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啊，我那不孝子

虎鲸馆的配备可谓奢华。

北极星拥有一座直径45.7米，深68.8米的圆柱形水舍，这是它平时主要的活动区域和展示场所。

柱形水舍内错落着多个连接口，可通往一个对外开放的生态展示区，两个对内的养护区。

即便这样，北极星还是肉眼可见的孤独。

它在幼年期被捕获，被迫与母亲还有家人分离，几经转手，由秦勉花高价购入，养在馆内。

偌大的水族馆里没有它的同类，饲养员更不敢贸然将它放进混养区……

这家伙是海中霸王，海豚、其他鲸类，甚至大白鲨都在它的菜单上。

把它放到混养区，相当于给它提供了安逸丰富的自助餐环境，其他海洋动物大写的——危！

没办法，北极星只能做个孤单的王者。

住着‘豪宅’，享用着营养美食，把三名饲养员当宠物放养。

偶尔来了兴致，它会潜入相对较小的全封闭生态展示区，隔着玻璃看看其他鱼儿、海龟，吓唬从面前路过的鲨鱼……什么的。

心情更不错的时候，它亦会大方的向游客展示自己。

日子过得颇为骄奢。

秦初晗走进虎鲸馆时，饲养员阿洛正和北大爷做活动筋骨的日常小游戏。

抛出去的球到达预定地点时，却见北极星灵活转身，一头扎进底。

闹情绪了？

阿洛摸不着头脑的挠了挠后颈，听到一声笑话的‘噗嗤’声，见秦初晗走过来，才反应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秦初晗笑盈盈的跟他打招呼，习惯性的冲他扬下巴。

这个女孩子很不同，总是眉眼弯弯的笑着，眼睛灼亮，里面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飒得很！

阿洛被她这一笑，弄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忙错开视线，望向那片恢复平静的水面：“都挺好的，国庆节的时候，北极星突然凌空翻跃，溅起来的水花弄湿好多游客，还把旁边一个小游客吓得呜哇哭。”

“那它一定更快乐了。”秦初晗停在饲养员才能呆的平台边，探头一望，捕捉到水底深处黑白相间的身影。

小样儿，不就晚了几天，还跟她怄上了。

“傲娇鬼。”秦初晗哭笑不得，“这儿交给我吧，我哄哄它。”

阿洛提了一桶新鲜的沙丁鱼放到她脚边，“这是游戏结束的‘甜点’，你来喂吧。”

话到这里，阿洛似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放心，在送来动物园之前，它们已经‘安详’的去往极乐世界。”

秦初晗：“……我知道。”

她看到混在沙丁鱼里细碎的冰渣子了。

阿洛鼓励的拍拍她的肩，回办公室写饲养员日志。

*

动物园为了养好动物，会定期拿一些活物喂养它们。

这是秦初晗最怕撞见的一幕，参与就更不消了。

与生俱来的天赋让她能和动物们无障碍交流，可当弱肉强食的生物链直观呈现在眼前，她没办法无视注定被吃掉的动物，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和哀嚎……

试想，水桶里的沙丁鱼都是鲜活的，它们该多害怕啊？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吃掉了！

——好害怕呜呜呜呜，我还没活够。

——啊，再见，世界，但愿来生不再遇到虎鲸。

以上。

就，相当造孽。

如是自然法则，秦初晗能避则避。

虽然阿洛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见老一辈饲养员都会这样照顾她的情绪，便也当做传统照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事物，这并不丢人。

秦初晗心怀感激。

那么，接下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崭新的雨衣穿上，然后才在饲养员专门用来和虎鲸互动的平台边缘盘腿坐下，双手扶膝，勾首望着水底：“出来透透气吧，水底下不闷吗？不枯燥吗？”

黑影一动不动。

秦初晗把头歪向左边，不走心的认错：“我错了，真的，你出来看看我，看我诚心悔悟的脸庞，聆听我充满悔意的心跳。”

黑影坚如磐石。

秦初晗只好使出杀手锏：“看来你真的不想见我，没关系，我不怪你，我回去反省了。”

她稍稍侧首，视线落到那桶满满当当的沙丁鱼上，眼里泛出一丝狡黠的光华，故意提高话音：“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必也没什么胃口，所以这些沙……”

话到这里，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底窜了上来，几乎是用头撞破水面，发出‘哗——’的一大声。

秦初晗闭上眼，任由冰冷的人造海水拍打在脸上。

没事，她顶住了！

北极星探出半个大脑袋靠在平台边，再往上窜一点儿，它能把她撞飞！

但它不会那么做，生气和舍不得是可以同时并存的。

“沙丁鱼是我的。”霸总虎鲸强势宣言，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小到大的人类玩伴，仿佛计较了一瞬，勉强道，“你也留下吧，来都来了。”

秦初晗睁开眼睛冲它讨好笑：“这么久不见，想我没有？来抱一下。”

手刚伸出去，北极星灵活的退开，在宽绰的水面上游来，再游去。

“这套对我不管用。”它声音闷闷的，带有些许天然明显的鼻音，怄气的时候格外可爱。

“我最近一直在忙，水族馆离北区太远了，就偷了一下懒。”经过‘海水洗礼’秦初晗这才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开机。

北极星闷哼：“你去熊猫馆看了小团圆和它家那个爱哭鬼，陪夏天散步，跟伍力文喝咖啡之前，特地去百鸟园把李昂接出来溜达，还偷偷摸摸溜进马戏团里看那只孟加拉虎，你也不怕它吃了你！”

山海野生动物园里没有秘密，尤其在动物之间。

它们共享同一个消息网。

“那只老虎叫泰坦，很快它就是我们动物园的一员了。”秦初晗架在腿上的笔记本响起开机音。

北极星立刻好奇凑近：“给我看看！”

它知道这个东西很厉害，通过上面那一小块儿‘窗户’，能看到世界各地的景观。

秦初晗神秘的笑了笑，调转笔记本给它看。

屏幕上是泰坦的陶瓷摆件，半月形的卧姿，23件附件错落在它的周围。

在它翘起的尾巴尖上，一组时间正在倒数。

还有五分钟就10点了，预售即将开始，真是令人期待！

北极星的注意力全在‘摆件泰坦’身上，半张着嘴嫌弃：“这老虎怎么长得那么丑？”

“哪里丑了，多萌啊！”秦初晗早就发现人类的审美和虎鲸并不一样。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营救泰坦的计划，还有待会儿的预售都讲给它听。

北极星很是会抓重点，情绪又起来了：“你给马戏团的破落户设计产品，还卖钱？我呢？你怎么不看看我？！孟加拉虎很稀有吗？被你们人类吃到极濒危了吗？值得你单独给他做这些小破玩意？”

它立在水里扭来扭去，弄得水波荡漾，眼看就要掀起翻涌波涛的势头。

秦初晗一脸无奈：“兄弟，你情绪不太稳定啊……”

“我想谈恋爱，我成年了，渴望爱情的滋润。”北极星贴在池边，认真的反问她，“你不渴望吗？”

秦初晗敛起笑容，坚定摇头：“不渴望。”

“那你没救了。”北极星不看好她这状态，“一个对爱情没有憧憬的少女，是苦涩的，没有生命力的。”

秦初晗：“……”

又在这时，北极星先捕捉到某处细微的响动，自言自语道：“啊，我那不孝子来了。”

不孝子？谁？

秦初晗才注意伍力文刚从A入口走进，两人隔空对了一眼，确定了，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北极星在她旁边碎碎念：“几天不见，傻儿子怎么又胖了一圈？”

秦初晗压低声音，尽量不动嘴皮道：“他那么招人恨，你居然……怎么想的你？”

北极星做什么事都有它的道理：“人情社会，我认个儿子方便走动。”

秦初晗不知道它需要‘走动’什么，单说认儿子这个操作，就很灵性。

伍力文一走近，北极星积极介绍道：“小文，快叫人，这是你晗晗阿姨。”

秦初晗眼神警告：你够了啊……

北极星没劲的往水里沉入少许，状似淡定的黑白脸上，写着遗憾。

伍力文近来特别忌讳靠近水的这些地方。

他止步在距离水池边还有三四米的平台上，探头探脑的看着秦初晗，还有那只老油子虎鲸。

总觉得在自己来之前，他们之间是有交流的。

尤其秦初晗，小时候总说自己能和动物说话，长大以后反而对这些只字不提了。

真有那么玄幻的事？

秦初晗见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索性先开口：“文叔，今天怎么有空到水族馆来？”

伍力文回过神，虚伪面具戴上脸，笑道：“听说你和网红陶瓷厂搞合作为泰坦卖周边，我专程去网店看过了，做得真不错，价格也合理！你看啊，688一套，扣除成本、人工和包装，算288顶天了！400一套，卖500套就够数，那多出来的——”

秦初晗打断他，说一不二的口吻：“多出来的部分给泰坦的笼舍做丰容，它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也很差，除了吃的喝的，至少得两位专业的饲养员来照顾它。”

言下之意，后期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

秦初晗半开玩笑道：“文叔不愧是生意人，大清早跟我这儿算泰坦的账，莫非，眼馋了？”

设计是她做的，陶瓷厂是她通过陆禾的关系建立起的合作。

为了防伍力文这伙人，秦初晗特地拜托刘厂长把‘森林之主’这套摆件挂在陶瓷厂的旗舰店售卖，流水也从陶瓷厂那边走。

只有这样，账目才能做到一目了然。

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伍力文居然恬不知耻的跑她跟前刷存在感？

北极星在池子里游荡，叹大气：“西八，不孝子……你给我过来，让我掐死你得了！给你脸了，居然想强占你晗晗阿姨的功劳？我怎么养出你这个孽畜？！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