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咱们班能不能有一个正常人！一个！一个就够了（第五更）

“钱坤！钱坤你醒醒！”周海波最终还是选择了救，掐着人中用力摁了两下。

没反应。又拍了拍脸，还是没反应。

猪圈里那头大黑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彻底惊醒了。

站起来甩了甩尾巴，走到围栏边上，探出湿漉漉的鼻子好奇地拱了拱钱坤耷拉在围栏边的那只手。

大概在想：这是什么新品种的猪食？

怎么闻起来一股汗味？

周海波一把推开猪鼻子，一边把剩下的干草堆扒拉干净，将钱坤从里面拖了出来。

一边拖，一边骂：“我让你们峰哥带你们练单杠，他教你们绑绳！我让他带着你们正常训练，他给你们传授歪门邪道！”

“现在好了！猪圈都让你们给拱了！咱们班......咱们班能不能有一个正常人！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兵！一个！就一个就够了！”

他一边骂一边把钱坤扛起来。

钱坤体重只有一百三十斤，比孙大伟轻多了，周海波扛起来不算太费劲。

但问题是钱坤身上那股猪粪味实在太冲了，扛在肩膀上的时候，那股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周海波的脸都绿了。

“回去不把你们两个小崽子吊在单杠上三个小时，老子就不姓周！”

说完，他扛着钱坤，大步朝操场方向走去。

路过晾衣场的时候，正在那儿假装整理巡逻日志的李鹏飞和何东，远远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班长，肩膀上扛着一个浑身沾满草屑、头上还插着两根稻草的新兵。

两人身上的气味熏得路过的几个兵纷纷捂住鼻子绕道走。

李鹏飞默默合上日志，“何东。”

“到。”

“如果有一天，一班的新兵来跟我们投诉，说他们班长虐待士兵，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何东看着周海波肩上的钱坤，看着钱坤那两条软塌塌的胳膊一晃一晃的，又看了看钱坤头上那两根稻草，喉咙动了一下：

“就说......就说是在进行战术伪装训练？”

李鹏飞赞许地点了点头：“有长进。”

………………

孙大伟跑在最后面——不对，准确地说，是跑在全班最后面。

因为他的体重是全连新兵里最重的那一档——一米七八的个头，一百六十斤的体重。

别人跑步是脚尖蹬地，他跑步是整个脚掌拍地，每一步踩下去都像在跺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震得路边的狗尾巴草都在抖。

可就是这么重的一个体重，他居然也跑出了个人五公里最快的成绩——

当然，这个“最快”是跟他自己比。

他平时跑到第三圈就掉队，今天却一路从操场跑到服务社，从服务社跑到汽车连停车场，跑了足足大半个营区。

他是被吴汉峰追上的。

其实也不算追上。

是他的体力先耗尽的。

跑了那么久，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他想起吴汉峰第一次跑晕时——从操场跑道上被抬走。

第二次跑晕时——从团大道上被抬走。

每一次都是脸朝下趴在地上，嘴鱼带着笑。

现在想来，那抹笑底下，是多少撕心裂肺的痛。

峰哥——你太他妈牛了。

这种痛，你居然能忍两次！

孙大伟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

他不想跑了。

他太难受了。

他咬着牙又往前冲了一小段路。

然后，他的腿彻底不听使唤了，身体开始往前倾，腿还在原地，整个人朝着地面直直地倒下去。

就在他的脸离地面还有不到几公分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稳稳地揪住了他的后领。

那只手力道极大，硬生生把他往前的速度给拉停住了，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孙大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起重机吊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了吴汉峰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

“峰、峰哥......”孙大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圆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你、你放开我......我、我还能跑......我马上就要晕了......我感觉到了......就差一点点......”

“差你个头。”吴汉峰揪着他的后领不撒手，另一只手撑着膝盖，也在大口大口喘气。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脸朝下摔地上？这一百六十斤的体重摔下去，门牙还要不要了？你妈送你来当兵，不是让你来磕掉门牙的！”

“门牙掉了就掉了！俺不在乎！”

孙大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累哭的还是委屈哭的，“峰哥你放开俺！俺要跑！俺要突破！俺要给自己争口气！俺不想拖一班后腿！俺也要像你一样，跑晕了就能进步！”

吴汉峰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副眼泪汪汪但又不肯认输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这憨货——平时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现在倒有血性了。

可惜，是个憨货。

“大伟，你听我说。你峰哥我当年跑晕，是真的没有办法。我是短平足，肺活量小，从小体虚，练了六年都没突破。我是被逼到那个份上了，不拼命不行。”

“你呢？你才十八岁，底子比我当年好多了。你第一次五公里跑了二十八分钟，练了大半个月就提到了二十五分钟以内。”

“你有进步的空间，你不需要用跑晕来突破。你正常练，一样能及格，一样能优秀。懂不懂？”

孙大伟嘴唇抖了几下，“可是......峰哥，俺想快点进步......俺不想每次都拖班里后腿......”

吴汉峰：“......”

他看着孙大伟那张纯真无邪的脸。

看着他眼眶里还没干透的泪花。

看着他眼里那股子对“跑晕训练法”近乎狂热的崇拜和向往。

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无力和心累。

他忽然有些理解当初自己两次跑晕时，陈志远、周海波、刘洋追在他后面时是什么心情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无奈、心疼和深深的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

——

..................

操场上，陈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卡车的车厢上。

他低头看着车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新兵，血压已经突破了体检表的最高刻度，还在继续往上冲。

第一个被他丢上车的是王勇。

紧接着是赵一航，体能最好的尖子，一班队列的排头兵，新兵一连公认的“跑不死”——

此刻正躺在车厢最里面，脸上盖着刘洋的作训帽遮太阳，嘴角那抹迷之微笑依然安详。

第三个上来的是钱坤，被周海波从猪圈里捞出来的富贵少爷。

作训服上沾满了碎草屑和泥巴，头上还插着两根稻草没来得及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猪粪味，熏得旁边扶着车厢的几个新兵纷纷捂住鼻子。

另外还有三个新兵，一个比一个惨。

陈刚是被三班长从二连营区里逮回来的，这小子跑错了地方，在二连的训练场上绕了好几圈，把二连的哨兵吓得差点拉响了紧急集合哨。

孙军被追上时正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干呕。

除了赵一航和钱坤之外，还有一个叫马腾新兵也晕过去了。

其他几个新兵也相继被各自的班长抓了回来。

虽然除了赵一航、钱坤、马腾之外，没有其他人跑晕，但全都已经虚脱了。

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在卡车旁边。

有的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卡车轮胎，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青，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浅又急。

有的蹲在路边，抱着垃圾桶——其实是抱着垃圾桶旁边的空地——一阵阵地干呕，胃里早就吐空了，只能呕出一些酸水。

操场上，其他班的新兵早就停了训练，站成几排，伸长脖子看着这场史无前例的“集体跑晕”事件收尾现场。

二班的新兵们站得笔直，但每个人的眼珠子都在疯狂转动。

陈志远也把最后一个虚脱的新兵扛上了卡车。

他脸色比锅底还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上青筋鼓得跟蚯蚓似的。

其他连队的班长们、连长们也纷纷从各个方向赶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哎呦，这帮小子真是太拼了。”

“我回去也要让我们二连的新兵跟你们学习学习。对了老陈，你们连这个‘跑晕训练法’，能不能把教案发我一份？”

陈志远刚想上车，让司机赶紧带着这群晕了的，准备晕的、快要吐死的新兵往卫生队赶。

听到这话，刚踩上踏板的脚，瞬间一滑，差点栽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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