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舅不辛苦

张珏比中国站的时候, 心里很重视这场比赛，但又没将之看得太高，因为他的起点太高了, 对别人来说很难的高级33连跳, 他恢复训练没多久就拿下了, 许多人一辈子都练不出的3A, 他练了三个月不到就成了。

他在青年组赛事里找不到让他产生“绝对赢不了”的对手，所以心态也没有很多人以为的“比赛经验不多所以会很紧张”。

所以其实他在比赛时还挺放松的，金牌也拿的很从容, 比赛结束后的期中考试才让张珏压力更大。

就算是张珏, 在考完期中的时候, 也有种猫猫掉进水井里, 靠垒石子垒了个小山坡终于爬出去的辛苦感, 他们班主任一边收拾卷子还一边和他们说话。

“我们学校争取在上学期把初三的课提前给你们上完，下学期全力以赴备战中考，张珏啊，你这个英语不行，还要补。”

看老班准备逮着他叨逼叨一通, 张珏拔腿就跑：“在补了在补了，我保证这次考试有进步！”

他可是经常用英语和外国的小伙伴交流的, 口语和听力都有进步，中国站的时候, 他已经能在领奖的时候和排在第二位的捷克选手尤文图斯说恭喜啦！

班主任看着自己班上最矮最萌的孩子的背影，叹了口气：“也不用这么怕我啰嗦吧？”

等读完初三，张珏以后想听他的啰嗦也不容易了好吧？而且班主任对张珏一直挺放心的, 这孩子以前虽然能闹事, 但大错从来不犯, 如今家里出了变故，他还能一边做运动员一边成绩上升，实在是不容易。

其实在张珏奔赴赛场前，为了给张珏家里减点压力，班主任甚至做好给他申请贫困生补助的准备，而且是悄悄地，因为贫穷对于孩子来说也是一种隐私。

可是那孩子呼噜一下就冲省队里去了。

周老师喃喃：“张珏的天赋应该很不错。”

哪怕对运动没兴趣，班主任也听人说过，这个行当最看天赋，到了世界级的赛场上就是一群天才打架，老天在张珏最困难的时候给了他这碗饭，是好事啊。

张珏也感激这碗饭的到来，下午放学后，他骑着单车去小学接许德拉，同样拿了成绩的小男孩哒哒跑过来，给哥哥看他的期中考卷。

初三的张珏要看个小学生的试卷还是轻轻松松的，而且许德拉的卷子其实不用看，数学满分，语文就是作文扣了一分，这个张珏也帮不上忙。

小朋友自己的作文分扣得比弟弟还多。

他点头：“可以，这个成绩能给妈妈交差了。”

接着张珏又载着弟弟吭哧吭哧的去了医院，这里的护士小姐姐对这两兄弟已经熟的不行了，张珏每次来都会提一袋子饼干分给小姐姐们，嘴巴又特别甜，有时候一袋子饼干送出去，能收获一大盒比饼干更贵的巧克力。

由于运动员的饮食限制，张珏的零食通常会进许德拉的肚子。

哥哥牵着弟弟进了妈妈的病房，他们的妈妈还是静静的躺在床上，苍白而干枯，早没了曾经的丰腴与美丽。

张珏带着弟弟老老实实的汇报了成绩，他考了全年级第四，许德拉考了全班第三，比以前都有进步，尤其是许德拉，他在学习方面更像生父，以前成绩只能算中上的，如今能进步这么大，完全是他使劲努力的结果。

之后张珏把病房打扫了一下，在床头柜上放了一盆小雏菊，又坐病床边看着妈妈。

“妈妈，昨天宋总教练问我要不要去国家队，然后孙指挥也给我打了电话，他们说，希望我和舅舅、鹿教练一起去北京，把你也带过去，我琢磨着，这个主意可以，北京的医疗条件肯定比这好，说不定就有神医可以叫醒你，实在不行，让你的生存质量高些也好。”

张珏绝口不提那边的治疗费用更高的事情，只又说了如果自己进国家队，拿到的津贴会更高，而且可能会有商业资源。

“他们说，离我最近的一个代言就是一个梯|子山牛奶，可我这么瘦，代言入口的玩意能有说服力吗？不过我现在也是瞎想，一个A级赛事的奖牌都没有，想要代言是做梦，所以我得想法子赢伊利亚和寺冈隼人才行。”

一听哥哥说要想法子，许德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哥哥，你是打算在比赛前把他们打一顿吗？”

张珏黑线：“才不是嘞！”

虽说以前有运动员去南韩比赛，因为吃了他们提供的酸奶拉肚子拉到成绩扑街，从此导致许多花滑运动员再也不敢碰南韩酸奶是歪果仁的搞笑梗，但张珏要是能搞出类似的事情，他舅舅能当场赶他退役。

张家家规：做事之前先学做人，做不好人就先把事放一边，揍一顿长长教训。

张珏从小到大调皮那么多次，被亲妈揍得次数也不少了，有些原则问题是绝不会犯的。

许德拉憨笑：“开玩笑嘛，你别每次来妈妈这里都不高兴的样子，咱们一家马上要在北京团聚了，高兴点啊。”

张珏没想到弟弟还挺关心他的情绪，小朋友咳了一声，呼了许德拉后脑勺一下：“知道啦。”

虽然之前为了给张女士治病，所以许岩卖掉了家里的饭店，但这次去北京时，他们却不打算卖房。

许爸爸说：“如果将来有一天妈妈回来了，希望还有个熟悉的地方可以让她回家，要是睡一觉起来，发现什么都变了，她肯定会难受的。”

张珏；……

爸，你可真是个模范男人。

要搬家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哪怕再怎么着急，张珏也得读完这个学期，起码让他在学校里把初三的课都跟完，这样就算去了北京，他也有信心自己完成最后的复习，毕竟就算楼上住了个学神，但请人上课和请教问题的麻烦程度也是两回事。

对于初三最后学期换户口、换学校这种事情，许岩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但张珏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也是很坚定的。

只要有条件给妈妈换更好的地方，他做点牺牲又怎么样！

再说了，别看他在期中考试年级排名进步，可实际上做了运动员以后，他真的能全天在学校里上课的时间反而更少了，所以换不换学校，影响并没有大到难以接受的地步。

时间在总是能带来无尽疲惫的训练和学习中过去了，转眼就到了12月上旬，2010-2011年度的花滑大奖赛总决赛终于到来。

由于大奖赛决赛的青年组、成年组的赛事是在同一场完成，所以此时的北京，已然涌入来自世界各地的冰迷。

今年青年组的男单总决赛名单是：伊利亚（俄）、寺冈隼人（日）、张珏（中）、尤文图斯（捷）、亚里克斯（法）、安格斯乔（美）。

张珏无比倔强的拒绝了爸爸接车的提议，和舅舅各拖两个大大的箱子，艰难的从车站到居住的小区，又在背了老大一个包的情况下，憋着劲拖了其中一个箱子走楼梯。

这种老破小是没有电梯的，要上去只能走，而今年才13岁，身高仅有一米五三的张珏要在扛着重物的情况下上去还真不容易。

其实还比较轻松，只是因为只有两只手而无法提更多东西的老舅：“……小玉，你还是下去帮忙看东西吧，舅舅来提行李就好，马上就比赛了，万一你磕碰到哪就不值了。”

张珏：“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辛苦！”

张俊宝目光向下一扫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饱满的胸肌：“我不辛苦啊。”

你对一个身高仅有一米七，但因为肌肉过于发达，所以体重达到74公斤的舅舅是不是有什么认知错误？

他们爬了两趟楼才把所有东西都拉上去，二德因为还要上学，所以依然被放在了张俊宝的父母家，张珏喘着气，在12月的北京硬是热的满头大汗。

小孩扯开红红的围巾：“好热，我穿得太多了。”

尤其是这条二德亲手为哥哥打的围巾，戴起来暖暖的。

张俊宝推了推小孩：“我来收拾东西，你快去洗澡吧。”

张珏翻出浴巾，一边扒衣服一边往浴室里冲。

“我去啦！”

两分钟后，小孩裹着浴巾、披着外套、踩着凉拖跑出来：“舅舅！热水器坏啦！”

“啥？”

张俊宝吓了一跳，让小孩再加件外套，跑去检查热水器，最后露出为难的表情。

老舅没出什么汗，在这大冷天的一天不洗澡也没事，张珏一身臭汗，如果不洗澡的话，以这小子不算严重的洁癖，今天晚上是甭指望他安分睡觉了。

运动员不睡觉可不行，张金宝挠了挠头，看着裹着自己的黑色羽绒服外套，看似乖巧的坐在沙发上，里面啥也没穿的大外甥，陷入了苦恼。

张珏的眼睛眨巴眨巴，给了个主意。

总之就是这样，他们去楼上敲响了秦雪君的大门，询问能不能借个浴室。

秦小哥站在门口，看着穿着明显大了好几号的衣服、仰着头看着自己，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孩，陷入了一种沉默。

半响，他让开。

“进来吧，别着凉了。”