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老下线

另一边, 成薇父亲在单位收到了不知道谁寄给他的一个快递包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只录音笔，而录音笔内有一段话。

下了班, 有人看着他神情难看且急匆匆地出了单位。过了一周他向组织递交了调动申请，希望回到他原本的老家工作, 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也随之搬走回到了老家。

不论真相如何, 他对自己的身世没有探究的兴趣, 也不稀罕这种来的晋升。更加不敢去想有多少人盯着他还有他的妻子、女儿, 全是算计……

虽然没能查出来消息来源，也已经牵连出了首都一大批人要分别调查的调查组最近一段时间是忙得马不停蹄。

现在，引出这一连串事件的苏家这两位关键人物反而成了小鱼小虾。虽然可能也涉及到利益输送有关违纪违法犯罪，眼下却已经不是调查组的调查重点。

他们挖出了更多的信息，要狠狠拍一拍苍蝇, 抓住后面的老虎。

调查组里负责苏家这条线的工作人员很快做了结论报告, 直接了当地将他们查到的信息移交给了检察机关, 没有再死死追寻做梦一说的真假。

待苏列和苏老爷子出来, 两人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却已经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对着两边的问题和回答, 实在是被实打实的录音彻底乱了心神，这一回也是太难辩解。

苏老爷子心中有数孙子那边的局面不会比自己这边轻松，也基本可以想的出苏列会怎么回答。

苏列心里确实是非常乱, 就在后半截的询问里他其实有好几次犹豫要不要多说一些信息, 有没有可能眼下这个局面选择和政府合作，告诉他们未来的发展，尝试着走个玄学路线，成为国家座上宾。

“做梦”的事情都已经脱口说了出来，没办法收回, 那怎么弥补才是最优的选择？

营造出神棍的人设，能不能取得上面的信任，又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催眠、解剖的研究。

苏列内心无比矛盾，他想到从前看的一些小说，觉得这条路可以一试。直接翻盘，还可以得到国家的保护和最好的待遇，到时候什么苏家、苏蔓甚至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可前世就很愤世嫉俗、甚至经常在网上大喷特喷的他又担心国家会对他不利。

敏锐的调查组人员看得出来这位年轻人有很多东西瞒着他们，一直处在无比纠结的状态。但等他们在各种好言相劝、认真承诺后，听出来这个年轻人支支吾吾的试探背后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在场同事，有人外出请示了领导。

剩下的同志依旧在与他“聊天”，试图得到更多的信息。

既然你说你可以做神奇的预言梦，看到未来的发展，那你有没有看过未来几年国际上会发生什么影响政治、军事、经济、公共卫生的大事件，有没有什么大型的天灾人祸会发生。

听到这样严肃的问题，苏列却卡壳了。

他穿来的这本小说就是现实背景的商海类爽文，讲的是主人公在首都商圈的风云经历，一步步成为富豪。中间涉及到主人公如何“官商合作”，接触到各界大佬、 又是泡下了数不清的美女、大开后宫。

他能记住那么多大佬的信息和他们女儿的信息已经是金手指加持，哪里会知道除了剧情以外的事件。

有那么一两个大背景苏列可以拿出来证明自己，比如三年后会发生一场特大暴雨，五年后会发生一场席卷全国的传染性疾病，一共就这么两件，临到嘴边他觉得实在要等太久，人家不会信，倒不如留着自己赚钱来的实打实。

他只能含含糊糊地透露，调查组的人一听就没了兴趣。

于是，国家座上宾的事情也没了影子。

现在心里说不清是担忧、悔恨、迷茫的苏列看着身边这位待他倒一直是不错的苏老爷子，忐忑问着老人。

“爷爷，这事算结束了吗？”

苏老爷子沉默了会儿，安慰他：“别担心，有什么事情我顶着呢。”

说着，他那张布满皱纹又有些许疲惫的脸似乎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带着苏列坐上了回老宅的车。

车上，苏老爷子打电话给了苏家的律师，告诉对方自己在家中的谈话被人非法录音并递交给了有关部门，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听着老爷子在这边的安排，苏列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是被非法录音的，被侵犯了隐私。

调查组的人做事情神神秘秘，很多话不过是吓唬他们而已，哪里会随随便便就把事情闹大，更不会轻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其中的很多事情暴出来。

实际要真到了法庭上，这些录音是非法的，没有足够证据支撑的。

调查组的人会保密的！

苏列不清楚的是苏老爷子的心情并不像他现在外表这么平静。苏列所想的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这些录音只会被调查组的人听到，并且保密封存起来。

可问题是……他们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录的音。

这些录音，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否只发一份给调查组就停止了他们的动作。

这悬在他们心上的另一颗炸弹，究竟录了多久、录到了多少、又会把录音再交给哪些人，苏老爷子一无所知。

至于苏列曾经想过的国家座上宾的事情，老爷子当然不会这么天真。孙子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说出来了，哪等今天。

国家的能人志士不知道有多少，一个弄不好，他们所有的行动都要被限制。

今天的天阴沉沉的，像极了从车上下来回到家中两人的心情。看着苏家老宅背后那暗暗的天、密布的乌云。明明是越来越暖的季节，最近却气温突然转凉，一阵风刮过，刮得本来就年纪大了有些胃寒的苏老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拄着拐杖，看着偌大的宅子后的天气，心也有些冰冷。

苏家的希望好像也如这天气一般，暗了下去，还不清楚未来还会有怎样的电闪雷鸣与狂风骤雨。

回到家，苏老爷子找来专业的人检查了一遍苏家老宅的上上下下，不仅在书房、还在客厅等地发现了其他未拆除的窃听设备。

老爷子坐在苏家老宅里，听着手下人打电话把所有在苏家工作的人和苏家这半年多来过老宅的亲戚全都喊了过来，将整个老宅别墅的一楼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人听说老爷子和那个私生子又被喊去问话，听到这么急，不少人都说自己现在很忙来不了，最终又被苏老爷子的一声令下，只能赶了过来。

苏老爷子的原话：只要不是人在特别远的地方、坐飞机都赶不回来的，一律回老宅！

否则，以后也不用过来了！

等大家挤挤攘攘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又不太耐烦地在老宅里等着苏老爷子出来，才发现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一个知道苏老爷子想做什么的。

现在的苏家早已经不是去年过年前，大家都巴不得多过来、心甘情愿、硬凑也要凑过来的时候了。

只是老爷子积威还在，苏氏集团最近好像也有了些起色，大家也只能身体诚实地过来了。

“究竟是什么情况啊，这么兴师动众的。”

有人奇怪地问着，还想要了解今天召集大家过来的目的。

“这么多人，又这么急，能是什么好事。”

另外一个苏老太太那边的亲戚吐槽了一句，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苏老爷子已经走出来了，议论声自然也就小了下去。

老爷子没那个心情再做什么铺垫、也不想再一个个去观察这些在他庇佑下这些年不知道多么舒坦的亲戚，挥了挥手让一旁的苏列替他说。

苏列拿出了专业人士在老宅里搜出来的几个窃听设备，环顾了一圈这里大部分他其实都不太熟悉的人，冷冷道。

“窃听装备是谁放的，自己站出来吧。”

看到那几个小玩意已经有了不祥预感的苏家亲眷听着这话，直接就炸了。

在场所有在老宅工作以及近期来过老宅的人也都傻眼了。

窃听设备！这闹得是哪一出啊！

是谁居然胆子这么大，在老宅放窃听设备！是疯了吗，搞这种谍战戏码！

所有人立刻四下打量自己身边的人，只觉得平时看起来再熟悉不过的一张张脸此时都显得有些可怕！

是谁心机如此深沉！

这人又想做什么！

可大家互相打量了半天，甚至乱成一团地辩解、互相攻击，也都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老宅里应该有监控吧，我问心无愧！”

这是见到有人怀疑地看着他，出声替自己辩解的。

“除了大厅和厨房，我就没怎么去过楼上，怎么可能是我！”

这是一个苏家的表亲，闹心地想着自己平时好事轮不怎么着，坏事就知道找他们。他们哪能靠近老爷子的书房。

“我是正儿八经的苏家人，不可能自己弄自己家！”

这是一个自己就姓苏的年纪人，本身也就在苏氏集团上班的人摆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乱糟糟的声音让苏老爷子耳朵有些疼，胸口也愈加憋闷。看着眼前这群人，他很失望、也有些难受，却发现自己想要大声呵斥他们住嘴都有些吃力。

他只能用拐杖吃力地敲了敲地板，又拉了拉站在他身边的孙子苏列的手，说着让他们别吵了。

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下来。

“既然没人出来承认，就只能报警，一点点的排查。到时候被查出来的人，不要说我们没有事先告知！”

“做出这样的事情，已然是触犯了底线。”

苏老爷子冷淡且狠硬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大门外传来声音，门外的保安赶了进来，还没和屋内的人解释清楚。

就已经有另外一拨保镖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纸盒。

这群高大西装男子为首的人对着面前的苏家人没有多看，只对着他今天雇主的目标点头示意，朗声道：“苏老爷子您好，苏蔓女士派我们来送您一件礼物，请您收下。”

听见苏蔓的名字，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面色好看的，纷纷敌视地看着这群明显来者不善的保镖。

苏列更是捏紧了拳头，这个女人又想来做什么！

是想要来耀武扬威吗！

也有不少人想到苏蔓怎么会这个时间点派人过来，掐点掐的如此好，会不会放窃听设备的人就是她！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在场人不论有什么的小心思和其他身份，也远没有这么恨苏家，想要苏氏集团万劫不复的！

苏老爷子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苏蔓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老宅了，上一次来她也根本没有去过除了大厅以外的地方，更不要说进入他上锁的书房。

所以，不可能是她亲自放的。

他的眼神阴鸷地从在场这些人中一一略过。所以，这苏家里有谁被她收买了，在这种时刻也不忘通风报信，让她前来嘲笑苏家一番。

“我对她的礼物没有兴趣，你们怎么过来的就怎么回去。”

苏老爷子依旧坐在人群中央的沙发上，甚至都没有起身，直接拒绝了这个孙女的不怀好意。

现在，不论是什么东西，他都不想要看。

苏老爷子非常肯定，盒子里的东西也一定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为首的保镖遗憾地叹了口气，说着：“苏蔓女士猜到您可能暂时没有心情看，可她也交代我们这一定是您此时此刻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多了，苏蔓这带的话意思太明白了。

哪怕这件事情不是她做的，她也知道是谁做的？

苏列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纸盒，想要立刻看穿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有些不甘心被苏蔓这么牵着走。

“你们给我走。”

苏老爷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好奇与动摇，只是继续坚定着他赶人的话，命令自家的保镖与保安立刻把这群人给他赶出去！

只是，已经被雇主告知过如果对方不收的情况该怎么处理的保镖们直接一个轻掷，将本来就不重的纸盒稳稳地抛到了苏老爷子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手上。

因为突然有东西向他扔过来，条件反射就伸手接住了苏列在接到纸盒的那一瞬间，也感觉到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他这里。

而苏蔓派来的这群人留下一句：“东西已经送到，随便你们处置，是看还是烧了我们都不干涉，总之盒子里的东西就是真相。”

就配合地跟着苏家的保镖的指引走出了苏家老宅。

“苏列，你看看呗。”

“是啊，我们都问心无愧，你直接拿出来看看是什么，也让我们得个明白。”

“究竟是谁干的！”

佣人们不敢说话，那些个本来就不怎么满意现在苏家和苏老爷子态度的仗着亲缘关系与辈分的人开腔了。

反正，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看一看又没什么损失。

如果苏蔓弄虚作假、或者弄些恶心、吓唬人的东西，在场的大家也都是人证。

苏列十分的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怀里的烫手山芋，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苏老爷子。

尽管他实际和这个老人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却已经习惯遇到难题时便看向他，向他求助，感情比起便宜爸妈还多上两分。

老人却很久都没有说话，知道大家都等不及了，他才似乎有些艰难地吞了吞喉咙，一言不发地缓缓起身接过苏列手中的纸盒。

“都回去吧。”

其他人还有话要说，看着苏老爷子离开的背影又只能不甘心地吞下，小声发着牢骚。

莫名其妙把他们全部人叫过来，现在又这么轻易地打发他们离开算怎么一回事！

苏老爷子到底是没把他们当自己人，也没把他们当回事，才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人呀，还是要靠自己！

苏家这颗大树是越来越凋零了，也越来越不值得他们去聚集在他的荫蔽之下了。

等着苏列慢了几步，跟着苏老爷子的步伐进了他的书房，就看见老爷子正拿着打火机在烧着这个纸盒，纸盒根本就没有拆开。

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苏列看着苏老爷子看都没看，就要烧掉苏蔓拿过来的东西，心中一急，就想上前阻拦。

已经烧了过半的纸盒因为苏列的这么一拍，跌落到了地上，苏列也看到了零星落出来的几张照片，不仅瞪大了双眼！

居然是他！

就在苏列完全无法理解和震撼中，他没有听见苏老爷子的斥责，只听到了“噗”的一声。

苏列重新抬头，便是苏老爷子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的身影。

人已经在国外，刚刚接到家里让他回老宅一趟，赶紧找借口躲避，甚至因为心虚而赶紧关了手机的苏成志看着正在沙滩上玩的妻子与小孩，很快说通了自己。

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当不成董事长也就罢了，二哥比他年纪大、资历深，妻族又有股份，老爹也看重他。

苏成志只能安心做他的乖巧小儿子，靠着自己是幺子的身份偶尔赖赖皮、作作妖，也没人和他计较。

舒舒服服过着自己日子的苏成志有了孩子以后，依旧没太大的上进心了，还是在老婆的“提醒”下醒悟，二哥只生了个女孩，自己有三娃，下一代不可以争一争！

夫妻两人一边用心培养小孩，一边周周去老宅“打卡”，和老爷子、老太太交流感情，为自家儿子未来铺路。

等到二哥突然“翻车”，他们发觉好像二哥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不稳了？那顺延下一个不就是他苏成志吗！

可夫妻俩算盘打的好，去偷偷收了股份，结果股价雪崩，现金全部打了水漂，只便宜了一个侄女。

后面，二哥也确实下台了，苏成志却一点好处没得到，老爷子根本没打算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他，而是自己一把年纪重新出山、执掌大权。

这也就算了，苏成志夫妻自问比不过老爷子的本事，也不敢表示什么不满。

这集团的烂摊子也确实只有老爷子最能救得起来。

可苏列是怎么回事？

二哥养在外面的私生子直接被老爷子带回了老宅，跟在老爷子身边学习，还进了集团帮忙老爷子处理各项事务，摆明了要扶这个私生子上位！

苏成志夫妻俩这次是真的受不了，也忍不下去了！

他们夫妻俩努力生的孩子、用心教育、每周都带他们回去老宅和爷爷奶奶培养感情，到头来比不上一个在外面养了十八年的没名没姓的情妇生的私生子？

这个孙子要是真的聪明绝顶，像当年的苏蔓一般是顶尖学霸也只能服气，可他成绩不过普通，并没有特别比得过其他苏家小辈的地方，父亲是怎么想的！

瞧见老爷子越发看重苏列，并不知道苏列金手指的苏成志夫妇彻底寒了心。

再看着姐夫还在监狱，人已经苍老了许多也没什么人理会的大姐，老爷子几乎没有心疼她。

物伤其类的苏成志哪怕心里想着老爸以前对他多好，多疼自己的小孩，也认定了老爷子的虚伪、薄情。

把什么好事情都给了二哥和他的私生子！

他们决定必须要有所行动！

父不仁，我不义！

利用自己和老婆、孩子每周都回老宅，小儿子又特别讨老人家喜欢，苏成志夫妇分批放了窃听装备在老宅的几个重点区域，也确实成功地听到吓了他们一跳的太多秘密！

父亲知道了这么多的重要消息，却丝毫不给他们透露，只带着苏列这个玩意儿，夫妻俩咬咬牙。

他们也要把这些消息给卖个好价钱！

将这些录音卖出去，就直接全家出国的苏成志哪里想的到自己的这样一个举动究竟意味真什么。

也许他们知道，只是看着苏列就要被培养成为苏家下一代掌权人，苏成志夫妇的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拿了实打实的好处，你们的未来我们也管不了了。

医院里，关闭了抢救室灯光、设备的医生走出来对着外面焦急询问的苏老太太、苏列等人遗憾道。

“抱歉，我们尽力了。”

“病人年纪太大，本来就有高血压、脑动脉硬化的情况，这段时间又过度劳累，情绪波动太大，脑血管破裂引发脑溢血，送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请节哀。”

瞬间，传来了一阵阵的哭声，苏家人哭作一团。

苏列更是直接呆在了原地，头皮发麻。

死了？

苏老爷子，居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