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来日方长

燕麓之是在钟晓婉家的升学宴上与钟爸爸钟妈妈正式见面的。

那天他和钟晓婉说好, 特意早早到了酒店，钟晓婉牵着他的手, 很认真的跟父母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燕麓之, 全省理科状元。”

她笑眯眯的，一脸自豪和骄傲, 把王珊也逗笑了，还跟燕麓之开玩笑：“哦，这就是我们晓婉男朋友啊！考了h大是不是？久仰久仰。”

燕麓之自从换回去之后, 这还是第一次和钟妈妈说话，又是以钟晓婉男朋友的身份, 颇有些不好意思，加上旁边钟爸爸正板着脸打量自己, 就拘谨的回道：“阿姨好，阿姨真幽默。”

然后转身给钟志良鞠了个躬：“叔叔好。”

钟志良哼一声：“理科状元就是不一样, 行这么大礼，不敢当不敢当。”说完看向女儿, “带你同学去坐吧。”

“……”老爸这是选择性忽略关键词啊！但这种事也不能硬来，钟晓婉拉着燕麓之去给同学们安排的桌边坐下, 安抚他说, “他可能就是想给你个下马威。”

燕麓之呼出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 紧张感慢慢消散, 点头道：“我知道，有心理准备。”

钟晓婉笑了笑, 看老爸老妈凑一起说了几句话后，有人过来把老爸叫走，就说：“我去跟我妈打探一下，你先坐这儿。”

她溜去正接电话的老妈身边，等她讲完电话，就问：“我爸咋说的？”

“说什么？”王珊明知故问，还打岔，“你姥姥快到了，你去门口迎一迎。”

“好。我爸跟您说了什么？”钟晓婉不放弃，继续追问。

王珊笑着往燕麓之那边看一眼，答道：“他说‘这小子长得也太帅了，一看就不可靠’。”

“噗！我怎么记得你们说过，当初我姥爷也是这么说我爸的呢？”

“你记性倒好。”王珊戳戳女儿额头，“不过我也是这么回你爸的，可靠不可靠，又不是看脸，长得丑的也没少出轨啊？”

钟晓婉竖起大拇指：“老妈英明！”

“行了，别拍我马屁了，带你那小男朋友接姥姥去吧！”

钟晓婉就牵着小男朋友的手出去接人，并把妈妈的话转告了他。

燕麓之很感激钟妈妈仗义执言，但等到宴席尾声，还是借着敬酒的机会，去向钟爸爸保证说：“叔叔放心，我和晓婉的学校相距只有三公里，我一定好好照顾她保护她……”

钟志良今天其实很高兴，女儿以本省文科状元的好成绩考进她理想中的学校，前途一片光明，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做父亲的喜悦满足呢？没有。所以他喝了不少，这会儿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

“你说……什么？”钟志良话音略有些含糊，态度却不含糊，“照顾？保护？孩子，我们家晓婉，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也不是那些娇养的小姑娘，她独立、坚强、聪明、宽容、大方……她需要的不是什么照顾什么保护。”

燕麓之没想到钟爸爸会说出这番话，一愣之后，也明白了他的苦心，点头说：“我知道的，叔叔，她需要的是平等的爱，是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互相支持、携手前进，我知道她的理想是什么，我会站在她旁边一直支持她的。”

这下换钟志良意外了，“你知道？那你知道，考上外交部之后，需要外派到比较艰苦的国家去工作几年吗？”

“我知道。”燕麓之态度坚定，“我都知道，我会支持她。”

钟志良眯起有点醉意朦胧的眼睛，仔细打量对面坐着的刚成年小男孩，半晌一笑，端起自己酒杯，跟男孩碰了碰：“知道就好，叔叔也不是要你承诺什么，你们太小了，就算承诺了也不算数，只是叫你有心理准备，以后的事，慢慢看吧。”

坐在同学之中的钟晓婉一直偷瞄着爸爸和男朋友，见他们终于碰杯喝酒，不由叹一口气。

“叹什么气呀？”旁边宁瑶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调侃道，“哦……丑女婿见岳父去了呀！”

刘粲反对：“说谁丑呢？”

“哎呀，就是那个意思。”宁瑶笑着转移话题，“晓婉你们要一起去帝都报道吗？什么时候走？”

“29号，你哥是不是也那天？我听他说，约了你哥一起。”宁磊如愿考进传媒大学播音主持专业，也将奔赴帝都读大学。

“我不知道哎，他嫌我爸妈啰嗦，不想叫他们去送，正闹着呢。”宁瑶答道。

“那司爷呢？”张灵韵插嘴问。

司彧跟燕麓之一样考入h大，只是院系不同，燕麓之读他心爱的物理学，司彧则考入了生命科学学院，立志探索基因奥秘。

“司爷还用说吗？”钟晓婉笑着反问，“他俩都继续做校友了，当然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几个女生一起点头，都觉得此言有理。

钟晓婉又问宁瑶：“你什么时候走？你哥不让你爸妈送，是不是就都送你去了？”

宁瑶偷笑：“其实就是因为我爸妈想早几天去魔都，带我们四处玩玩，顺便熟悉一下地方，然后再由我爸送他去帝都，但我哥觉得我爸妈偏心，总是迁就我，死活不肯去，也不要我爸送了。”

她在纠结半年之后，终于选择了服装设计作为自己的志愿，也顺利考上一所不错的学校。

“不是我说，你爸妈也确实有些偏心。”刘粲手搭在宁瑶肩上，“从我们常青去魔都再去帝都，绕了一大圈不说，这时候魔都还挺热呢！”

“那你不提前去玩玩吗？”蒋瑞雪问如愿考上魔都音乐学院的刘粲。

刘粲摇头：“我没钱，报道当天再去。”

大家都惊奇：“你妈还怄气呢？”“那你学费怎么办？”

“没事儿，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边出一半，我爸有点私房钱给我做生活费，实在不够花，我再做个家教什么的，就差不多了。”刘粲满脸自信的笑，那些迷茫和痛苦都在与母亲抗争的这一年中挥发干净，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即将自由追逐梦想的喜悦和兴奋。

钟晓婉就隔着宁瑶拍了拍她肩膀：“加油，有困难和大家说，别太辛苦。”又看向蒋瑞雪，“瑞雪也是。”

蒋瑞雪摇摇头：“我不用，我申请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写文赚。”说完她又羞涩一笑，“我已经攒了一千块稿费了。”

“哇，好棒！”女孩们齐声称赞，又一起举杯敬她，祝蒋瑞雪早日在网文领域大红大紫、成为大神。

大家开开心心喝完这一杯，张灵韵忽然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都去了自己想去的学校，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不像我……”

蒋瑞雪赶紧安慰她：“没有呀，其实我不是很想做老师的，我怕上台讲课，但是师范院校学费低，做老师还有寒暑假，所以只能这么选……”

张灵韵扑哧笑了：“瑞雪你怎么还是这么实在？”

她这次高考发挥的不怎么样，只考上一个很一般的二本学校，还被调剂到了广告专业，所以笑完她又发愁，“我妈坚决不同意我去报道，说打广告丢人……”

“那她是叫你复读吗？”

张灵韵一脸苦大仇深的点头：“可我不想读高四。太痛苦了！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救救我！”

“其实如果你喜欢学，广告专业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你那所学校是工科院校，这个专业可能……”钟晓婉说到一半，看张灵韵脸色愁苦，又憋了回去，“更重要的是，复读确实很艰苦，心理压力比高三还大，除非你真的能做好准备，心无旁骛备战下一次高考。”

从心里讲，她不觉得张灵韵适合复读，因为这个同桌根本耐不住性子，沉不下心复习，她成绩反复起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宁瑶赞同道：“是啊，除非你把手机上交，不刷八卦不追星，再屏蔽学校里和你无关的事……”

“我做不到！”张灵韵干脆利落的说，“我还是去打广告吧，没准儿还能摸着明星的边！”

大家都笑起来，正好这时燕麓之走回来，她就举手要求：“校草大大，给我们五仙女拍张合影吧！”

燕麓之接过钟晓婉递来的手机，后知后觉问道：“五仙女？怎么少一个？”

“紫萱跟她爸妈出国旅游，还没回来。”钟晓婉答道。

“拍了照片馋她！让她天天发什么塞纳河畔、巴黎铁塔刺激我们！”张灵韵叽叽喳喳的，彷佛刚刚发愁上大学还是复读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五仙女抱成一团，嘻嘻哈哈拍了好几张照片，四个客人才携手告辞，临走前还都贼眉鼠眼的给钟晓婉使眼色，叫她跟燕校草二人世界去。

这时酒店的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只剩比较亲近的亲戚，因丈夫喝了酒，王珊就叫钟晓婉打车送爷爷奶奶回家。

燕麓之听见，先拿手机叫了个专车，然后顺理成章陪女朋友送完长辈，就溜出去约会去了。

“跟我爸聊了什么？”在冷饮店坐下来后，钟晓婉问。

“秘密。”燕麓之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嘁！”钟晓婉斜眼，“我爸没揍你就不错了，还跟你有秘密？”

燕麓之不上当，“总之，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你就别打听了。喝什么？”

“雪顶咖啡。”

燕麓之去买了饮料回来，问女朋友：“开学谁去送你？”

“俩都要去，去就去吧，看一眼学校，他们也就放心了。你呢？”

“他们过两天就去，外公外婆想去逛故宫，也想去学校看看。我说要和你一起走，我妈就说他们先去。”

“你不是说你爸也想回来吗？”

“嗯，他29号下午到，说要全程拍下来给我爷爷奶奶看——要不是医生不让爷爷坐飞机，他非得自己回来不可。”燕麓之一脸无奈，“所以到了以后，估计就不能陪你了。”

作为全省理科状元考入全国最好的理工科大学，如此重要而充满荣光的人生时刻，家人们想一起见证，也是常理，钟晓婉就点点头：“你陪他们好了。不过，他这不就得和你外公外婆、你妈他们见面了？”

燕麓之点点头：“我跟外公外婆说了，他们没什么意见。毕竟我都上大学了。”

是啊，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又有他作为中间纽带，见个面、问候几句，解一解心结，也是好的。钟晓婉一边喝着雪顶咖啡，一边替燕麓之父母操心，不料他下一句就是：“他还想请你吃个饭。”

钟晓婉呛了一下，“咳咳，什么？”

“至于这么激动么？”燕麓之笑着拿起纸巾，伸长手臂给她擦嘴，“我爸难得回国一次，请你吃个饭怎么了？”

钟晓婉乖乖让他擦完，才说：“我感觉咱俩进度有点太快了，这就双方父母都见过了？”

“你不用想那么多，只是吃个饭而已。”燕麓之放下纸巾，停了停，又说，“不过，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让钟晓婉放松一笑：“是啊，来日方长，我们不要走太快，留点惊喜以后慢慢发掘好了。”

她这一年头发长了很多，扎成一个高马尾还能垂到肩上，随着人的动作飘来飘去，燕麓之忍不住伸手帮她拨了拨，低声说：“好，听你的。”

于是钟晓婉最终没有见贺文彦。

一方面她确实不太想去，另一方面也是刚开学比较忙。她作为本届英语专业新生第一名，被选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为此精心准备了一份双语发言稿。此外还要熟悉新同学和校内各处教学楼、图书馆等所在，可以说忙的不可开交。

别说燕麓之他爸，就是他自己，也难得见钟晓婉一面。

当然，燕麓之自己这边也并不轻松悠闲，物理学专业课程极为繁重，不用看课表，光看那一部部可以当防身武器的教材就能想见一二。

而且大学物理和高中物理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尽管燕麓之自己早就自学过一些课程，开学以后，还是不得不全力以赴，才能在聚集了全国各地优秀学子的同班同学中，保持成绩名列前茅。

更惨的是，他和钟晓婉对了课表，两人只有周三和周四的两个半下午时间对得上，能一起上自习顺便吃个晚饭，至于约会，只能在周六日找一天出去走走或者看个电影了。

“感觉我们还是异地恋。”周日晚上，送女朋友回宿舍的燕麓之语气颇有点哀怨，“我们一起吃的饭，还没有和司彧的多。”

他和司彧所在学院相距不远，宿舍也在前后楼，因此经常约着一起吃饭打球上自习，仍跟在五中时一样。再反观钟晓婉，地图上显示的两个学校相距3公里，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从燕麓之的学院骑车到距离外语大学最近的本校南门，就得10分钟。

“那不挺好吗？你这么不爱交新朋友，再没司爷陪着，可得多孤单。”钟晓婉笑着抱住他手臂，“不过，你上次不是说有人当众跟司爷表白吗？他是不是要脱单了？”

“表白是表白了，但他没答应，他不喜欢那么主动的。”

“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呀？我们系漂亮妹子很多的哟，上次他和你一起来玩，被我同学看到，都打听他是不是单身、性取向如何呢。”

燕麓之笑：“你自己问他呗，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不过，我宿舍那两个哥们倒是很想让你给介绍个女朋友，被我拒绝了。”

“……你怎么拒绝的？”

“我说学外语的妹子不喜欢科学宅，尤其是短袖t恤套在长袖t恤外面穿、胸前还有个闪电那种。”

钟晓婉：“……他们真这么穿吗？”

燕麓之笑答：“偶尔。”

“这么一说，你在你们学院不是很……鹤立鸡群？老实交代，有没有人追你？”

“报告领导，没有，烂桃花都被你闺蜜挡住了！”燕麓之抬手到额边敬了个礼，答道。

“我闺蜜？”钟晓婉失笑，“谁是我闺蜜？”

“司彧啊。他天天帮我宣传，说我在外语大学有个超级学霸女朋友，还长得特别漂亮。”

“嘁！这明明是你闺蜜舍身为你挡桃花好吗？”

“阿嚏！”双重闺蜜司彧同学在宿舍打了个喷嚏，哼着歌站起身去把窗关上，“‘秋意浓，离人心上秋意浓’，天凉喽！”

与忙碌到无法与女朋友常常见面而倍感哀怨的发小不同，司彧很享受他的大学生活。顶尖学府、学术氛围浓厚、同学一个比一个优秀……身边的这一切让人感觉时刻充满斗志，他觉得过去的每一天都非常充实，也对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明天充满期待。

在这样的生活中，司彧完全不觉得单身有什么不好，所以他总是对“日月同辉”的调侃一笑而过，也很乐意力所能及的帮忙维护那对小情侣的感情，替燕麓之挡一挡开不尽的朵朵桃花。

就算到大二，宁磊、孙嘉盛、甚至刘锐都交了女朋友，司彧也没觉得怎么样，他在感情方面要求还是挺高的，没遇到那个人，当然宁缺毋滥。

“我真没想到我们五个人之中，最后一个光棍竟然是司爷！”

这一年寒假，回到常青聚在宁磊家，孙嘉盛先笑司彧，“你抢了燕大佬的剧本你知道吗？”

司彧也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还伸手勾住燕麓之肩膀，问他，“说好的大家一起单身呢？”

燕麓之丝毫不留情面：“什么时候说好了？”

宁磊哈哈大笑：“好兄弟一辈子是不可能了！司爷你快找下家吧！”

司彧并不答腔，随他们闹去，果然不一会儿大家就觉得没意思，不取笑他，聊起了各自的学校生活。

孙嘉盛高考那年擦着本科线上了常青大学，学电气工程及自动化，去之前他一度怀疑自己不小心进了他爸的行业，为此嘟囔了很久，后来又一直吐槽自己是个电工，以后打算给大家抄电表。总而言之，他不喜欢自己的专业。

于是他的大学生活就只有一个主题：浪。

刘锐去了一所民办高校，学什么物联网，现在物联没联网，说不好，反正他自己是整天联网的。

进了自己喜欢专业的宁磊，比他们俩好一点，每天苦练基本功和专业技能，雄心万丈的打算考央视。

总的来说，大家都还过的不坏。聊完天儿，作为主人的宁磊找了部电影，刚要播放，宁瑶和家政阿姨敲门进来，给他们送了饮料和零食。

“你们散场了？”燕麓之一看见宁瑶就问。

宁瑶点头，很懂他的答道：“晓婉回家了，叫你好好玩。”

孙嘉盛就拍了燕麓之一巴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总腻在一起，有意思吗？”

燕麓之：“有意思啊！难道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没意思？”

孙嘉盛：“……”他看一眼宁瑶，憋回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骚话。

宁瑶笑了笑，把饮料分给他们，就和阿姨走了。

孙嘉盛等门关好，转头问宁磊：“我们瑶瑶越来越漂亮了啊，交男朋友了没有？”

“我怎么知道？”宁磊点了播放，“我们不聊这些。”

“那你们聊什么？”司彧好奇，“你都20了，还跟你妹争宠、过不去呢？”

“谁跟她过不去了！”宁磊挠挠头，“她有她的朋友，我有我的朋友，有事自然跟朋友聊，我们偶尔发个微信报平安……”

刘锐帮他补充：“顺便借点钱。不还的那种。”

宁磊踢了他一脚，大家都笑，却也就此放过这个没什么尊严的哥哥，看起了电影。

等看完电影，从宁家出来时，已经夜里十点，司彧和燕麓之一起打车回家，燕麓之去外公家住，他自己回家洗了个澡就睡了，完全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然而第二天早上起来，司彧发现自己变成了宁瑶。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一章番外搞定的，但我感觉就到这儿结束，你们会追杀我，所以，还会有一章番外，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