还饿……”女孩啃完手头的肉排，不好意思地小声问，“还有吃的吗？”

时沐立刻给她拿了些新的食物。

童沧在一边，小声地把刚刚遇到长发少女的相关情况讲给庄天磊和路禹两人听。

突然冒出来的丧尸肯定和容器脱不了干系，而几乎同时冒出头的两个容器性格上几乎天差地别，一个浑身充斥着中二反人类的气息，另一个却在可怜巴巴地专心干饭。

他们现在有非常多的疑问，急需要得到解释，但还是耐心地等待着。

庄天磊和童沧走到房间的角落，一边关注着时沐这边的情况，一边听着通讯器中各联络频道的现况，进行宏观上的查漏补缺。

小女孩终于吃饱了，抹了抹嘴巴，然后用拿食物的手揉了揉肚皮。

时沐眼看着她把油污仔仔细细地擦到了脏脏的衣服上，并没有阻拦。

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的人，能有完整的衣服穿就已经很不错了，她这身已经脏兮兮，也不差这一点，过会儿换一身就好了。

小女孩的左手始终抱着红木板凳没有动，现在却轻轻弯腰把板凳搁在了地上，乖乖地坐了上去。

“我叫余佳佳。”她轻声细语地说道，“谢谢哥哥们没有打我，谢谢姐姐给我的食物。”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余佳佳太乖了，反而让众人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决定各问各的。

路禹指了指庄天磊：“在虫群和丧尸群进攻前，躲在人群里盯着他的，是你吗？”

余佳佳点点头。

“为什么要盯着他？”

余佳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庄天磊：“他是警察，看起来又很厉害……”

她双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和别人都不一样，有很强的感觉。你们都有，和我差不多，能感觉出来不是普通人。”

“我想让他帮我……”余佳佳的声音小了一些，肩膀垮了下去，“帮我找找爸爸妈妈，我找不到他们了。”

时沐蹲下身平视看向她，能感觉到她并没有在撒谎。

“你知道爸爸妈妈的信息吗？”时沐掏出通讯器问道，“名字、住址之类的。我们找人帮你查一下他们的情况。”

余佳佳忙点头，快速说了个地址。

时沐正在打字的手上一顿，默默地收回了通讯器，抬头望向庄天磊。

他蹙了蹙眉：“这个地方在A市，你怎么跑到首都来找他们？”

在场的时沐和庄天磊都是A市本地人，对这个老城址标志性建筑的敏感度很高，一下子就听出来余佳佳所说的位置并不在首都。

余佳佳瞪大眼睛，一汪眼泪又蓄了起来：“这里是首都？我怎么跑到首都来了？”

时沐握住她的手：“别着急，A市我们也能帮忙找人的。而且我很快就要去一趟南大区，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庄天磊微微怔住：“去南区？很快？”

时沐才想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跟磊哥讲这事。

童沧拉了拉庄天磊的胳膊，把他扯到一边，极小声地跟他解释。

余佳佳抬眼望了望他们，又认真地看着时沐，抹抹眼泪，用力地点点头：“好，我跟姐姐回去。”

时沐拍拍她微凉的手背，柔声道：“佳佳，能不能跟姐姐讲讲，从末世降临到现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末世之前的一段时间，对于小学生来说，正是美好的暑假时期，但是对于家长来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余佳佳爸妈工作忙，就把她送到了乡下的爷爷奶奶家，结果正好赶上就地隔离，所以直到末世降临，余佳佳都一直待在乡下。

余佳佳爷爷奶奶家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村子里人也不多，都觉得新闻里说的“病毒”是种新鲜病，不太会传到他们这里，所以防范不是很到位。

因此，虽然隔离让余佳佳回不了家，但是一点不妨碍她在乡下招猫逗狗，上蹿下跳。

“后面的事，我不太记得了。”余佳佳抹了抹眼泪，“就记得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嚷着，让我去宣传什么东西，但是我太小，爷爷奶奶们都不信我说的话。”

“那个声音就让我去别的地方找人，告诉他们要信奉什么，供奉什么的。”

她忽然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记得在山里跑了好久，碰到了很多怪物，那个声音说给了我超能力，能打败怪物。”

“我没办法，只能天天和它们打架，可是打到最后都没找到人，然后就下大雨了。下雨之后，山里的怪物都躲起来了，我本来也想躲，可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在响，我想不明白事，乱糟糟的，就接着往山外面跑，继续找人。”

时沐有些心疼地看着余佳佳，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雨下了好久，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碰到的人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跟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丧尸们一直跟着我，脑子里的声音教我怎么控制它们，怎么带它们去打怪物升级，先变强再毁灭世界什么的……我听着好害怕。”

余佳佳忍不住哭出声：“声音没了，它们也不离开我，还总想着吃人类脑花，我怕它们杀人，就带着它们往山里面跑。”

“可我不想跟它们在一起！我回去找不到爷爷奶奶，就想去找爸爸妈妈，结果跑着跑着就找不到方向了，只好在野外打转。”

“最近丧尸们变得很焦躁，总想往别的地方跑，而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我让跟着我的丧尸们躲起来，自己混进来想找人，可是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和我争夺……控制它们的能力。”

时沐皱起眉，立刻想到之前那个狂妄中二的反人类容器少女。

余佳佳咧着嘴忍住不哭，站起来向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我不得不想办法，让它们进城离我更近一点，结果还是有些被半路争夺走，脱离了我的控制，然后……杀了人。”

“哥哥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是佳佳不好……”

小女孩身体都在颤抖，忍哭忍得声音一抽一抽的。

时沐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小女孩，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

她实在是不愿意想象，这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小姑娘，这段时间一直在野外独自同丧尸为伍，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时沐看到的既会同另一批丧尸厮杀，又会忽然反戈作乱的丧尸群，应该是受余佳佳控制的那一批。

她显然不像那名少女一样认真钻研了怎么培养丧尸，才会在争斗中处于了下风，以至于现在如此自责。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时沐轻轻捏了捏余佳佳脏兮兮的小脸蛋，“都是那个人的错。现在你安全了，我们会帮你找爸爸妈妈，一定会带佳佳回家的。”

余佳佳伏在她怀中，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时沐确认她没有攻击性后，缓缓撤去了身上的元素防护。

从余佳佳和那个女孩基本可以看出，被选为容器的人，也是保留了本身的思想和态度的。

侵入者在他们的脑海中投射了洗脑的观念，教给他们如何操控丧尸，如何先让它们升级，成为更强的武器，再大杀四方。

那个女孩遵从了这种想法，而余佳佳心性纯良，选择带着丧尸躲起来，不让它们进城杀人。

其他容器或许就是在这两种选择间择了其一，才导致丧尸群这么久都销声匿迹。

她说“最近丧尸变暴躁”，应该是某个契机成熟，丧尸们将不再被隐藏起来，容器们也将带着或好或坏的立场，和被强化过后的丧尸群接连登场。

时沐抚摸着余佳佳的头，敛下的眼眸中溢着沉思。

被侵入者改变的规则，终于露出了彻底而完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