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失控

餐厅在花园中心搭起来的一个透明庭院，一条曲折蜿蜒的石板路旁点缀上了星灯，将暮色沉沉的夜晚照亮。

长桌旁，乔舒亚管家带着几个仆人正在摆桌，银色的餐具擦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听到不远处洛伊元帅的脚步声，这才停下动作，打开玻璃门等候。

仆人低眉垂首，恭敬地站在角落。

洛伊抱着裴维尔直接走到到餐桌前，弯腰把他放在雕花的木椅上，随后自己坐在一旁，打开通讯仪查看今天的新闻。

裴维尔无措地捏着自己指尖，面前摆放着香甜可口的甜汤和精致的菜肴，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的美味。

虽然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但是瓷碟两边的刀叉，他根本就不会用。

在莱德星球的日子，吃饭用的都是廉价的木筷，有时候饿极了便直接用手去抓，从没有用过这样正经的餐具。

洛伊看了有一会儿，才发现裴维尔始终没有动，红肿的双手搭在桌旁，一会儿捏着桌布，一会儿扣着指尖，表情还有些为难。

她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不喜欢这些？”

裴维尔立刻涨红了脸，迅速地摇了摇头，不敢对上洛伊的眼神。

洛伊盯着他的侧脸想了一下，关掉眼前的光屏，把裴维尔面前的碟子端过来，拿起刀叉帮他把肉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又拿起叉子卷了一大块面条放到上面，再递到他的眼前。

“忘了你手上还有伤，不方便用餐。我已经帮你切好了，就先吃这些，不够再和我说。”

裴维尔侧头看她，眼里闪着光，伸手接过餐碟抱在怀里，声音轻微：“谢谢。”

“嗯。”洛伊轻轻点头，然后又点开光屏，浏览法尔因帝国论坛。

裴维尔埋头吃饭，时不时偷偷地瞟一眼身旁的洛伊，又做贼心虚般地迅速收回视线。

直到不经意对上乔舒亚管家的目光。

乔舒亚管家站在对面，朝他微微笑着，视线穿过镜片，好似能洞悉人心一样，让裴维尔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立即低头喝汤，借此逃避乔舒亚管家的视线，可这一口汤还未咽下，忽然便感觉被人扼住了咽喉，呛了好大一口。

手里的叉子掉落，裴维尔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脖子。

抬头才发现，四周的仆人早就一个个跪伏在地，就连乔舒亚管家脸色也瞬间刷白。

“嘶嘶！”金块先前还小小的一个挂在洛伊身上，此刻已经变大缠绕住洛伊。

而洛伊，不知何时双目无神，一双金黄的眼瞳在常人的眼瞳和动物的竖瞳之间快速变化，摇摆不定。

她胸前挂着的白色羽毛吊坠，已经泛出淡红色的光芒。

乔舒亚管家立即拿出浑身的精神力来抵抗，咬着牙提起两边的奴仆，打开门将他们丢了出去，迅速按下求救键，请求塞穆尔大帝前来。

做完这一切，他的力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

“裴维尔先生……”乔舒亚管家颤抖着声音，呼吸困难地样子，用力撑开门，“你，快逃。”

裴维尔无声地张着嘴，满眼的惊慌，费劲撑起身子，沿着桌边想要离开。

“放开我。”洛伊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维尔回头，看见洛伊一手掐住金块的嘴，一圈一圈地绕开金块。

她双眼之中似乎染上了鲜红的血，白色的眼珠立刻攀爬上许多红血丝，最后汇聚在金黄的瞳仁之中。

金红交错，摄人心魄。

“嘶，嘶！”金块发出痛苦地响声。

裴维尔听说过，战争结束之后，洛伊战神得了一种难以自控精神力的病。

而现在犯病的洛伊，是这样的吗？

洛伊狂躁翻涌的精神力就和席卷大地的飓风一样，黑色及腰的发丝无风自动，以她为中心，四周都受到了强力的压迫。

乔舒亚管家被挤压出门，他紧紧攥着门把，忍不住皱了皱眉，立即做了个决定，用力把门关上。

裴维尔咬着牙，受伤的腿脚原本就没有什么力气，这下子遭受到洛伊精神力的压迫，更像是绑上了几吨的重石，根本迈不开腿。

回头的时候，却看见乔舒亚管家关上了门，还用铁链锁住了门锁。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未等裴维尔回过神，下一刻，金块一直嘶叫的声音停住。

“唔……！”

天翻地覆间，裴维尔纤细修长的脖颈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掐住，双脚瞬间离地。

洛伊不知何时已经绕道他的身前，一双眼睛

已经变成充满寒意的竖瞳，金块像是助纣为虐的巨兽，金黄的眼眸已经变成血红色，直起蛇身在洛伊身后，像是盯着死物一样盯着他。

裴维尔费劲地呼吸，张大了嘴却吸入不了一丝一毫的氧气，眼眶干涩，死亡的气息瞬间紧密地笼罩全身。

洛伊的潜意识是清楚的，她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可她却掌握不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脑海里的精神力如同被狠狠激起惊涛骇浪，让她十分不好受，一味地只想释放出去。

手掌下，微弱地脉搏不断跳动，温热血液藏在单薄细腻的肌肤下，沿着血管缓缓流动。

洛伊手痒，心也痒。

好像现在只要轻轻一用力，脉搏就可以立即停止跳动，血液也不会再流动了。

一切都会停下来了。

裴维尔拉住洛伊的手腕，试图扯开，但是他的力气根本比不上洛伊。

眼眶和鼻尖微酸，眼尾水光缓缓聚集起来。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裴维尔想了想，能见到洛伊战神，已经是他灰暗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更何况还被她抱过，和她坐在一张餐桌上。

这样一想，好像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了。

他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尾滚落。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水滑到下巴，滴在洛伊的手背上冰凉的手背上。

好烫。

洛伊瞬间皱起眉头来。

这小孩怎么又哭了。

她烦躁的心绪顿时平静了一点。

骤然有一股推力，将洛伊泛滥的精神力往回推，洛伊发觉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了，立即动了动手指，松开双手。

裴维尔从半空中掉落，洛伊赶紧伸手把他带到怀里。

新鲜充足的空气迅速涌入他的胸腔，从死亡边缘回来后浑身无力，只能紧紧搂住洛伊的脖子，靠在她肩膀上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洛伊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服，一只手扶住裴维尔纤瘦的腰，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她想起弗修安慰她考试没及格的侄子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摸了摸裴维尔的脑袋。

“没事了。”

裴维尔攥紧她的衣服，许久没顺过气来。

站在门外的塞穆尔大帝缓缓收回自己的精神力，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淡红色的眼眸忽然一亮。

他似乎已经想到如何解决私自售卖奴隶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