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虽然齐烨面上没有太明显的情绪变化, 可坐在少年旁边的苟寻能够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大夏天的，仿若以他为中心延伸的地方都骤然变成了数九隆冬天了。

苟寻余光瞥了齐烨一眼，从刚才开始他就将手里的糖果捏着, 也不拆开来吃。

原本这是棠梨托他买给对方的零食，结果生生被当成了什么抑制情绪的物件。

要是齐烨的力气大些, 估计这糖应该能够被捏碎也说不定。

此时他薄唇抿着, 神情也紧绷着, 怎么看怎么沉郁。

这让苟寻也有些发怵了。

这都是什么事？

不是梨哥倒追的他吗, 好不容易从朋友做起, 怎么对方的醋劲儿比梨哥还重？

等一下。

苟寻拿着手中的薯片一顿，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场上的棠梨,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不对劲啊。

按理说要是梨哥真喜欢他，这一般有喜欢的人来看她比赛，她不应该显摆下技术什么的吗？怎么还是和之前一样打得横冲直撞的？

而且就算不显摆，至少进个好球什么的也会下意识往齐烨这边瞧上一眼，看看他什么反应吧？

可是这些都没有。

棠梨别说看一眼了, 就连刚才休息时候出汗了都是顺手接过了身后女生递过来的毛巾，压根就没想过齐烨会不会生气吃醋什么的。

反倒是齐烨, 看上去在意地不行。

苟寻之前以为像对方这种优等生高傲冷漠, 看不起他们这种学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就算现在齐烨和棠梨做了朋友, 也只是勉为其难, 觉得棠梨人还不错之类的。

可现在瞧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怎么像是齐烨先见色起意, 动了凡心，而棠梨依旧该干嘛干嘛，真把人当兄弟来处了。

可是这他妈又是为什么？既然对齐烨没那意思, 干什么要那么照顾对方。

难不成他妈的真是为了抄作业才交的这朋友？

淦！

人麻了。

苟寻只要不是用在学习上, 这脑子就好使得一批。

大约是家庭环境的原因, 他向来最会察言观色，也最懂得分析旁人的情绪心理。

因此无论在什么圈子，他都混的挺开，少有得罪什么人。

想到可能是齐烨对棠梨有意思，苟寻多多少少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在发现棠梨真的只是把人当兄弟之后。

别的人可能不了解棠梨，可他和张晓虎再清楚不过了。

这人属于野兽的那种直觉系，看什么都是注重第一感觉，要是第一眼没那个意思，可能就真的永远不会有那个意思了。

之前苟寻看上了一个隔壁女校的妹子，他当时太怂，不敢一个人去。这才磨着求着棠梨陪他一起。

然而妹子还没见到，先碰上人学校的校花了。

那校花长得特纯特欲，身材脸蛋都好的没话说。见到棠梨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了，然后连着半个月又是做便当又是送小礼物什么的。

最后棠梨烦了，把她送的东西拿了根麻袋一股脑全塞进去还回去了。

不仅还了，还当面说她不喜欢对方那种类型。当时她还是特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的，然而人姑娘出来时候眼睛都哭肿了，想让人不知道被拒绝了都难。

也是那一次，棠梨是个性冷淡的事情莫名其妙给传开了。

那妹子苟寻也见过，的确是生得太好看了，完全是按着男生的梦中情人长得。

陈甜甜好看是好看，但是像对方那样又纯又欲的，实在太难找了。

所以棠梨能拒绝这么一妹子的示好，在他们看来不是基。佬就是性冷淡。

正是因为如此，苟寻才觉得齐烨没机会。

不为别的，在他看来，对方和那妹子基本上就一个类型。

尽管比那妹子好看，但是……

更为致命的，他性别男。

毕竟棠梨连这种颜值的都不动心，那绝逼就是个直的啊。

苟寻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从开始到现在齐烨就一直没从棠梨身上移开视线的专注模样。

他斟酌了下语句，趁着对方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开了口。

“齐烨，你喜欢梨哥？”

“喜欢。”

这话根本没过脑子，几乎是在苟寻话音刚落的时候齐烨就下意识回答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后身子一顿。

尽管他面上一派平和，可耳根的绯色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波动。

尤其是在对上苟寻那个复杂微妙的眼神时候。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他朋友，我就是喜欢他才和他做朋友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难不成你不喜欢他？”

苟寻这还一句话都没说，结果就被对方先发制人地反问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可说喜欢吧这两个大男人说喜欢实在太矫情了，可说不喜欢吧，又不是那么回事。

正当苟寻思索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

少年脸色先骤然沉了下来。

“你不喜欢他？”

“他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艹 ，我喜欢，我喜欢还不成吗！我他妈宇宙无敌最喜欢棠梨了成吧！”

齐烨薄唇微抿，在听到苟寻这话后非但没有多高兴，反而心情更差了。

他捏着糖果的指尖泛白，从楚北辰出现再到苟寻，他总觉得自己和棠梨的世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棠梨的朋友那么多，她那么好，被很多人喜欢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像他，又闷又无趣，不能陪她打球，也不能陪她打游戏。

他什么都不会，还想要和她最要好。

齐烨低垂着眉眼，脑子里不可避免想起了楚北辰和棠梨在球场上的画面。

只要她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楚北辰立刻便心领神会。

他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棠梨。

一直都在接受着对方的善意温柔。

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什么游戏，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对她一无所知。

苟寻不知道对方此时在想什么，发现自己话音刚落对方又骤然沉默了下来。

他顿了顿，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那个抱歉啊，我刚才的有点儿急了，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齐烨摇了摇头，手指动了动，长长的睫羽颤了下。

半晌，他抬眸，这时候才算真正意义上将视线落到了少年身上。

“苟寻，你和棠梨好像从初中开始就是朋友了，那你应该很了解她吧。”

“你能给我说说他的喜恶，或者他以前的事情吗？”

齐烨深吸了一口气，对于他这样。

想要这般主动迫切的去了解一个人的情况是极为少见的。

因为他很害怕。

怕他和棠梨没有共同语言，怕她有一天被楚北辰，或者其他比他更好的人抢走。

“我想知道他的一切。”

“我也愿意对他坦诚自己的所有。”

……

齐烨这番话棠梨并不知道，她此时好不容易挨完了全程。

这一场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状态不佳，虽然周围人看不出什么来，可是她自己能明显感觉到。

在最后时候，那一分本该拿到手的，结果她慢了，这才没抢到球。

张晓虎从一旁拿了瓶运动饮料过来，看着棠梨眉眼恹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以为她的因为今天比赛输了而不甘心。

“哥没事，不就是个友谊赛吗？之前时候我们不是赢了吗，而且这一次输了也不难看，就差那么两三分而已。不用在意，下回赢回来就是了。”

棠梨哪里是不甘心，她是单纯的有点儿累。

见对方递过来了饮料，她伸手打算去接，结果刚拿过来还没来得及打开瓶盖。

低头时候便瞥见了裤子上的一点殷红。

应该是刚来，还没渗透太多。

再加上她穿着的是条深色的短裤，基本上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

艹你大爷的。

怪不得今天浑身都不得劲，结果是亲戚来了。

要是这个时候齐烨不在还好，他在的话要是暴露了身份就是极为致命的ooc了。

棠梨咬了咬牙，将手中的饮料放在了一旁。

她见周围人都没怎么注意到她这边，这才低头仔细看了下。

见位置上没落下什么痕迹后这才松了口气。

“哥，你不喝吗？还是不喜欢这个口味，那要不我再去给你换一个……”

“不用了，我不渴。我肚子不舒服，我去一趟厕所。”

棠梨这么说着也不管张晓虎什么反应，迈着腿就快步往洗手间方向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想起来了她现在去了厕所又没姨妈巾。

她又不能这么带着姨妈血跑出去，现在裤子上是没什么太大痕迹，要是走着走着血崩了怎么办？

她脚步顿住，脸色很不好看。

在沉默了半晌后，棠梨眯了眯眼睛，将视线落在了一旁正往她这边看过来的楚北辰身上。

楚北辰见她离开下意识也准备跟过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上前，棠梨先看过来了。

少年一愣，见棠梨眼神示意他过来，然后也不等他，径直转身往前面走去了。

好像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似的。

也没多想，将手中的东西一放，三两步小跑着过去了。

他刚走到过道口，棠梨先一步拽着他手腕往一旁角落里带。

“怎，怎么了？”

楚北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里又昏暗又逼仄，他稍微一动手就能碰触到她。

他不敢乱动，身子也紧绷着。

“棠梨，我刚才虽然说试试，可是不带这么狂野的，我，我们可以先从牵个手什么的开始吗？”

“你，你这样直接就来，我没经验，我还没准备好……”

棠梨神情微妙地看着对方一脸娇羞的样子，脸色更沉了。

“艹，你他妈再恶心老子试试！”

她还想再骂几句，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求人办事的，态度不能这么恶劣。

棠梨斟酌了下语气，缓了脸色，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帮我个忙成不？”

“啊？”

“啧，不是白帮。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算我欠你个人情。”

这还是楚北辰头一次见到棠梨这么严肃的样子，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眼眸闪了闪，也收敛了起来。

“什么事你说，你和我客气什么？”

棠梨余光扫了下周围，见没什么人过来后这才闷声开了口。

“帮我去外头小卖部买包卫生棉。”

少年愕然了一瞬，反应过来了什么后下意识想要低头往下瞧。

棠梨见他这一动作，直接伸手扣住了他脖子把他脑袋往上掰。

“操你妈你看什么！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没没没，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条件反射！你别掰了，我不看不看行了吧！”

楚北辰的脸不知道是被棠梨给勒得憋红的，还是给羞的，一时之间红了个通透。

耳根也是。

“那个你，你要什么牌子的，我没买过，你给我说说，我这就给你去买。”

见少年答应了，棠梨这才松了手，神情也稍微缓和了些。

“就那个什么七度空间吧，随便拿个日用的就成。”

“你一会直接进来厕所找我就成。”

进来厕所？

楚北辰见棠梨要走，赶紧把她给拽了回来。

“你要去男厕所还是女厕所？这里还有那么多女生，你，你让我怎么进去？”

“放心吧，我进的是男厕所。”

“……你他妈进男厕所老子才不放心。”

“……”

这话听起来的确是有些奇怪。

棠梨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对方解释，平日里她怕ooc也是直接进的男厕所。

好在系统还算良心，会给她把周围什么的辣眼睛的给屏蔽了，她也没瞧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就这一次而已，情况所逼。”

楚北辰听了这话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然而还是皱着眉没展开。

“算了，你还是趁着现在女厕所还没人赶紧进去吧。我到时候买了托个女生给你拿进来。”

棠梨想着这也成 。

反正她有系统，有什么人来她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不会出什么岔子被发现导致ooc。

和楚北辰这么说定了后。

棠梨先去隔壁柜子里拿了放衣物的包，而后飞速溜进了女厕所。

楚北辰见人走了，这才红着脸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不是那种白皙的，可即使是小麦色的也能瞧见上面的绯色。

因为是要去买那种东西，他或多或少不大好意思。

出来时候不着痕迹扫了周围一眼，直到确认没人注意后，这才偷摸着从后门溜走往外头超市那边过去了。

所有人散的散，去冲凉的冲凉，换衣服的换衣服，根本没有注意到楚北辰的离去。

除了齐烨。

准确来说齐烨并没有留意楚北辰分毫，他从头到尾注视着的只有棠梨。

比赛结束的时候他拿了毛巾想要过去，可棠梨不知怎么先离开了。

少年准备跟过去瞧瞧，却看到了棠梨的眼神。

她在示意楚北辰过去，从头到尾根本没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楚北辰跟着棠梨离开后，棠梨并没有出来，只有前者红着脸偷偷摸摸往后门离开了。

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齐烨，你看到梨哥没？我怎么出去买个可乐的空挡，怎么人就不见了……”

苟寻话还没说完，便瞧见对方的脸色沉郁的样子，比起之前时候还要难看。

“你怎么了？”

少年没说话，只将手中的毛巾叠好放在一旁的包里。

他长长的睫羽颤了下，低垂下来的眼尾也红。

苍白的脸色，殷红的唇。

整个人看上去美丽又脆弱。

要是只是这样还好，可前后有了对比，他根本没办法不在意。

明明今天他骑车载她的时候，她连个衣角都不愿意碰。

偏偏就愿意吃楚北辰的东西，和他独处，说些他不知道的私密话。

都这样了还说什么不喜欢楚北辰，是什么对家……

齐烨觉得心里特别难受，沉闷得厉害。

他薄唇紧抿，眼眶又红又酸涩。

骗子。

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