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们是我抓的。

船舱里充斥着诡异的安静，两个恶事做尽的刽子手，屏住了呼吸，一刻不敢放松地盯着任磊的脑袋。

就在这时，原本躺倒在地上，失去了头颅的任磊的身体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只见那具身体闲庭信步般走上前来，拿起自己的脑袋，装回了自己的身体。

做完这些，任磊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里在黑暗中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幽幽绿光，像望着猎物的猛兽般看着两人。

“快跑！”瘫坐在地上的老江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对着老张大喝一声。

老张被他喝得回了神，立刻冲到窗边，跟老江一起慌乱地从窗口爬出了船舱。

两人惊慌失措地逃到甲板上，却发现甲板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夜色如墨，少女提着一盏灯笼立在甲板上。诡异的是灯笼里亮着的不是昏黄的烛光，而且一簇蓝色的鬼火。

静谧的夜里，少女的声音柔和，像在跟什么人说着话：“是这里吗？好的，我记下了。”

可是此刻，甲板上分明除了她，根本没有别人。

老张和老江对望一眼，忍不住害怕地抱在了一起。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少女转过头来看他们。她将手中的灯笼抬高了一些，蓝光过处，船头上的鬼都显出形状来。

小小的船身上，一只只湿漉漉的鬼层层叠叠地趴在船板上，它们有些抱着自己的肠子，有些拎着自己的脑袋。在林丹慧转头看向他们的时候，所有的鬼都随着她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啊——啊——”

两个大男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天际。

船舱里的客人醒过来的时候，船只已经在承安县的港口停了下来。他们昨夜睡得昏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船只只是正常靠岸。

直到几名捕快走进船舱，让他们带好自己的东西下船。

“官爷，这是发生了什么？”兄弟俩中的哥哥上前，询问起情况来。

领头的捕快唤作章子齐，看他们一脸茫然，出声解释道：“你们坐了黑船了！掌船的两个，是悬赏了很久的江洋大盗。他们惯常低价将人骗上船，然后驶到僻静处杀人抛尸，侵占钱财。你们这回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小命。下次万不可再贪这点小便宜。”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庆幸。但妇人左右看看，没有看见林丹慧和任磊，忍不住又多问了句：“官爷，还有一对小夫妻跟我们一起坐船的，他们怎么不见了？”

“什么小夫妻？你说林姑娘他们吗？”章子齐回她，“就是他们制服了两个江洋大盗，现在他们已经跟着官船一起，捞尸体去了。”

清早时分，章子齐刚到衙门，就看见林丹慧和任磊带着昏死过去的老张和老江来报案，说抓住了两个专门杀人越货的罪犯。

章子齐领人上前查看，发现两人竟是悬赏多年不曾落网的江洋大盗。不止如此，林丹慧还宣称已经将两人这些年做的坏事都逼问了出来。

这两人这些年用一艘小船做伪装，到处低价揽客，把客人药倒后便拉到熟悉的水域抛尸。她还主动提出带路，声称自己找到了两人抛尸的地点。

县老爷一看抓着了两个有名有姓的大盗，立刻派了船随她去打捞尸体。而章子齐，则被派到码头，处理赃船和船上被药倒的船客。

章子齐处理好人和船，回到衙门已经是正午。而随林丹慧外出的小七，居然回得比他还早。

“这么快就回来了？”章子齐惊讶地望着小七。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小七点点头：“这一趟很顺利，林姑娘把那片水域都摸透了，连缠在水草里的头颅都找出来了。”

“章哥，这林姑娘看着小小一只，可真是女中豪杰。”小七忍不住感慨，“我们捞回来一堆骨头，林姑娘不仅眼也没眨过一下，还非常认真地在整理骨头呢。”

两人边说边走，没一会已经走进衙门后院。今日捞回来的骨头就堆在那里。

此刻林丹慧正跪坐在一堆湿淋淋的骨头之中，用干净的棉布将一块块骨头擦干净，然后放在一旁铺好的布上阴干。

她整理好一堆，便将骨头用包裹包了，用借来的纸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不远处，是林丹慧的同伴任磊。他似乎不怎么爱说话，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林丹慧动作。

章子齐走近一些，发现林丹慧一边动作，一边在碎碎念着什么：“你说你是哪里人？你的口音有点重，说慢一点……”

察觉到有人靠近，林丹慧立刻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章捕头。”

“阿嚏！”章子齐还没开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正午时分外面暖和得很，可后院却不知为何阴风阵阵。

“辛苦了，林姑娘。”章子齐打过喷嚏，看着满院的骨头神色凝重，“我已经让人把张江二人提出监狱，过来指认这些骸骨。”

“多谢章捕头。”林丹慧和声回他，“能让这两人伏法，在这里的诸位都觉得欣慰。”

章子齐闻言不自在地皱了皱眉：“这里的诸位？”

“我是说，”林丹慧的目光落回脚下的骸骨上，“这些枉死的冤魂。”

她的目光太过认真，让章子齐觉得这些骸骨的鬼魂仿佛就立在他的身旁。

章子齐的感觉并没有错，一众鬼魂此刻正聚集在后院之中。它们总算能离开河水，看到了往生的希望，高兴地在林丹慧身旁聚集。

“林天师，那是我的骨头。不不，旁边那只手不是我的！”

“到我了吗？前面的我说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你口音太重了，林天师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正热闹，几个捕快将清醒过来的老张和老江带了过来。

两人一踏进院子就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住，还是几个捕快将他们强行拖进院子里的。

章子齐看到他们这副怂样止不住冷笑出声：“怎么的你们杀人的时候不知道怕，见了骨头反而知道怕了？”

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这两个人就该千刀万剐！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看到的场景跟张江两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昨天夜里，林丹慧已经替他们开了天眼，故意让他们时时刻刻都能看见鬼。

他们一出现，所有的鬼都朝他们涌去。

“老张呀，”一只鬼拎着一只被砍断的手凑到老张面前，“你怎么不看我呢？我记得我们之前聊得很投缘呀。”

“别的不说，老张你这刀法是真的不错。”鬼将自己的断手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切口，切得又快又齐。我就伸手挡了一下，一只手就没了。”

“后来我还挣扎地爬下床，你追上来拿刀砍在我的肩膀上。那一刀砍中了肩胛骨，你的刀都卷刃了，你记不记得？”

“你看看呀！”那鬼将自己的肩胛骨拆下来给他看，“这个缺口，就是你的刀砍下来的，你的手劲可真大！”

老张白着脸，捂着耳朵缩做一团。

老江则缩在一个捕快身后，不管对方如何打骂都紧紧抱着他的大腿不放。

“滴嘟。”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老江的头上。

老江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头上触觉粘腻的东西——是血……

“不……”他沙哑着声音抬首，看见一个女鬼正飘在他的头顶。它的脖子被刀切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正从里面一点一点滴下来。

“你说我的血的颜色红得很正，所以你在我的脖子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就坐在我身边，看着我身体里的血流光。”

“现在，你看它还好看吗？”女鬼朝他笑了一声，猛地将脖子扯开，一大股鲜血汹涌而出，泼洒在老江的身上。

“不要！救命！”老江杀猪般嚎叫起来，拼命地抹着自己的脸，想将身上的血抹掉。

可是他这个样子，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不知为何要狂抓自己脸的疯子！

这两个江洋大盗，一个疯了似的乱抓乱舞，一个苍白着脸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肯说。章子齐问不出话来，不得不将人先押回牢里。

“林姑娘，”章子齐注意到林丹慧面对言行诡异的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忍不住心中疑惑，“你可知道他们二人怎么了？是不是昨夜……受了什么刺激？”

林丹慧将手中的骨头放下，面色平静：“这两人能逍遥法外这么久，足见心机深沉。你说，他们会不会装疯卖傻想逃避刑罚？”

章子齐竟觉有些道理，正要为自己怀疑林丹慧道歉，林丹慧却突然转了话题：“我听说这两人其实是悬赏多年的江洋大盗？”

“是的。”章子齐答。这两人的体貌特征，与悬赏令上的描述别无二致，江洋大盗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却见林丹慧的眼睛亮了亮，扬起笑来诚挚地问道：“他们是我抓的。不知赏金多少？又该去哪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