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可……

路嘉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一度半昏半睡了过去，等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似乎有人正在给他擦拭额头。

他喉咙又干又痛，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慕璇正在为他擦拭额头，立刻别过了脸：“走开。”

慕璇道：“你生病了，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路嘉冷冷地道：“我要你管吗？”

“那你想要谁来管你，颜乔吗？算了吧，现在无论你病的多重，她都不会来看你了，你真当她是个长情的吗？今天我还在学校里看到她了，跟个没事人一样……”

路嘉咬牙道：“闭嘴。”

慕璇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了，我也不想在你面前提她……那吃药吧，刚才医生来过了，说你有点发烧，吃点药吧。”

她说着剥开一粒药倒在手心，又拿了杯水，想要喂路嘉吃药，路嘉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看到递过来的药和水厌恶地别开了头：“拿开。”

慕璇无奈道：“路嘉，你能不能乖一点？”

路嘉冷笑道：“我变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我说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滚。”

慕璇深吸一口气，将药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出去了她虽然从小娇惯着长大，性子比路嘉好不了多少，但是现在路嘉生病了，她不想惹他不高兴。

慕璇走后，路嘉松懈了下来，闭眼缓缓靠在床头。

门外却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路嘉一阵烦躁，皱眉道：“我不是说了不想看到你吗？”

那人脚步一顿，似乎是笑了一下：“连我也不想见吗？”

来人一身休闲西装，身材优越，虽然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周身自带了一股气场，令人不敢直视。他长相俊美到了极点，仔细观察五官，隐隐与路嘉有几分相似。

“小舅舅？”路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路子濯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摸了他的头发道：“小舅舅来看看你，慕璇担心你，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路嘉皱眉道：“要她多事吗？”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舅舅，我……”

“算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就不怪你了，当初姐姐死后，我心里会没有恨吗？不过我答应了你外祖父母，以你为重，把你保护好，就当没有姓颜的那个人……可到底还是瞒不住你……算了，做了就做了吧……”

路子濯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路沐的死，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又转头看向路嘉，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但是嘉嘉，那毕竟是上一代人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报仇把自己给搭进去。”

路嘉有些恍惚：“小舅舅，我……”

路子濯抚摸了他的头发道：“乖，听话，和姓颜父女俩的事，就翻篇了吧。”他说着从一旁拿起了药和水，送到路嘉面前：“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体，乖，吃药。”

路嘉乖乖地张嘴把药吞咽了下去，抬头看着路子濯道：“小舅舅，我没事。”

路子濯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有一次被关在教室一晚上，第二天也是这样莫名地发了低烧，嘉嘉，你报仇为什么把自己报成了这副样子？你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你外祖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不要让我担心。”

“答应小舅舅，从今以后，就不要和姓颜的那家人有牵扯了好吗？”

路嘉“嗯”了声：“不会有关系了，我已经对她说了很重的话，想再有牵扯也不可能了。”

路子濯知道路嘉自尊心极强，又死要面子，一旦说出口的话，就绝不会不履行，因此也放心下来了，捏了捏他的后颈，满意地笑道：“好孩子。”

路嘉怔怔地不说话，路子濯就道：“怎么了，报完了仇应该开心才对。”

路嘉眼眶发红，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是啊，一切都按照我预想的发展，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小舅舅，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路子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事，你只是不习惯罢了，再找一个女人就行了，有了新的，自然就慢慢忘记旧的了。”

路嘉迷茫地看着他。

路子濯安抚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微笑道：“嘉嘉长大了，她是你第一个女人，现在难免会觉得特殊……往后再多试几个就好了，或许会遇上更好的……我看那个慕璇就很不错，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路嘉当即皱眉道：“不要提她。”说完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话的态度似乎有点冲，连忙抬头看着路子濯道：“小舅舅，我不是针对您，是我真的不喜欢慕璇。”

路子濯“哦？”了一声：“为什么？你们学校里应该没有女生长得比她还好看吧？”

“不是因为这个……”路嘉皱眉道：“她是个疯子，而且……”他想起那天进了她的卧室看到她的投屏，视频里是他和颜乔……但是颜乔的脸被做了打码处理，只有他的脸清晰得纤毫毕现。

他当时根本不理解，多看了一眼，然后下一秒第二个视频自动播放，颜乔的脸却被替换成了慕璇的脸。

路嘉愣在了原地，他觉得恶心。

路子濯已经从路嘉的脸上看到了他对慕璇的反感，于是笑了下道：“没事，不喜欢就换一个，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小舅舅，小舅舅帮你找……”

路嘉勉强笑了一下：“帮我找，找到又怎么样，难道我喜欢她，她就一定会喜欢我吗？”

路子濯就笑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嘉嘉呢？”

路嘉怔了下，这句哄人的话有些耳熟，他恍惚想起颜乔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爱听人夸他，颜乔那个时候为了哄他，就很愿意说一些天花乱坠的话来夸他。

路嘉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小舅舅，我没兴趣。”

路子濯皱眉道：“那你……”

“我没事，”路嘉缓缓靠在床头，眼神落在空中虚无的一点：“我只是，有一点难过……小舅舅，我真的喜欢上她了，但肯定只有一点，所以再过两天吧，过两天我想我就能恢复过来了。”

路子濯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看得出这回路嘉是真伤心了，不过他也相信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走出来，毕竟以他自己的经验来说，他喜欢过不少女人，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无趣……

但他也从来没为哪个女人伤心过……至于原因，实在是没什么好伤心的，或许，是他没有心吧。

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他从路嘉出生就一直在他身边，这些年看着他长大，在他的印象里，路嘉并不是一个放不下的人：“好孩子，小舅舅相信你能走出来，我给你请了一周的假，这一周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吧，当然恢复好了，也能去外面跑会儿车，或者打会儿篮球你不是喜欢这些吗，就当散心了。”

路嘉“嗯”了一声：“我知道。”

路子濯最后用手试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确定烧退了，就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路嘉乖乖地点了点头。

路子濯笑了下：“好了，别多想了，你要记住，那个人只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别为她浪费太多感情。”

路嘉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路子濯，问道：“小舅舅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真的可以做到完全不付出感情吗……所以抽身时一点都不难过……”

路子濯笑道：“为什么要难过，断了一个，再交往下一个不就行了……”他看着路嘉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叹气道：“我可以有很多个女朋友，但我永远只会有你一个亲侄子，她们不会让我难过，但你会，所以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小舅舅和你外祖父母担心好吗？”

路嘉点了点头：“我知道。”

路子濯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嘉嘉，不要重蹈路沐的覆辙。”

路嘉想，路子濯是亲历过他妈妈的惨剧的，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路沐完全不一样。他就差点意思，所以搞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过颜乔她爸爸是他的仇人，他就算喜欢颜乔，那也是克制的，只有一点点，所以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走出来。

路子濯给他请了一周的假，这说是疗伤假期，其实也可以算是最后的期限他必须在假期结束后彻底放下颜乔，等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再见到她，就是陌生人了。

他以为他能做到，可事实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想颜乔。

路子濯让阿姨过来专门照顾路嘉的起居，但阿姨也不可能陪他睡觉，所以他还是不敢关灯睡觉，甚至症状更加严重了，就算开着灯，也不敢睡觉，他睡不着。

于是他学会了喝酒。

他以前不爱喝，上次尝了一点路子濯的，觉得味道并不怎么样，还有点呛，一度被路子濯取笑断不了奶。

现在他算是体会到酒的好处了，单就酒精能麻痹神经这一点，就是它最大的好处。

它能让他短暂地忘记颜乔，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入睡，可醒来后除了胀痛的脑袋，就是浓浓的失落酒醉始终都会清醒，一旦清醒，他就无法避免地又想起那个事实颜乔已经跟他分手了。

于是只能再次喝酒。

他这几天浑浑噩噩，第一天，满脑子都是颜乔，不敢关灯睡觉。

第二天，情况越来越严重，开始尝试酒精。

第三天，开始酗酒。

第四天，昏昏沉沉，开始呕吐生病，不敢告诉路子濯，让阿姨帮忙隐瞒，找来家庭医生，短暂地戒了酒。

第五天，再度失眠，尝试安眠镇定类药物，总算成功入睡。

第六天，发展到不光清醒的时候想颜乔，就连做梦，梦里也全是她。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无非两种结果，噩梦自然不用多说，是颜乔一遍遍的“我不喜欢你了，我们之间彻底玩了……”仿佛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让他哭着从梦中惊醒。

至于美梦，无非是之前他们在一起的美好场景，又或是梦到颜乔回来了，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回来找他和好，吻他抱他，可醒来之后，房间空荡荡的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的巨大落差让他再度陷入极端的落失之中，于是不管噩梦还是美梦，他统统不敢梦见，发展到后来就是入睡障碍，整夜整夜地失眠。

等到第七天，最后的期限到了，原以为的疗伤假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从一开始自以为的疗伤变得越来越怀疑自己，之后就是无边的忍耐和折磨，到最后丢盔弃甲，一败涂地，他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放不下颜乔。

他觉得这几天他快要疯了，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之前的十八年里，从来没有这样魔怔过，他都觉得这不像他自己了。

或许真的是报应吧，他利用颜乔报复了颜书良，所以活该走不出也挣不脱，要困在他为颜乔精心织就的情网里，作茧自缚，可笑颜乔早已头也不回地挣脱了出去，只有他一个人堕入深渊，陷在绝望里无法自拔。

无边的黑暗里，只有颜乔是唯一的救世主，是他唯一的光，倘若她能够朝他伸出手……哪怕只是可怜他……

可是她不会，她只会冷冰冰地说结束，说“我不再喜欢你了”，这些话犹如对他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地在路嘉耳边回响，七天了，她已经七天没有理他了……直到现在现在，他才不得不清醒过来，他和颜乔之间，好像真的完了。

可他发了疯似得想见她，这几天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想她，七天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再不见她他会死的。

上一次见面分别的时候那么难堪，他把话说得那样绝……那些话说出口是很解气，可谁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高高在上惯了，习惯接受别人的讨好，他自问已经对颜乔够委屈求全了，之前分别时的那些话是他最后的尊严，可笑他都把话说成那样了，到现在居然还想见她。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可以这么贱。

像条狗一样，别人已经不要你了，你还巴巴地想去找她，赶都赶不走。

他的自尊第一次被人踩在脚底下碾得稀巴烂。

可是他没办法了啊，颜乔已经不要他了，如果他再不强求，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