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纠察队集体拉肚子

二十多号纠察兵，在食堂里默默低下头，继续跟自己餐盘里那堆红彤彤的东西搏斗。

有人眼泪哗哗的，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委屈的。

有人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还在往嘴里塞米饭——米饭也被红油浸透了，吃一口米饭跟吃一口辣椒没什么区别。

有人一边吃一边打嗝，每打一个嗝嘴里就冒出一股辣气，熏得旁边的人也跟着打嗝。

何东吃到一半，实在受不了了，小声对旁边的老兵说：“哥，我能不能不吃那个青菜？太苦了……”

老兵看了他一眼：“青菜苦？你看看队长。”

何东转头看去。

刘志刚正夹起一筷子青菜，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又夹起一块水煮肉片，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全程面不改色。

但那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脖子上蔓延的红色、以及眼角那滴迟迟没有落下来的眼泪，出卖了他。

何东默默转回头，夹起自己那筷子青菜，闭上眼，塞进嘴里。

半个小时后。

二十多号纠察兵终于把餐盘里的饭菜全部吃完了。

粒米不剩，菜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虽然那碗汤喝到最后，每个人都是捏着鼻子灌下去的。

餐盘回收处，炊事兵小张笑眯眯地接过一个个空餐盘，嘴里还不停地夸道：

“不愧是纠察队！吃得真干净！粒粒皆辛苦，节约粮食从我做起！”

每个纠察兵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嘴唇都是肿的。

有的还在吸鼻子，有的眼眶通红，有的走路都在打晃。

刘志刚是最后一个交餐盘的。

他把餐盘递过去的时候，小张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队长，今天的菜还合口味吧？”

刘志刚嘴唇动了动。

他的嘴唇已经肿了一圈，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挺好。”

“那晚饭还按这个标准来？”

刘志刚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了一眼小张身后那几个正在偷笑的炊事兵，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连汤底都喝干净了的空碗。

“不用。”他深吸一口气，“清淡点。明天……清淡点。”

小张笑容不减：“好嘞！听队长的！”

刘志刚转身往外走。

走出食堂大门的那一刻，他终于没忍住，仰起头，对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股气里，带着辣椒、花椒、断魂椒的混合味道，被九月的风吹散了。

身后二十多号纠察兵，一个接一个走出来。有的扶着墙，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还在打嗝。

何东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队长，我肚子……不太舒服……”

刘志刚看了他一眼：“那还不去厕所。”

何东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队长，你不去？”

刘志刚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等何东跑远了，刘志刚才慢慢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缓了好一会儿，刘志刚才直起腰，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炊事班的后厨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王二牛。

得问清楚，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尊大神。

第二食堂后厨旁边有一间小休息室，是王二牛午休的地方。

刘志刚走到门口，发现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块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班长睡觉。”

下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刘志刚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反应。

咚咚咚。

还是没反应。

刘志刚加重了力道，敲得门板都在震。

里面终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王班长，是我，刘志刚。”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懒了：“刘队长啊……我在睡觉，有事下午再说——”

刘志刚咬了咬牙，但还是耐着性子道：“王班长，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里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身，接着是拖鞋踩在地上的啪嗒声。

门开了一条缝，王二牛那张带着横肉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刘队长，什么事啊？”

刘志刚看着他那副“我刚被吵醒我很不爽”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他明明听见里面刚才有翻书的声音——这家伙根本没睡觉。

“王班长，我想问一下，今天中午的菜……”

“菜怎么了？”王二牛打断他，一脸无辜，“不合口味？”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不是不合口味。是……太合口味了。尤其是那道水煮肉片，还有那碗汤。”

“哦，那个啊。”王二牛打了个哈欠，“那是我专门给纠察队准备的。你们平时工作辛苦，风吹日晒的，吃点辣的出出汗，对身体好。”

刘志刚盯着他的眼睛：“王班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我们纠察队哪里得罪你了？”

王二牛的表情更加无辜了：“队长您这话说的，我老王就是个大老粗，天天围着灶台转，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觉得你们辛苦，想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你们。”

刘志刚看着他。王二牛也看着刘志刚。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刘志刚率先败下阵来，换了个角度问：“那王班长，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犒劳’我们的？”

王二牛眨了眨眼：“没人啊。我自己想的。”

“真的？”

“真的。我老王做事，全凭良心。”

刘志刚看着王二牛那张横肉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嘴角抽了又抽，最后深吸一口气。

"行。王班长，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王二牛打了个哈欠，冲他摆了摆手："刘队长慢走啊。晚上记得来吃饭，我给你们准备了新菜式。"

刘志刚刚转过去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慢慢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王二牛："......新菜式？"

"对啊。"王二牛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都是清淡的。你们不是说要清淡点吗？"

刘志刚看着他那张真诚到极点的脸，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强烈了。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家说了，清淡的。

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哪一样不清淡？

可问题是，上次王二牛说"清淡"的时候，他们吃了整整一周的水煮菜，不放油不放盐，吃得他们腿都是软的。

"那就......麻烦王班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王二牛笑呵呵地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刘志刚清楚地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哼歌声。

那调子，他没听清。

但他莫名觉得，那调子里带着一股子得意。

刘志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儿，最后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开了。

身后的休息室里，王二牛靠在门板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

刘志刚回到纠察队营地的时候，还没进楼，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不行了不行了，让我进去------"

"你刚出来又要进？排队！"

"我排你前面！"

"你刚才插过队了！"

"那是因为我真的憋不住了！"

刘志刚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石化。

走廊里，七八个纠察兵正在厕所门口排着队。

有的弯着腰，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有的靠在墙上，两腿夹紧，额头上全是汗。

有的蹲在墙角，嘴唇发白，眼眶通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人。

厕所里面传来一阵阵冲水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那声音，简直不忍卒听。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老兵纠察扶着墙从厕所里走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双腿打颤，走路都打晃。

看见刘志刚，他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队长......我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

"肚子......从吃完饭到现在，我跑了六趟了......六趟啊队长......我感觉我的肠子都要被拉出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又冲过来一个纠察兵，捂着屁股，跑得比五公里越野还快。

"让让让让------！"

他一头撞开厕所门口的几个人，直接冲了进去。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那叹息里带着解脱，带着痛苦，带着对人世间的深深眷恋。

走廊里的人集体闭眼，不忍卒听。

刘志刚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他自己的肚子也传来一阵熟悉的翻涌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里面拧毛巾。

先是拧一圈，再拧一圈，然后猛地一扯。

刘志刚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咬着牙，努力保持着纠察队长最后的体面，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向厕所。

然后在门口站定，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东倒西歪的纠察兵，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都给我站好了。"

"纠察队，形象第一。"

"不管多急，不能跑，不能乱。"

"像我一样，保持镇定。"

说完，他转身推开厕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下一秒。

里面传来刘志刚再也绷不住的声音："卧槽他大爷的王二牛------"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纠察兵集体破防。

"队长你都这样了还让我们保持镇定？！"

"队长你先把自己镇定住再说话！"

"我不行了，我要去卫生队！"

"对对对，去卫生队！卫生队有药！"

"谁去申请一下？"

"找队长申请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厕所门。

门里面，冲水声刚停，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刘志刚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准了。能动的，都去卫生队。不能动的......等能动了再去。"

"还有。"

门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给我也挂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